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墨老
信乐城，乔家，外院
一群灰头土脸的力工整齐站成三排，齐刷刷盯着眼前一位坐在红木圆桶上的华贵男子。
高升也在其中。
他们这伙人干了一夜，水米未进，更别提什么赏赐，此刻都已憋了一肚子火。
“娘的！真把老子当牲口使唤！”高升身边一个青年站在人群里怒目而视，话里全是愤懑。
高升没接话，只低声问：“二狗哥，干了一夜还叫咱们在这儿站着干啥？”
二狗没好气地答道：“说是要挑人去伺候什么贵人。咱们都是干粗活的，哪会伺候贵人？”
他四下撇一眼，悄悄凑近高升：“我看这乔四爷也是瞎了眼。”
这儿是乔家府邸，坐在圆桶上的华贵男子，正是乔家家主乔四爷。
肚子咕噜一响，二狗越发站不住了。
“油饼……”他死死盯着乔四爷身旁丫鬟端着的托盘，上面高高摞着一叠摊得薄薄的油饼。
最上头那张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油光，看得二狗直咽口水。
随着一声舒坦的长吟，乔四爷从红木圆桶上站了起来。
他后袍一撩，把圆滚滚的屁股撅起。
另一个伺候的丫鬟连忙上前，抽了张油饼就擦了上去。
眼睁睁看着想吃不着的油饼被人拿去擦屁股，二狗忍不住叹了一声。
“唉……”
“怎么，你小子想吃？”二狗没想到，自己这么轻的一声叹息，竟被乔四爷听见了。
“给他一张。”
端托盘的丫鬟闻声就要朝二狗走去。
“不是说你！”乔四爷一声呵斥，让她停了脚步，“你，把你那张给他。”
刚替乔四爷擦完身子的丫鬟一愣，随即快步上前，将那张沾了污秽的油饼扔到二狗脚边。
她下意识瞥了二狗一眼，脸上掠过嫌弃，转身便走。
二狗顿时涨红了脸。年轻气盛的他哪受得了这种羞辱，一股火直冲头顶。
可乔四爷身边那几个劲装护院正死死盯着他，稍有动静，下场可想而知。
还好一旁的潘大庆没让他难堪太久。
潘大庆哈腰点头的挤到前面，朝乔四爷赔起笑脸：“这小子哪配吃四爷的饼？他还得再修两辈子呢！”
他见乔四爷没有恼怒的意思，赶忙岔开话题：“小的按大管家吩咐把人都带来了，请四爷示下。”
乔四爷在丫鬟服侍下整理好衣袍，只觉得浑身通泰心情正好，也懒得再跟一个下人计较。
他清了清嗓子，便中气十足地训起话来。
“知道叫你们来干什么吗？是四爷我发善心，给你们一个飞黄腾达的机会！”
说完他大手一挥，几名家丁抬上来几锅热腾腾、稠糊糊的白米粥，饿了一夜的力工们眼睛都直了。
“一人一碗，不够再添。”
乔四爷话音刚落，一群汉子就你推我挤地涌上去拿碗盛粥，也顾不上烫，呼噜呼噜沿着碗边喝了起来。
几锅粥很快见了底。
吃饱了的力工们感觉多日奔波的劳累涌了上来，东倒西歪坐在地上，有的已经开始打盹。
“好！很好！”乔四爷看着干干净净的粥锅，连连拍手。
“既然吃好了，那就挑人吧。”乔四爷一边吩咐家丁护院，一边对力工们说道，“只要二十岁以下的小伙子，年纪大的就别他妈凑热闹了。”
一阵乱哄哄的推搡过后，被挑出来的青年站成一排，总共也就七八个人。
乔四爷从年纪最小的高升开始，一路看过去，最后在二狗面前站定。
“你小子年纪最大，就是这群人的大师兄了。”
“大师兄？”在场的人都交头接耳，一脸茫然。
乔四爷这才把话说明白：“这次让你们去伺候的，可是一位仙师！”
这话一出，不管是选上的还是没选上的，全都炸开了锅。
“仙师？那可是神仙啊！”
“光听说过，没见过……这群小子走运了。”
潘大庆却皱了皱眉，他突然一巴掌拍在二狗后脑勺上，呵斥道：“你小子早过二十了，滚后边去！”
二狗本来正兴奋，挨了一下有点委屈，撇嘴道：“二叔，我今年才十九，您记糊涂了吧？”
潘大庆正要发作，乔四爷伸出两根手指，把他拨到一边。
“怎么？让你侄子去伺候仙师，你还不乐意？”
潘大庆看着乔四爷的眼神，打了个寒颤，只好退开。
了结这点小插曲，乔四爷转头对身后的管家吩咐：“多带几个人，护送他们去墨老那儿。”
高升冷眼瞧着这一切，心里琢磨：这所谓伺候仙师，恐怕没那么简单。
“照理说，在修仙者手下做事，怎么也比干苦力强。潘大庆为什么要拦着自己侄子的机缘？”
没容他细想，那位管家已带着十几名护院分列两旁，护送着他们一行人朝乔府外走去。
这架势不像护卫，倒像防着他们逃跑。
除了高升，其他几个小伙子还沉浸在选中伺候仙师的兴奋里，虽然排着队，仍不时扭头跟同伴嘀嘀咕咕。
管家和护院对此视而不见，只要这群人肯老实跟着走，其他小动作他们似乎不在意。
走了不知多久，一行人穿过几条偏僻巷道，终于来到一处依山傍水的独院。
院子背靠青山，三面环水，要进去只能划船渡过宽阔的河面。
“真不愧是神仙住的地方，真气派！”二狗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在渡船上不停赞叹。
高升默默坐在角落，那不起眼的模样，倒真像个普通劳力。
“从住的地方，还有需要凡人伺候来看，这人修为应该不高。”
他看似出神，实则在心里盘算：第一次接触这里的修真者，得留个心眼。
“既然在凡人堆里露面，应该不是邪修，更不可能是金丹修士。只是不知道秉性怎样，要是……”
船靠了岸，别院里走出一个手持拂尘的道童，引众人进去。
一路上全程没有一句交流，这让原本兴奋的青年们感到些许压抑。
就连在乔四爷府上都敢嘀咕的二狗，现在也夹起了尾巴——仙家重地的压迫感，可比一个东家强多了。
在莫名的忐忑中，一行人来到别院后宅。
一个六十来岁，身形消瘦的老者，正在一座丹鼎前熬着什么。
他拿着一根木棍不停搅拌，头也不回地问：“来了？”
乔府管家和那道童赶忙上前，小心翼翼低声禀报。
高升第一眼看见这位墨老，心中顿时一惊：
“引气期修士？连练气中期都没到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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