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二章 球还在脚下
从广场出来，赵小雨带林风拐进运河边一条窄巷子。
巷子尽头有一家开了几十年的老牌冰淇淋店。
门口排着不长的队，玻璃橱窗里摆满了各种颜色。
她点了两个超大份的开心果味和草莓味的冰激凌，把其中一个递给林风。
然后举着自己的勺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林风手里那杯。
“你尝尝我这个。”
过了一会儿，赵小雨把自己的草莓味冰淇淋推到林风面前，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他手里那杯开心果味。
“这叫资源优化配置，我刚在课堂上学的新名词——通过交换实现双方效用的最大化。但前提是我得先尝一口你的开心果味，不然没法评估交换的边际收益。”
林风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半杯开心果味，又看了看她已经快见底的草莓味。
“你们商学院连吃冰淇淋都要算成本收益，那你怎么不算算自己的草莓味比开心果便宜一半，交换本身就是亏本买卖。”
“你管我。”
她已经舀了一大勺他的开心果味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冰淇淋沫沾在嘴角上。
林风伸手把她嘴角那点绿色的沫子抹掉，动作很快，像是顺手擦了一下战术板上的箭头。
抹完之后继续低头吃自己那半杯。
赵小雨愣了一下，勺子悬在半空中，耳根慢慢红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勺子慢慢放进嘴里，含了很久。
运河上的风吹过来，把她马尾上的碎发吹得飘起来。
林风没有看她，只是把自己的杯子往她那边又推了半寸。
“我这杯也交给你管理了，看看能不能优化出第三杯来。”
她把杯子端起来，嘴角翘着，用勺子舀了一口。
“利润归管理者，本金归投资人。”
傍晚时分，赵小雨又带林风去了学校附近那家中餐馆。
店面很小，只有几张桌子。
老板是广东人，看到赵小雨就笑着用粤语打招呼，显然是常客。
她点了一桌子菜——红烧排骨、清炒四季豆、凉拌黄瓜，外加两碗米饭。
林风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停住了。
“怎么了？不好吃？”
“不是。想起周宁了。在龙腾的时候他每次炖排骨汤都要放三勺糖，甜得发腻。这盘刚好——没放糖。”
赵小雨笑得筷子都拿不稳了，用手背掩着嘴。
“周宁要是知道你背后这么说他，肯定又要端着保温杯追着你问咸淡。你记得上次他从米兰回去之后跟我爸怎么说吗——‘林风说我炖的汤太甜，但我看他每次都喝得一滴不剩。’”
“那是因为不喝他会一直盯着我看。”林风又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她碗里，“你告诉他，这家的排骨不放糖，让他来米兰拜师学艺。”
“他肯定会说意甲的中餐馆不如华超的基地食堂正宗。”赵小雨夹起那块排骨咬了一口，嚼完才接着说，“对了，何毕前几天发消息给我，说龙腾基地食堂的墙上现在贴着你穿米兰球衣的海报，每次吃饭都能看到。他还说等你回龙腾的时候，要让你给青训营的孩子们演示脚后跟磕球过人。我说你现在正忙着跟主教练冷战呢，他说——‘那林哥赢定了，他连禁赛都能扛过来，冷战算什么。’”
林风放下筷子，端起碗喝了一口汤。
“何毕那小子话越来越多了。”
“他队长当得越来越像样了。宋涛说更衣室里现在每天都有新规矩——训练迟到罚跑十圈，护腿板放错位置罚跑十圈，鞋带系不紧也是十圈。全队都在抱怨，但没人敢违反。因为队长自己每天第一个到训练场。”
“那叫纪律，不是规矩。”林风把碗放下，看着她，“你跟他保持联系，有什么需要随时告诉我。”
赵小雨点了点头，夹了一片凉拌黄瓜放进嘴里，嚼得嘎嘣脆。
窗外运河上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餐馆里只剩下他们这一桌客人。
老板坐在柜台后面用手机看国内新闻，声音调得很小，隐约能听到时事评论节目的片头曲。
赵小雨放下筷子，把碗里最后一口米饭拨进嘴里嚼完才开口：
“所以你今天从皮奥利办公室出来之后，最先去了哪儿？”
“还能去哪？去找你了呗，然后被带去教堂广场，被鸽子欺负。”
她笑了，把桌上那盘还没动过的四季豆往他那边推了推。
“多吃点，瘦了论文没数据补。”
吃完饭，他们并肩坐在学校体育场的看台上。
晚风吹过跑道，吹在看台的塑料座椅上，远处图书馆的灯还亮着。
赵小雨把手里的矿泉水瓶放在两人中间的长凳上，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我知道你最近在米兰很不顺心。”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笃定，“你以前在龙腾的时候，每一级联赛都有人嘲笑你。华冠说你是水货，华甲说你是药罐子，华超说你是运气好。你每一次都挺过来了。”
她转过头看着他，晚风把她的马尾吹起来，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
“但这次不一样。这次嘲笑你的不是对手，是你的主教练。他不理解你。他雪藏你是因为他怕你——怕你的影响力比他大，怕球员听你的不听他的，怕你证明他是错的。但林风——”
她顿了顿。
“你不是为他踢球。你是为米兰踢球，为你自己踢球，为那么多支持你的人踢球。龙腾基地那些孩子每天早上一睁眼就打开手机看你的比赛结果，何毕把你的进球集锦存在手机里反复看了上万遍，宋涛把你送他的那块护腿板碎片挂在更衣室柜子里当镇队之宝。你不是一个人的，从来都不是。”
林风没有说话。
他看着远处图书馆的灯光，把手里那瓶没开封的矿泉水拧开又拧紧，拧紧又拧开。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半分：“你说完了？”
“差不多了。还有最后一句——我不担心你，我只担心你的脚踝。还有，这么久没比赛，状态有没有下滑。”
林风低头笑了一下。
“放心吧，我每天都有训练。”
“数据呢？我要写进论文里的。”
“你论文都快成林风训练日志了。”林风站起来，把矿泉水瓶放进她手里，“回去吧，天凉了。”
两人并肩走下看台，晚风从跑道上追过来，把香樟树叶吹得哗啦响。
林风的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些，压在心底的那块石头没有被搬走。
但至少有人陪他坐在石头旁边，告诉他这块石头不是他一个人扛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棵香樟树，想起小时候在老纺织厂家属院里对着树干踢球的日子。
那时候他也不知道未来会怎样，只知道把球踢出去。
踢到树上的每一下都会弹回来，从傍晚踢到天黑，直到他妈在楼上喊他回家吃饭。
现在也一样，球还在他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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