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拦在城门口的那尊挡路神
车轮碾过青石板缝隙发出的辚辚声突然断了。
不是那种慢慢减速的停,而是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按停的死寂。
车厢因惯性猛地前倾,孟舒绾下意识伸手护住身侧昏睡的兄长,指尖触碰到孟舒恒滚烫的额头,心里咯噔一下。
外头太静了。
西城门平日里便是再冷清,也会有守城卒子的吆喝声和更漏声,可此刻,只有风穿过城门洞子时发出的呜咽,像极了野兽死前的喘息。
“少夫人,坐稳。”
外头传来荣峥的声音,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连那个平日里叫惯了的“姑娘”都变成了充满江湖匪气的称呼。
孟舒绾撩开车帘一角。
并没有什么穆家的远房堂兄。
拦在城门口的,是三排连人带马都裹在重甲里的铁骑,黑压压的一片,像一堵移动的铁墙,将两丈宽的城门堵得连只耗子都钻不过去。
为首那人没戴头盔,露出一张阴鸷消瘦的脸,眼底泛着两团不正常的青黑,手里提着一只还在滴血的布包,看形状,像是刚砍下来的人头。
是御史大夫崔恒。
那个平日里在朝堂上只会死谏的疯狗,此刻却像是从修罗场里爬出来的恶鬼。
“孟家主,这是急着去哪儿?”崔恒随手将那布包扔在马蹄下,那是一颗守城副将的头颅——也就是那个所谓的穆家堂兄,“皇上尸骨未寒,你就想带着太子的命根子跑路?”
他从怀里掏出一卷明黄色的卷轴,那上面沾满了暗红的血迹,在火把的照耀下显得格外刺眼。
“先帝遗诏,‘血屠令’在此。”崔恒的声音尖利,带着一种病态的亢奋,“若孟家不交出地宫母印,今日这西城门下埋藏的三千斤黑火药,便是给全城百姓送行的爆竹。”
空气中确实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硫磺味,混在雨后的泥腥气里,呛得人嗓子发紧。
孟舒绾的目光落在城墙根下那几根引线上,引线一直延伸到崔恒的马蹄边,只要一点火星,这里就会变成废墟。
“你疯了。”孟舒绾放下车帘,声音冷得像冰,“萧睿已经死了,你守着一道死人的命令,要拉整个京城陪葬?”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更何况是这些蝼蚁!”崔恒猛地拔出腰间长剑,剑尖直指马车,“交出来!”
孟舒绾感到左手掌心那道刚结痂的伤口突然突突地跳了起来。
不是疼,是一种类似电流穿过的酥麻感。
这感觉她太熟悉了。
之前在地宫,每当靠近强磁场的核心,那条紫纹就会这样震颤。
现在紫纹虽退,但这只手似乎留下了某种对特种金属的病态感知。
这附近有高纯度的磁石。
她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崔恒腰间那个看似不起眼的黑铁剑鞘上。
那里鼓起一块不自然的凸起。
“绾绾,别动。”季舟漾一直坐在车辕上没说话,此刻手中的马鞭已经悄然换成了软剑的剑柄,虽然背对着她,但他紧绷的背部肌肉显示出他随时准备暴起杀人。
“他手里有引爆的东西,你快不过火药。”孟舒绾低声说了一句,随后不顾季舟漾阻拦,掀开帘子走了下去。
雨后的地面湿滑,她那一身素衣在黑甲铁骑面前显得格外单薄。
“母印在我手里。”孟舒绾摊开右手,掌心那道狰狞的伤口在火光下显得触目惊心,“想要,你自己来拿。”
崔恒眼底闪过一丝贪婪与狂喜,策马逼近几步,长剑架在了孟舒绾纤细的脖颈上,冰冷的锋刃贴着她的肌肤,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算你识相。”
就在崔恒俯身伸手去抓她手腕的瞬间,孟舒绾却没有躲,反而主动向前一步,五指如铁钩般扣住了那个黑铁剑鞘。
近距离下,那种针刺般的感应强烈到了极点。
就是这里!引雷磁!
