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试炼
观门闭合。
甬道内，油灯幽绿光芒摇曳。
陈姓老者在前引路，高升紧随其后，文姓修士、雷猛、蒙面女子依次在后。
二十丈尽头，豁然开朗。
四合院落，青砖铺地，中央一口古井，四角老槐。
正房、东厢、西厢、倒座四间房，门楣各挂木牌：天、地、玄、黄。
陈姓老者停下：“到了。各自选一间。入室后门自会关闭，除非通过考验，否则不会开启。”
文姓修士走向正房，推门而入。
雷猛大步走向东厢。
蒙面女子沉默走向西厢。
高升走向倒座“黄”字房。
推门前，眼角余光瞥见院中古井井盖边缘，似有一道细微裂缝，渗出丝丝黑气。
定睛再看，井盖完好。
错觉？
他推门而入。
门在身后无声闭合。
屋内一桌一椅一榻。
桌上放一面铜镜，镜面模糊，照不出人影。
墙上挂一幅山水画，云雾缭绕，隐约可见仙山悬浮云海之上。
高升走到桌前，看铜镜。
镜面泛起涟漪，浮现一行字：
“汝所求为何？”
他沉吟，伸手在镜面写下：
“大道。”
镜面字迹变化：
“大道无形，何以证之？”
高升继续写：
“以心证道，以行证道。”
镜面沉默片刻，浮现新字：
“善。第一问已过。”
“第二问：若得长生，当何以处世间？”
高升思索。
此问看似简单，实则暗藏玄机。
他缓缓写下：
“顺其自然，不违本心。该争时争，该舍时舍。”
镜面再变：
“若本心与天道相悖，当如何？”
高升笔尖一顿。
此问触及修真者根本矛盾。
修道本是逆天而行，却又讲究顺应天道。其间分寸难把握。
他沉吟良久，写下：
“天道无常，本心不易。但求无愧，不问吉凶。”
这一次，镜面久久无反应。
就在高升以为答错时，镜面忽然大放光明！
光芒中，墙上山水画活了过来。
画中云雾翻涌，仙山缓缓移开，露出通往山腹的石阶。
镜面浮现最后一行字：
“三问已过，可入秘境。切记：画中世界，虚实难辨。信则为实，疑则为虚。”
高升看向那幅画。
画中石阶蜿蜒向下，深不见底。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踏入画中。
眼前景象变幻。
不再是房间，而是一条幽深石阶，蜿蜒向下。
两侧石壁湿滑，生满青苔。每隔十步，壁上嵌一颗夜明珠，散发淡淡白光。
高升沿石阶下行。
脚步声在通道中回响，空空荡荡。
走了约莫半刻钟，前方出现岔路。
左右两条通道，一模一样。
壁上夜明珠光芒下，两条通道入口处各刻一字。
左通道刻“真”，右通道刻“幻”。
高升驻足。
镜面最后那行字浮现心头：画中世界，虚实难辨。信则为实，疑则为虚。
这岔路，应是第二关。
真与幻，如何选？
他凝神感应，两条通道气息完全相同，无任何区别。
沉吟片刻，高升走向左通道。
踏入瞬间，景象再变。
石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荒野。
天色阴沉，远处有雷云翻滚。
荒野中央，立着一人。
那人背对高升，身形熟悉。
待那人转身，高升瞳孔微缩。
那是他自己。
或者说，一个与他容貌完全相同的人，只是眼神空洞，面无表情。
“假象？”高升皱眉。
对面那人却开口，声音与他一般无二：“不是假象。”
“那是什么？”
“是你。”那人道，“或者说，是你心中某一部分的投影。”
高升沉默。
那人继续道：“此关考验很简单——战胜我，便可继续前进。”
话音落，那人身上气息陡然爆发。
筑基中期，与高升此刻显露的修为完全相同。
