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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变异水母的精神囚笼


耳机里的波形图还在动,绿线平得像一条直线。陈穗靠着墙,铁盒贴在胸口,手心发烫,但不再冒光了。刚才那场战斗太累,她骨头都酸了,可她不敢睡。一闭眼,那些画面就来了——妈妈  的白骨、老藤断掉的样子、装甲车沉进熔岩时冒泡的情景。她知道这是后遗症,也知道不能停下来。

刘明坐在控制台前,义肢连着硬盘,风扇一直响。他把最后一段数据导完,拔掉线,屏幕黑了。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外面防御塔还有点电火花噼啪响,像是有人在敲铁皮。

“好了。”他说。

陈穗没说话。

她突然抬起左手,疤痕裂开一条缝,一点绿光冒出来,像萤火虫从伤口飞出。她盯着看了三秒,然后用力合上手指,把光掐灭。

监控屏上,熔岩区静止了。装甲车残骸沉到底,只剩几个气泡往上冒。藤蔓收完了,地面裂缝慢慢合上,像地自己在愈合。

她扶墙站起来,走到控制台前,手指停在启动键上方。

“别关。”刘明说。

“我不关。”她按下另一个按钮,“开启全天候监听,灵敏度调到最低。”

屏幕亮了,波形图又开始滚动。她戴上骨传导耳机,右耳贴紧,左耳露在外面,听着现实和地底的声音。

刘明看着她:“你还守什么?人都没了。”

“不是等人。”她低声说,“是在等下一个开始。”

话刚说完,耳机里传来钢琴声。

是《月光》第三乐章。

清楚,稳定,每个音符都很准。

陈穗猛地去摘耳机,可摘不下来,像是粘在头上。她扯了两下,头皮发麻,根本拿不掉。

“你听见了吗?”她问。

刘明抬头:“什么?”

“这首曲子。”

“没信号。”他皱眉,打开音频界面,“系统没播放记录,外面也没信号进来。”

陈穗把手按在地上,想通过根网查一下有没有异常。可手刚碰到地面,绿光自己闪了——不是她主动连的,是身体在抽搐。

闪一次,两次,三次。

节奏和钢琴曲一样。

她立刻缩回手。冷汗从脖子流下去,顺着背往下走。

这不是攻击,是入侵。

有人用音乐当钥匙,打开了她的能力通道。

她咬牙,靠墙站稳。眼前的一切看起来正常:碎玻璃堆在角落,分析仪开着一半,刘明的电子烟放在桌上,还没点过。但她不敢信。刚才还觉得安全的地方,下一秒可能就是陷阱。

脚踝忽然一凉。

她低头看。

一根透明的触须正从地板缝里钻出来,动作很慢,像胶水流动,缠上她的靴子,往上爬。表面滑滑的,有点发光,像是深海生物的身体。

她没动。

不是不怕,是知道逃不掉。这种东西能穿墙,能躲警报,能顺着她的神经找上门,说明早就盯上她了。

她闭眼。

黑暗中,画面出现了。

她看见三年前自己在植物园跑,手里拿着退烧药,身后传来妈妈喊她。转头那一瞬,辐射尘冲进来,妈妈  的身体一块块脱落,最后只剩一具白骨伸着手,离她只有半米远。

她睁眼。

触须已经爬到小腿。

又一个画面来了——老藤断了,挂着人骨风铃,在风里晃,还说着广告词:“某某奶粉,三聚氰胺零添加。”

她咬破舌尖。

疼。是真的。

她小声说:“资源必须攥在自己手里。”

这句话是她活下来的信念。小时候亲戚抢房子,她蹲门口背房产法;灾后第一天,她从死人包里翻出最后一块饼干,没分给任何人。她不信天,不信命,只信自己能摸到的东西。

触须停了一下。

画面淡了。

可马上,新的记忆来了——她站在熔岩区边上,藤蔓拖着第七头犀牛下沉,车里士兵脸朝下,后颈接口闪着蓝光。那是她下的命令,但现在看,像她在享受。

她喉咙发紧。

不是后悔,是怕。

怕这些记忆被剪辑,被拼起来,变成证据,证明她早就不是人了。

刘明那边响起敲键盘的声音。他调出音频频谱,眉头越皱越紧。

“不对。”他说,“这旋律里藏了东西。”

他放大波形,拉出底层数据。

三百二十七段脑电波残影,整整齐齐排着,每一段都是一个死去的试验体。心跳、痛感最强的时候、临死前最后一秒的神经信号,全被录下来了,像数据库里的标准样本。

“他们在……”他声音变了,“他们在被重放。”

