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章 善恶有报
她猛地爬起来,转身就往门口跑。
两个衙役上前一步,杀威棒交叉一架,把她挡了回去。
周桐冷笑一声,重新坐回公案后面,拿起惊堂木,一字一句:"你以为我这县衙是菜场,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惊堂木落下,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心口上。
"杨氏,抢夺他人财产、当街殴打良民、诬告陷害,数罪并罚——"
他签筒里抽出一支签,随手扔在地上:"掌嘴二十,关押大牢!"
两个衙役上前,一个按住杨大媳妇的肩膀,一个拎起那块巴掌宽的木板。
杨大媳妇还在拼命挣扎,眼里满是怨毒的盯着周桐,嘴里含混不清地喊着:"官官相护……阉狗当道……你们不得好死……"
然而。
第一板抽下来。
杨氏的眼神立马清澈了。
血水混着碎牙和口水从嘴角飞溅出去,在青砖地上洇开一片暗红色的水渍。
第二板。
第三板。
起初她还在挣扎,到后面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皮囊,软塌塌地瘫在地上,只剩下身体被板子抽中时本能的抽搐。
二十板打完,杨大媳妇趴在地上,脸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了,肿得紫红发亮,嘴里只剩下"嗬嗬"的声响,像是喉咙里堵着一口痰。
堂上安静得落针可闻。
门口围观的人群里,有人别过了脸,有人往后缩了半步。
人群就要散去。
“慢着!”
周桐一声厉喝:“把人给我带上来!”
围观的人群中,几个身穿普通百姓衣服汉子立马暴起,将身边的几个流里流气年轻人按住, 压到了堂上。
“大人,方才就是这几人在躺下起哄。 这几日,兄弟们一路跟随,也是这几人四处散步谣言!”
领头的汉子对着周桐拱手行礼,随后指着这几人,脸色冷肃。
这一手,倒是打的现场之人措手不及!
李逢源和萧景川对视一眼。
这让萧景川头疼上火这么多天的事情,人家这周县令一过来就给解决了?
这周桐比他两想象的更有决断,更有魄力。
与之相比,一向激进的萧景川,到成温he派了。
也不知是哪位大人派这么一位过来。
大乱之后的河源,正是需要这样的人!
李逢源心中将周桐一阵猛夸。
这边。
周桐冷笑一声,抬起双手,对着京城方向拱拱手:“李总管奉皇命入河源,解民之倒悬!更是开仓放粮,发银,行的都是如此义举!尔等食其粮,用其银,却在这颠倒黑白!编造事实!如此行径,简直人神供弃之!”
这一段呵斥,说的义正言辞,周桐脸上一道道的褶子都闪烁着正义的光辉,让门口围观的百姓,羞愧的低下头颅!
李逢源挠挠头。
好端端的,怎么又吹起我来了?
莫不是这小县令想拍拍我这天使的马屁?
一旁萧景川凑过来,低声道:“倒是让我错看着小老头了!敢情是啥都门清,来着装傻充愣了来了!说,你是不是提前得到消息了,所以一直拦着我?”
李逢源撇他一眼:“我天天钻在院里养伤,怎么提前?这叫运筹帷幄!这叫逢大事有静气!且跟着我学吧!”
“切~”
堂上。
周桐将各方反应尽收眼底,惊堂木重重落下,盯着几人冷冷道:
“现在,我给你们一个将功赎过的机会,说出你们是受何人指使!说不定,我会对你等从轻发落!”
这几人你看我我看你,齐声说道:“无人指使我等,就是在街上听人说的闲话,我等胡说八道几句!”
周桐冷笑一声、:“行,当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来呀!给我好好打杀一番!”
随手从签筒抽出红签,扔了出去。
衙役们冲上前,杀威棒重重抽下去。
还没等挨上两下,立马就有扛不住,哭嚎:“我招!大人我招!”
“小的也不知道他是哪里的,只能听出来京城口音,像是宫里出来……”
这时,从头到尾没有干扰过周桐审案的李逢源,突然剧烈的咳嗽起来:“咳咳咳……”
立马打断了那两人说话的节奏。
周桐有些不满的看他一眼。
若不是这满城黑料,皆是针对你。
就你这一咳嗽,我就要怀疑你是背后主使了!
不过。
转念一想。
周桐反应过来。
归根结底,他只是个小县令!
