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底线划定
雪还在下,很小。张强没回宿舍,把通讯器塞进裤兜就往东边走。地热站不能没人守。仓库刚被撬过,他知道这不会是最后一次。他叫住两个换岗的守卫,声音很低:“别巡了,跟我去A-7检修井。”
两人愣了一下。一个问:“队长,那边不是刚修完?”
“刚修完更要盯。”张强没停下脚步,“他们今天敢抢粮,明天就会拆管道。我不信魏所长真以为我们只能看着。”
三人踩着雪往前走,脚下发出咔嚓声。远处温室一片黑,只有几盏灯闪着。陈穗还没动,也没发信号。他知道她在等——等一个动作,等一句话。
检修井外的铁栅栏开着,是白天抢修队走时没锁。张强看了两秒,转身对守卫说:“去找焊枪,把主入口封死。再搬两块废金属板来,通风口也堵上,留一点缝透气就行。”
“这是要升级防御?”另一人问。
“不是防御,是划线。”张强蹲下,从雪里捡起一根断掉的塑料扎带——那是他们固定管线用的,“看到这个没?他们来过,还不止一次。表面扫干净了,但雪压得不平。这不是谈合作,是越界。我们现在不管,以后他们就会占锅炉房。”
守卫不再问,转身去拿工具。张强站着不动,抬头看天。云很厚,没有星星月亮。这种天气容易出事。他不怕夜里有人来,怕的是对方一点点试探。今天拿点粮,明天抽根管,后天直接占井口。他必须让所有人知道——有些地方,碰了就要付出代价。
金属板拖过来时发出刺耳的声音。焊枪点火,火花在夜里炸开。张强扶着板子,盯着焊缝一条条合上。他没戴面罩,眼睛被光刺得发酸,也没擦。这点疼不算什么。
井口封到一半时,远处传来脚步声。陈穗来了。
她穿着防寒服,背着工具包,手里拎着一段旧管道。她没说话,走到U形弯道就开始比位置。两个技术员跟在后面,抱着铁丝网和报警铃。
“你来得正好。”张强抹了把脸上的灰,“我正愁缓冲区怎么搭。”
陈穗点头,把管道放下:“这段还能用,架成斜坡。外面绕铁丝网,谁想进来得先爬十米,够我们反应。”
“报警装几个?”
“四个角各一个,手动拉绳。”她指了指铃铛,“不用电,不怕断。一响就是有人进来了。”
张强看了看她的手。手套脏了,但她动作利落,没有停顿。他知道她不是来做样子的。
“行。”他说,“我安排守卫轮班,每两小时换一次。你这边多久能弄完?”
“天亮前。”她蹲下拧螺丝,“只要不再塌顶,就不会停。”
两人分开干活。张强检查焊口,陈穗带人搭缓冲带。铁丝网拉起来哗啦响,在夜里传得很远。她没让人剪尖刺,也没打磨边缘。那些倒钩就这么立着,像在警告别人别靠近。
干到凌晨,气温又降了。呼出的气在口罩里结冰。一个守卫递来热水壶,张强喝了一口,烫得舌头麻,但也清醒了。他抬头看向瞭望台——那里看得最远。
“上去看看。”他对身边人说。
瞭望台是木头搭的,靠液压杆撑着。张强爬上去时,梯子吱呀响。他不开灯,只借着微光看外面。远处谷底黑着,但山脊附近有影子在动。
一个人,贴着雪线慢慢走,像是在探路。
张强盯了十秒,低声对着对讲机说:“东面发现一人活动,没带武器,可能是侦察。不开镜,不上弹,按预案打灯光警示。”
下面守卫应了一声。很快,三束强光照向那人方向。光来回扫三次,节奏固定,是他们定好的“停下”信号。
那人停了一下,然后慢慢退回去,消失在坡后。
“走了?”守卫问。
“暂时。”张强没放下望远镜,“他会回去报告我们有警戒。下次来的就不止一个。”
“要设陷阱吗?”
“不要。”张强摇头,“现在动手,等于告诉他们我们怕了。我们不埋钉,不放雷,就让他们知道——我们醒着,我们在。”
他留在台上没下来。风更大了,木架轻轻晃。他盯着那片黑,手摸着腰间的橡胶棍。这不是武器,是态度。他可以不出手,但必须让人知道他随时能出手。
这时,陈穗走到台下。
她蹲在外墙边,翻开冻土表层。土很硬,裂痕向外扩散。她用工具敲了敲,听声音判断地下管道有没有受压。然后拿出温度贴纸,贴在几个接头处,等数值稳定后记在本子上。
“裂纹加深了。”她说,“昨晚修得不彻底,热胀冷缩撑开了。”
技术员紧张:“要重新挖?”
“先加固表面。”她站起来,指着两根支撑柱,“加钢板,用速凝胶封缝。里面不停工,外面也不能塌。”
说完,她回到作业区,亲自抬铁丝网。动作不快,但稳。每一节都对准卡扣,螺丝拧紧。没人催她,也没人替她。她就是这样的人——你不注意时,她已经在干最累的活。
张强在台上看着,没叫她上来。
他知道她不需要看远处有没有人。她关心的是地下的热流能不能通,墙会不会突然倒,种苗能不能活过接下来的冷天。她的战斗不在雪地上,而在每一寸冻土下面。
天快亮时,第一缕光出现。地热站外围已经变了样:主入口封死,U形带成型,铁丝网泛着冷光,四个报警铃挂着,绳子垂在地上,随时可拉。
陈穗站在墙边,打开工具包,拿出一支笔,在金属板上写下三个字:禁入区。字很大,很黑,像刻上去的一样。
张强这时下了台,走过去看:“写这么清楚,不怕惹他们?”
“不是惹。”她盖上笔帽,“是让他们看清。我们不玩虚的。这块地,我们守。谁进来,就得知道后果。”
“魏所长不是讲理的人。”
“那就看他愿不愿意付这个价。”她背上包,“我已经给了三次机会:假烟雾、列阵、谈判。现在什么都不用了。他们要是还想拿东西,就得从这铁丝网上爬过来。”
张强沉默几秒,忽然笑了:“你还真狠。”
“不是狠。”她看着山脊,“是穷。我们没多余的粮,没多余的燃料,连人手都不够。但我们有这块热源,有这些人,还有时间。他们耗得起,我们耗不起。所以必须让他们知道——底线在这儿,跨一步,就得准备好躺下。”
说完,她转身走向控制室,没再回头。
张强站着没动,回头看了一眼那块写着“禁入区”的板子。风吹得铁丝网轻轻响。他知道,这一夜不是结束,而是开始。对方不会罢休,但他们也不会退。
他摸了摸腰间的橡胶棍,把它拔出来,往地上一顿。
棍子沾了雪,又被体温融化,留下一道湿印。
他没说话,只是站着,看着陈穗走远的方向,直到她的背影融进晨光和风雪里。
地热站的墙还在修,焊枪声断断续续。铁丝网的尖刺在光里闪着寒意。
冻土裂了一道缝,陈穗蹲下,拨开浮雪,看底下的管道接头。她的手套破了,手指碰到金属时一阵刺骨的凉。她没缩手,反而更用力按下去,确认焊点牢不牢。
“再补一层胶。”她对旁边人说,“低温会让密封层变脆,白天没事,晚上一冷就漏。”
技术员答应一声,弯腰去拿胶罐。陈穗站起来,拍掉膝盖上的雪,看了看整个工地。U形带还没封顶,但架子已经立住,歪是歪了点,但挡得住人。
她没再说话,就站在那儿,看着焊枪的火花一闪一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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