陈穗想说话,嘴却张不开。

触须爬上大腿,冰凉贴着皮肤,像是有意识地找血管。她的左手不受控制地抬起来,掌心对着地面,绿光又闪了,每次闪都对应一个画面。

她明白了姜婉要做什么。

不是杀她。

是要把她变成容器,装进三百二十七个死人的记忆,再混上她的痛苦,让她在碎片里崩溃。

精神牢笼。

比真正的牢房可怕多了。

她撑着膝盖,不让身体倒下。可视线已经开始分裂——一边是主控室,一边是记忆场景。她看见自己在熔岩边冷笑,看见妈妈  的骨头跳舞,看见地下藤蔓像电网一样蔓延。

“陈穗!”刘明突然大喊。

她勉强转头。

他盯着分析仪屏幕,脸色发青。他抓起桌上的金属支架,狠狠砸向仪器。

“砰!”

玻璃炸开,碎片乱飞。终端黑了,频谱图消失。

就在那一瞬间,空中闪出一道蓝光。

姜婉的全息影像出现了,浮在半空,穿着白大褂,听诊器挂在脖子上,嘴角带着那种让人不舒服的笑。

“现在你们的精神世界归我所有。”她说。

语气平静,像宣布实验成功。

说完,影像散了。

同时,四角防御塔的绿光突然灭了。基地电力震动了一下,监控画面闪雪花,温度下降。

耳机里的《月光》还在响。

触须已经缠到腰,另一根从通风口垂下来,悬在她头顶,轻轻晃。

她没动。

不是不能动,是动了也没用。

她的左手还在闪绿光,一下一下,像心跳。

刘明站着,面前是砸坏的仪器,玻璃渣插进他义肢的缝隙。他没拔,只是盯着空中影像消失的位置,拳头捏得发白。

“她用了死者的脑波。”他低声说,“把水母的神经信号伪装成音乐,顺着你的监听通道打进来了。”

陈穗喉咙动了动。

“切断电源。”她说,声音沙哑。

“切了也没用。”刘明看着她,“它已经进你脑子了。你现在听到的,看到的,有多少是真的?”

她没回答。

因为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脚踝被缠着,触须还在往上爬,左手掌心的绿光越来越快,而耳边的《月光》,一个音都没错。

监控屏忽明忽暗,最后定格的画面是东侧防御塔——塔顶那片烧焦的叶子还在,但边缘开始融化,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腐蚀。

刘明往前走了一步,想靠近她。

“别过来。”她突然说。

他停下。

“你不知道我现在连着什么。”她说,“万一我连的是某个死人死前的十秒……我可能会把你当成敌人。”

他站在原地,不动了。

屋里非常安静。

只有钢琴声,一直在响。

她的右耳听得见,左耳听不见。

像两个世界,在她脑子里打架。

触须爬上胸口,绕过铁盒,一端贴上她的锁骨。

一阵刺痛。

不是身体上的,是记忆里的。

她看见自己把十一粒种子埋进防御塔底下,笑着说“挺会攒的”。可现在看,那句话不是她说的,表情也不是她的。

她开始怀疑——刚才赢了,是不是也是设计好的?

那三百二十七个试验体,真是她杀的吗?

还是说,他们本来就被姜婉远程引爆,只是为了喂她的根网,让她以为自己赢了?

她靠着墙,慢慢滑坐下去。

触须没阻止她,反而跟着调整位置,像是适应她的姿势。

刘明站在控制台前,手里还握着那根砸仪器的支架。

“还有办法。”他说。

她抬头,眼神有些涣散。

“什么办法?”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可以试试把义肢的静电释放到最大,干扰你的神经信号。”

“你会把我一起烧了。”

“我知道。”

他看着她,电子烟从嘴角掉下来,落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一块玻璃旁边。

监控彻底黑了。

防御塔的灯一盏接一盏熄灭。

外面的风吹着灰拍打窗户,发出沙沙声。

像有人在挠门。

陈穗靠在墙边,左手掌心最后一次闪出绿光。

她看见通风口的触须动了。

不是往下,而是朝她脸上伸。

前端裂开,露出一个小发光的腔体,像某种生物镜头。

它要照进她的眼睛。

她没闭眼。

她盯着它,像盯着一个即将打开的盒子。

“刘明。”她说。

“在。”

“如果我开始背房产法,你就用电击。”

他点头。

触须前端离她眼睛只剩五厘米。

主控室的灯突然全灭了。

只有她掌心那点绿光,还在微弱地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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