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中枢熔毁
倒计时跳到【7:39】的时候,陈穗动手了。
她没再看医疗队首领一眼,右手把铁盒塞进主控台侧面的凹槽里。咔的一声,接口连上了。盒底弹出一根细丝,射进散热口。
她的掌心开始发烫。
她知道这是共生回路在起作用。角落里的那株荧光藤动了,根扎进电路板,慢慢破坏安保系统。三秒就够了,防火墙会打开一条缝。
她可以把代码输进去了。
“你在干什么?”首领的声音变了。
他猛地站起来,右耳接口闪出蓝光,整个人冲向终端。
陈穗早就防着他这一下。
她左脚后撤半步,膝盖顶住控制台,身体压低,挡在他和屏幕之间。两人离得很近,她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像泥土和铁锈混在一起。
“你说我是容器。”她盯着进度条,说话很快,“可林深也是容器。三百二十七个终端,哪个不是被改造成信号站?你们测试人类进化,结果就是让人变成机器?”
首领伸手拍她的手,她一偏头躲开了。
“这不是奴役!”他吼道,脖子上青筋暴起,“这是筛选!是延续!根网需要载体,人要连接更高信息——你懂什么?你只会躲在种子盒后面装可怜!”
“我懂我不想变成你这样。”陈穗冷笑,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三十年躲在地下,靠烂根供电,靠死人记忆活着。你不是神,你是个插电的尸体。”
话刚说完,屏幕上跳出警告:【ROOT ACCESS DENIED】。
防火墙没破。
她咬牙,掌心猛地一震——荧光藤的根断了,反噬传来,她眼前一黑,看到母亲的脸在灰尘中消失。
该死。
她甩了下头,狠狠咬了下舌头,嘴里有血腥味,人清醒过来。
还有别的植物。
她眼角扫到主控台下面,有一株干枯的蒲公英,叶子卷着,但根还连着水管,有一点微弱的生物电。
够用了。
她左手贴地,掌心发出绿光,连上这株蒲公英。
瞬间,她看到了地下三层的电缆。七条线并排穿墙,第四条带屏蔽层,电流频率和首领右耳的信号一样。
就是它。
她闭眼,让蒲公英的根释放脉冲。不是攻击,而是模仿首领的信号,假装是合法来源。
【滴滴——】
警报响了一声,防火墙图标闪了两下,自动降下。
【ROOT OVERRIDE UNLOCKED】。
成功了。
她立刻输入代码,删掉所有自毁程序,改成能源逆流指令。最后一行写着:“ROOT_OVERRIDE: RECLAIM_BY_BIOLOGICAL_NETWORK”,然后按了回车。
系统停了一秒。
主机内部发出“咯噔”一声,像齿轮卡住。
红灯狂闪。
首领脸色大变,右臂突然抽搐,皮肤下浮现出蓝色纹路,像血管里流着光。他张嘴想喊,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神经被反向冲击。
“你疯了!”他终于挤出一句,用手肘砸向键盘。
陈穗抬腿踹他胸口,没用,他像铁打的一样不动。她干脆放弃键盘,双手抓住铁盒往外拔——只要断开连接,程序就不能完成。
但他更快。
他一只手扣住她手腕,另一只手直接从右耳接口扯出一条带血的金属线,往数据口插去。
“我还能撑!”他眼睛瞪得很大,“我能重连!我能重启!你不配决定系统的生死——”
陈穗看着他扭曲的脸,忽然笑了。
“我不配?”她声音低了,“那你告诉我,谁配?天空之城那些把你扔下来的家伙?还是你这种靠吸别人脑波活着的老东西?”
她松开铁盒,任它插在机器上。
左手抓住他插线的手腕,掌心绿光渗进去,强行连上他体内的电流网络。
画面一下子冲进脑子。
母亲化成灰的样子又出现了,还有一堆陌生人的记忆:女人在洗脑舱里哭,孩子被推进手术室前咬断舌头,林深在黑暗中一遍遍敲摩斯密码……都是被系统吃掉的人。
她咬紧牙关,冷汗往下流。
撑住。再撑三秒。
她通过链接,把蒲公英感知到的电缆走向灌进他神经,让他以为外面有人入侵。首领果然上当,手臂本能缩回,金属线偏了位置。
就这一下。
【SYSTEM OVERRIDE CONFIRMED】。
主机突然爆出一团火,接着第二道、第三道,像里面点了鞭炮。控制台炸开,碎片乱飞。
首领惨叫一声,被炸飞出去,撞在门上滑下来,右耳冒烟,脸上的虹膜刻度正在褪色。
陈穗也被气浪掀退几步,背撞墙上,肋骨疼得像被刀割。她靠着墙慢慢蹲下,左手压住掌心伤口,绿光一闪一闪,越来越弱。
耳机里的广告声没了。
什么都没了。没有嗡鸣,没有奶粉广告,根网的信号断了。不是被挡住,是没人再传数据了。
她摘下耳机,扔在地上。
监控屏还亮着,三百二十七个红点全灭了。只剩几个小画面还在动。她目光扫过去,停在一个画面上。
基地外广场。
一个守卫突然跪下,双手抱头,喉咙里吼了一声。他像是被什么东西拉出来,猛地抬头,眼神从浑浊变得清楚,瞳孔重新对焦。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天。
云缝里透出一缕阳光,照在他脸上。
他不动,就那样仰着头,好像第一次看见太阳。
陈穗靠着墙喘气,抹了把脸上的灰和汗。铁盒还插在主机上,外壳烧黑了,但“穗”字还在,只是边角翘了起来,摸上去扎手。
她没去拔。
现在拔也没用,程序已经跑完,系统在一层层崩溃。她能感觉到地面轻微震动,地下的电缆正在一根根炸断。整个网络,正在塌陷。
首领还没死。
他手指还在动,一下一下抠着地,嘴里嘟囔着什么。她听不清,也不想听。
她只看着监控屏。
又一个画面动了。
病房区,一个女人坐起来,茫然四顾,拔掉颈后的管子。血流出来,她低头看伤口,突然哭了。
再一个。
东区通道,两个巡逻的傀儡同时停下,武器掉在地上。一个蹲下抱头,另一个瘫坐在墙角,抬头看着天花板,嘴唇发抖。
醒了。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
他们不是一个时间醒的,但他们都在醒。
陈穗靠在墙边,左手压着掌心,绿光越来越弱,最后只剩一点,沉进皮肤里。
她闭了下眼。
不是因为累,是因为头晕。刚才连得太久,脑子像被榨干,耳朵嗡嗡响。
但她没倒。
也不能倒。
这里还没结束,她得等每个人睁开眼,确认他们是真醒,不是系统崩溃前的假象。
她抬起右手,摸了摸铁盒。
很烫。
她没松手。
就这么抱着,像抱着最后一块没烧完的炭。
外面天还是灰的,但广场上的守卫一直没动,坐着晒太阳。后来有个女人走过去,蹲在他旁边,碰了碰他肩膀。他转头看她,两人对视几秒,忽然都笑了。
笑得很傻。
也很真。
陈穗看着屏幕,没笑。
她只是把铁盒抱得更紧,手指用力到发白。
主机还在冒烟,火被扑灭了,空气里全是焦味。首领趴在地上,呼吸很弱,随时可能断。
她没看他。
有些事不用收尾。
毁掉就够了。
她靠着墙,慢慢坐到地上,左肩抵着冰冷的墙面,右手搂着烧黑的铁盒,左手垂在身侧,掌心朝上。
绿光没了。
但皮肤底下,好像还有点热的东西,在慢慢流动。
像一根刚埋进土里的新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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