不仅如此，那人手中也浮现一柄雷光凝聚的长弓，与天引弓外形一致。
高升心念电转。
这幻象能复制他的修为，甚至法器形态，但能复制神通吗？
他抬手，一记炼弧焦狱打出。
对面那人同样抬手，一道雷光迎上。
两道雷霆相撞，双双湮灭。
威力、形态，完全一致。
高升眼神一凝。
这幻象的复制能力，超出预期。
但他不信这幻象能完全复刻一切。
高升心念一动，肩头金德生灵幡无风自动。
幡面展开，紫金光芒流转。
对面那人肩头，也浮现一杆幡旗虚影，形似金德生灵幡，却无实质气息，只是空壳。
果然。
法宝层次的器物，这幻象复制不了。
但那人似乎并不在意，只淡淡道：“无需外物，仅凭自身，你也胜不了我。”
高升收幡。
他倒要看看，这幻象到底有多大能耐。
两人同时动了。
雷光在空中交织，身影在荒野上闪转腾挪。
每一击都相同，每一次应对都一致。
如同对着镜子战斗。
半柱香过去，高升额头见汗。
这幻象不仅复刻了他的修为、法术，连战斗习惯、思维模式都一模一样。
无论他如何变招，对方总能以相同方式应对。
这样打下去，只会两败俱伤。
必须找到破绽。
高升边战边思。
镜面提示：信则为实，疑则为虚。
这幻象因他“信”而存在，因他“疑”而动摇？
他忽然收手后退。
对面那人也停步，静静看他。
“你不是我。”高升开口。
“我是你。”那人道。
“不。”高升摇头，“你只是我以为的‘我’。而真正的我，不止于此。”
话音落，他体内气息开始变化。
原本压制的修为，层层解开。
筑基中期……筑基后期……筑基圆满……
对面那人身上的气息也开始攀升，试图跟上。
但到筑基后期时，那人的气息开始不稳，身形微微模糊。
高升继续催动真元。
他吞服过炽阳大照丹，药力尚未完全消化，此刻全力爆发，气息已无限逼近金丹！
对面那人终于支撑不住，身形剧烈波动，如水中倒影被石子打散。
“你……怎能……”那人声音断续。
“因为我信我能做到。”高升平静道，“而你，只是幻象。”
最后一字吐出，对面那人彻底崩散，化作点点光芒消散。
荒野景象也随之褪去。
高升发现自己站在一间石室中。
石室中央，悬浮着一枚玉简。
他上前取下玉简，神识探入。
玉简中记载的，是一篇名为《虚实真解》的功法残篇，阐述虚实变幻之道，虽不完整，却蕴含大道真意。
正是他所需之物。
收起玉简，石室另一侧墙壁缓缓打开，露出通道。
高升迈步而出。
通道尽头，是一座大殿。
殿中已有一人等候——正是文姓修士。
文姓修士见高升出来，拱手道：“极阴道友也通过了？看来我等速度相差不多。”
高升回礼，看向大殿。
殿中央有一道光门，正缓缓旋转。
光门旁立一石碑，碑上刻字：
“四室试炼毕，可入通玄地。一人未至，光门不开。”
还差两人。
高升与文姓修士对视一眼，各自寻了处地方打坐调息，静候雷猛与蒙面女子。
殿中寂静。
只有光门旋转的微弱嗡鸣。
高升闭目调息，神识却悄然外放，笼罩大殿。
他总觉哪里不对。
那古井中渗出的黑气，陈姓老者未提及的变故，还有这试炼中过于顺利的节奏……
正思量间，光门忽然剧烈波动！
旋转速度骤增，发出刺耳尖啸。
文姓修士猛地睁眼：“怎么回事？”
高升起身，看向光门。
光门中央，原本稳定的空间通道，此刻正扭曲变形，隐约有黑色裂隙蔓延。
那不是正常现象。
他想起古井中渗出的黑气。
“退后！”高升低喝。
话音未落，光门轰然炸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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