第一百七十七章: 双印合璧的还产毒誓
那暗红色的光泽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这满地狼藉。
热浪扭曲了孟舒绾眼前的景象,连带着空气中令人作呕的血腥味都被灼烧得带上了一股焦糊气。
她没有立刻伸手去拿。
那是从齿轮绞杀的中心弹出来的东西,温度足以烫熟皮肉。
她解下腰间已经被挂烂的丝绦,厚厚缠了几圈在掌心,这才小心翼翼地探向那枚印玺。
指尖刚一触碰,一股奇异的酥麻感顺着指骨直窜手肘。
并不是单纯的烫。
孟舒绾眉心微跳。
这种触感她太熟悉了,就在半个时辰前,她用磁刀替季舟漾剔除腿骨上的附骨之疽时,那种金属相斥又相吸的颤动,与此刻如出一辙。
“咔嚓。”
一声极细微的脆响。
或许是刚才齿轮巨大的咬合力震碎了外层的伪装,又或许是高温熔断了内部的铅封。
孟舒绾刚把印玺托起,它表面那层原本刻着“季孟合婚”的乌沉外壳竟然像干枯的树皮一样剥落下来,跌在地上摔成几瓣碎瓷。
露出来的内芯,根本不是一块完整的方印。
那是一阴一阳、紧密嵌套的两枚小印。
通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黑色,表面布满鱼鳞般的暗纹,在昏暗的箭楼底层散发着幽冷的寒光。
这材质……
孟舒绾瞳孔骤缩。
这哪里是什么传家宝玉或者黄金,这分明就是天外陨铁!
和季舟漾体内那根折磨了他十年的毒针,出自同一块母料!
“想跑?”
头顶突然传来一声低喝。声音虚弱却森寒,带着压抑的痛楚。
孟舒绾猛地抬头。
透过齿轮组上方那个被炸开的豁口,她看见一道红影正跌跌撞撞地试图跨过箭楼外侧的断垣。
是穆枝意。
那个女人显然看清了赵忠被绞成肉泥的下场,早已吓破了胆,正要把手里什么东西塞进怀里,手脚并用地顺着排水渠往下滑。
“嗖——”
一块带着棱角的青砖破空而去。
那是季舟漾的手笔。
他没用弓弩——那种精细兵器早就在刚才的搏杀中毁了。
他是靠着仅存的臂力,硬生生把这块砖掷出了投石机的声势。
“啊!”
穆枝意一声惨叫,那块砖精准地砸在她正准备受力的右膝盖骨上。
骨裂的声音在空旷的箭楼里格外清晰。
她整个人失去了平衡,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从两丈高的排水渠重重摔在满是碎石和铁屑的地面上。
“当啷。”
就在她落地的瞬间,一样东西从她怀里滚了出来。
那是一枚只有拇指大小的圆柱体,通体银白。
异变突生。
孟舒绾手中那枚刚刚剥落了伪装的紫黑印玺,像是嗅到了猎物的猛兽,在她掌心里剧烈震颤起来。
一股巨大的、几乎无法抗拒的吸力牵引着她的手腕,直指穆枝意落地的方向。
而在几步开外,穆枝意掉落的那枚银白圆柱,竟然在无人触碰的情况下,自己在地上疯狂滚动,“啪”地一声,死死吸附在了孟舒绾手中的阴印之上。
严丝合缝。
“这……这是……”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粗重的喘息传来。
被孟家残部从密道里架出来的季家老太君,刚一露头,就看见了这令人窒息的一幕。
她那张保养得宜的脸瞬间褪去了所有血色,枯瘦的手指死死扣住身旁婆子的手背,指甲几乎陷进肉里。
孟舒绾没有理会老太君的失态。
她举起手中这枚自动吸附、浑然一体的新印章,借着透过缝隙射入的天光,看清了那底部的字迹。
原本的“合婚”二字不见了。
此时双印合璧,阴阳咬合,在那紫黑与银白交织的底面上,浮现出的竟是一行用古篆刻下的细密文字。
那不是祝福,是诅咒。
“凡我季氏子孙,若以机关奇术害孟氏血脉者,天人共戮。”孟舒绾的声音很轻,每一个字却像是在冰水里浸过,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箭楼底层,“违此誓者,季府上下金银田产,悉数归孟氏所有,以偿血债。”
老太君两眼一翻,身子软软地瘫了下去。
这是百年前季家先祖为了报答孟家救命之恩,在起家之时立下的毒誓!
这枚印,根本不是什么定亲信物,这是悬在季家头顶的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
“不……不可能……”
地上的穆枝意披头散发,满脸是血。
她盯着那枚印,眼中全是绝望的疯狂。
那是她费尽心机想偷走的“底牌”,她一直以为那是季家宝库的钥匙,却没想到那是摧毁季家的催命符。
“我得不到……你也别想拿到!”
穆枝意突然尖叫一声,拔下头上的金簪,不是刺向孟舒绾,而是反手狠狠扎向自己的咽喉!
只要她死了,只要她是“季家妇”的身份死了,这笔烂账就死无对证!
“嘭!”
一只沾满油污的官靴狠狠踢在她手腕上。
孟舒绾收回脚,居高临下地看着捂着手腕痛呼的穆枝意。
她的眼神冷得像是在看一具尸体。
“想死?太便宜你了。”
孟舒绾手指在那合璧的印章侧面轻轻一按。
“咔哒。”
紫黑色的印身弹开一个小孔,一卷薄如蝉翼的帛书被吐了出来。
“乾元四年,东市米行,以磁石乱秤,克扣孟家分红三千两。”
“乾元六年,修缮祖宅,暗改图纸,吞没孟家楠木料四百方。”
“乾元九年……”
孟舒绾展开帛书,一字一句地念着。
每一笔,每一账,都清楚地记录着季平山这些年是如何利用这套机关系统,像吸血虫一样一点点掏空孟家的家底。
这哪里是账目,这是季家的罪状书。
随着她念出的每一个字,空气中仿佛传来一阵阵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咔……咔……轰!”
那不是幻听。
就在双印彻底合璧、磁场闭环的瞬间,整个东城门下方的震动彻底停止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连串机括弹开的脆响。
从箭楼的墙壁,到远处季府正院的方向,那些原本看似严丝合缝的青砖墙面,因为地底磁力网的逆转,竟然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推开。
一扇扇隐蔽的铁门轰然洞开。
阳光毫无遮拦地照进去,映出一堆堆发霉的金银,和一箱箱还未销毁的地契文书。
那些被季家藏匿在阴暗角落里的肮脏财富,此刻赤裸裸地暴露在天光之下,像是一具被开膛破肚的腐尸,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铜臭味。
季舟漾拄着断剑,站在乱石堆上。
他看着这一切,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映着孟舒绾挺直的脊背。
“结束了吗?”荣峥捂着流血的肩膀凑过来,看着满地的金银,有些恍惚。
孟舒绾合上那卷帛书,目光穿过层层院墙,落在了季府最深处——那座掌管着全族钱粮命脉的账房大楼。
“才刚开始。”
她握紧了手中那枚已经冷却下来的阴阳印,感受着那上面传来的沉重分量。
这枚印既然能控制城门的机关,能打开藏宝的暗室,那么它唯一的归宿,就该是那个地方。
“走。”孟舒绾转身,衣摆带起一阵风,“去把季家的总账,彻底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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