那是地宫用来引爆特定机关的强磁核心,只要拔出这玩意儿摩擦空气生热,就能瞬间点燃引线。
“找死!”崔恒大怒,剑锋一压就要割断她的喉咙。
“动手!”孟舒绾厉喝一声,左手猛地发力。
刚刚缝合的伤口再次崩裂,温热的鲜血顺着指缝涌入剑鞘,那种熟悉的“滋滋”声再次响起。
她忍着钻心的剧痛,硬生生将那枚嵌在剑鞘夹层里的“引雷磁”给抠了出来!
几乎是同一瞬间,一道银光如毒蛇吐信般从车辕上暴射而出。
季舟漾身形未动,腰间的软剑却已化作一道流光,精准地扫过崔恒胯下战马的后腿弯。
“嘶——!”
战马发出一声悲鸣,庞大的身躯轰然跪倒。
崔恒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前栽去,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只这世界上最有力的手已经扼住了他的喉咙。
季舟漾借着战马倒地的势头,单膝跪压在崔恒胸口,手中纯钢的剑柄狠狠砸在了他的喉结上。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崔恒大张着嘴,那声预备呼唤伏兵点火的唿哨变成了破碎的“荷荷”声,带血的碎骨沫子从口中呛了出来。
与此同时,孟舒绾手里抓着那枚滚烫的引雷磁,转身冲向护城河。
“接着!”
她用尽全身力气,将那枚吸饱了她鲜血、正处于极不稳定状态的磁石抛向河心。
引雷磁遇水,即是天雷勾地火。
“轰隆——!”
原本平静的河面瞬间炸开一道冲天水柱,巨大的排斥力在水底掀起了恐怖的漩涡,常年淤塞的河底淤泥被炸得漫天飞舞。
暴涨的水位如同脱缰的野马,瞬间漫过堤岸,浑浊的河水裹挟着淤泥,咆哮着冲向城门下的火药槽。
那些原本干燥的引线,在瞬息间被泥水吞没。
“引线湿了!火药废了!”
不知是哪个禁卫军喊了一声,原本整齐肃杀的骑兵阵脚大乱。
首领被擒,唯一的底牌黑火药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大水冲毁,那些早就军心涣散的兵卒哪里还有战意,纷纷调转马头想要逃窜。
“把人绑上去!”
孟舒绾甚至来不及擦一把脸上的泥水,指着瘫软在地的崔恒厉声喝道。
荣峥反应极快,扯下马车上的备用缆绳,三两下便将半死不活的崔恒像晒腊肉一样捆在了城门正中央的吊桥锁链上。
“我看谁敢放箭!”荣峥一声暴喝,内力激荡,震得城楼上的几个弓箭手手一抖,箭矢歪歪斜斜地掉在地上。
那是御史大夫,是他们现在的顶头上司,谁也不敢担这个弑杀主帅的罪名。
“走!”
季舟漾一把将孟舒绾抱上马车,长剑一挥,斩断了挡路的拒马桩,手中缰绳猛抖。
那匹拉车的老马似乎也感知到了这生死存亡的时刻,奋蹄狂奔,拖着青布马车像一道灰色的闪电,在混乱的兵荒马乱中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冲出了这座吞噬人命的京城。
风声在耳边呼啸,将身后的喧嚣与火光远远抛下。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四周只剩下荒野里的虫鸣和车轮碾过枯草的沙沙声,马车的速度才渐渐慢了下来。
孟舒绾靠在车壁上,大口喘着粗气,左手掌心血肉模糊,疼得有些麻木。
她顾不上包扎,转身去看孟舒恒。
这一看,她的心却猛地沉到了谷底。
孟舒恒脸上的潮红不仅没有退去,反而泛起一股诡异的青灰,他额头上的汗珠不是热的,而是冰得像刚化开的雪水,更可怕的是,他那只垂在身侧的手,手指正以一种极为僵硬的姿态,一下一下,机械地敲击着车板。
那节奏,竟和之前地宫里齿轮转动的频率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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