宫里能把手伸到河源的,肯定不是他惹得起,若真是揪出来哪位大人物……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他名字说出来,周桐这河源县令怕是屁股坐不热,就要被人赶走了!
李逢源这时开口提醒,明显是不想他受到牵连!
当官这么多年,这点关窍,还是想得通的。
当即感激的冲李逢源点点头,随后冷冷盯着几人身后的衙役:“我让你们停了?”
衙役面面相觑,再度挥舞杀威棒,打的几人是鬼哭狼嚎。
其中一人哭喊:“大人,你说会对我等从轻发落……”
周桐呵呵一笑:“你怕是没听清,我说的是考虑……这不,我正考虑呢!”
“我草你祖宗,狗官……”
“敢骂本官!再打二十!”
一时间,大堂上噼里啪啦,打的血肉横飞。
围观百姓个个都是面有惧意。
人群中甚至有人小声议论。
这个县令大人,办事冷厉,动则用刑!
看起来不太好惹!
这时。
“大人!”
一道诚挚呼喊从人群中传来。
周桐一抬头,一个穿着打满补丁衣物的老汉,颤颤巍巍冲到堂下,对着周桐跪了下去,双手高高举过头顶,声音沙哑却洪亮:"青天大老爷!草民刘老棍,多谢大人为草民申冤!"
这一声喊出来,像是往油锅里泼了一瓢水。
又一个妇人从人群里冲出来,跪在地上,头磕得砰砰响:"周氏多谢青天大老爷!"
"谢青天大老爷!"
"谢青天大老爷为我等主持公道!"
喊声从三两个变成七八个,又从七八个变成十几二十个。
那些曾经被杨家人欺压过的、敢怒不敢言的、忍气吞声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一个接一个地从人群里涌出来,跪在县衙大堂前面,磕头如捣蒜。
周桐站在公案后面,看着那黑压压跪了一地的人头,沉默了片刻。
他抬手虚扶了一下,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穿透嘈杂的沉稳:"都起来。"
"本官初来河源,便听闻一句话——'修桥补路瞎双眼,杀人放火子孙全'。"
他顿了顿,目光从那些跪着的人头上一一扫过:"这话不对。恶人横行,不是老天不开眼,是好人不敢睁眼。"
"杨家兄弟在河源横行多年,欺男霸女、巧取豪夺,街坊四邻无人不知。可为何无人告状?"
"因为人人想着,'恶人未犯到我头上,我何必出头'。"
"可今日他犯到你邻家,明日便犯到你门口。你今日替他闭眼,明日便无人替你睁眼。"
他的声音在大堂里回荡,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老天爷替你报。"
"是自己报。"
"你今日帮人一回,明日你遇了不平,才有人敢替你开口。"
他说完,停了片刻,目光落回面前的案卷上,语气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平淡:"散了吧。该回家的回家,该养伤的养伤。日后本官驻守河源,定还诸位个朗朗乾坤!"
人群缓缓再去。
其中刘老棍,周氏,还有那说书先生,更是一步三回头。
李逢源坐在太师椅上,又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绿豆糕,指着散去的人群,对一旁萧景川道:“那,你把百姓放心里,百姓把你高高举起!”
萧景川点点头,看着离去的百姓感慨:“确实入李总管所讲,这次河源之行,景川所见所学,受益良多。”
顿了下,萧景川皱眉问道:“背后指使那几人抹黑你的,猜到是谁了?”
李逢源愣疑惑:“没啊!”
萧景川盯着他,见他神情不似作伪,疑惑问道:“我还以为你猜到是谁,担心牵连周桐,方才咳嗽提醒!”
李逢源怔住:“我是这个意思么?”
他怔怔举起一块绿豆糕:“不是这天杀的周桐连壶茶水都不给上,让我干吃绿豆糕,呛到了?”
萧景川:“……”
“噗!”
一旁凑过来的林翠微,终于是忍不住,笑出声来。
眉眼弯弯,方才受的委屈,紧张, 尽数在这笑声之中散去。
就是这女人身材太过好,此刻双手抱在胸前,笑的颤颤巍巍,让李逢源眼睛也跟着直晃神。
公堂之上,人群散去。
张远也跟着人流,正要离去。
"张远!"
林翠微提着裙摆小跑过去,胸口起伏得厉害,好容易追上了,弯着腰喘了两口气,这才抬起头来,脸上还带着方才笑出来的红晕:"张远,方才嫂子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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