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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三章 证据


“装的跟个爷似得!我呸!”

杨家老大朝着几人离去的方向,恨恨的骂了两句!

他回身一把掀开衣柜,把里面的旧衣裳一件件往外扯,嘴里还骂骂咧咧:"老子今天非得把这屋子翻个底朝天!老三那死鬼活着的时候就胳膊肘往外拐,死了也不让家里省心!仔细找,老三在外面跑这么多年,肯定有积蓄,指不定被那贱人藏在哪!"

院子里乱成一团,锅碗瓢盆扔了一地,柜子被抽空了,床褥被掀翻了,连灶台底下塞的那几块干柴都被杨二抽出来,拎在手里掂了掂。他看了一眼门口围观的街坊,把那捆柴往肩膀上一扛,咧嘴笑了一声:"啧,老三娶了个好媳妇,家里这点家底,全让外人占了去。咱们当哥哥的,不替他要回来,谁替他要回来?"

巷口的围观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声:"杨家老二,那柴火是林寡妇上山劈的,你们拿走不合适吧?"杨二回头瞪了一眼:"不合适?她吃我杨家米,住我杨家院子!这就是我杨家的柴!不合适?有能耐让她报官去?"

人群中响起了低低的笑声。

沈复礼那个年轻学生蹲在墙根,皱着眉,想说什么,被旁边的人扯了一下衣角:"你少管闲事,杨家兄弟俩可是本地的泼皮,惹上了甩不掉。"

"再说了!"边上抱着孩子的妇人压低声音:"寡妇门前是非多啊,你少沾惹,别一会,把你也打成这林翠微姘头!你还没说媳妇儿呢!"

老二媳妇听见了这些议论,嗓门更高了几分,一边翻着灶台上的瓦罐,一边回头冲门口嚷嚷:"当初老三娶她进门的时候我就说了,这女人生的狐媚子相,早晚得出事!你看胸口那几两肉,天生就是勾男人的贱货!也就是生错了地!要是在青楼妓寨,指不定能当个头牌!你看,老三才被她气走多长时间?这转头就跟那个王麻子勾搭上了,还有那太监……要是没点事,谁会为她一个人寡妇出头?这千人骑万人睡的贱货……"

她说着,还不忘用手背抹了一下眼角,像是要挤出几滴泪来。

人群里有个闲汉挤到前面,咧着嘴喊了一声:"二嫂子,那既然林寡妇这么不守妇道,不如让她跟我过几天?我不嫌弃她!"

话音刚落,后脑勺就被一只粗壮的手掌拍了一下——他婆娘不知什么时候挤了进来,叉着腰骂:"你他娘的胆子肥了?信不信今晚让你睡灶台?"

光棍汉缩着脖子退回去,又是一阵哄笑。

老二媳妇也跟着咧嘴笑了笑,正要在说些什么。

这时候,人群里不知道是谁忽然提了一嘴:"哎,刚才那男的说的老二媳妇的事——什么河边赵管家儿子白日宣什么……白日宣淫!这事真的假的?老二媳妇,我记得,你可经常去那浣溪衣服啊……"

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扔进了池塘里。

几个妇人交换了一下眼神,目光不约而同地瞟向老二媳妇。

老二媳妇的脸刷地白了,手里的瓦罐差点没拿稳。她猛地转过身,声音拔高了好几度:"放他娘的屁!那阉狗就是在胡说八道!我清清白白一个人,他张嘴就喷粪!你们可别信他的!"

她说着,又扭头冲着杨二瞪眼:"老二!你要是敢信那些混账话,我跟你没完!"

杨二的脸从刚才就一直很难看。

此刻当着众人的面,他看了自家媳妇一眼,又看了看门口那些探过来的目光,嘴唇动了几下,最终还是别过脸去,含糊地说了一句:"我当然不信......那太监的话能信么?"

门口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有人开始低声议论,有人别过脸去偷笑,杨大媳妇正要打圆场,说什么"那太监就是挑拨离间",就在这时——

"哐——!"

院门被猛地推开,门板撞在院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七八个穿着甲胄的兵丁鱼贯而入,腰间挎着刀,脚步齐整,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重的声音。

为首的那人身量极高,甲胄上带着尘土,腰间挂着一柄制式朴刀,正是振武营大统领周烈。

今日领着兄弟们在街上巡视。

碰巧看到李逢源。

正想过去打声招呼,就看了一出这么热闹的好戏。

看着翻手整死赵德柱的人物,被这一群刁min围着骂,周烈心里头是有些看不起的。

你跟他们费什么话呀!

抓两个,砍死两个,恐吓两个,你看还有谁敢大声说话?

你们这些京城来的就是太讲究!

特意等李逢源离去,这才领着人过来。

昨日刚答应要帮忙照看这个小寡妇。

今天这就被人欺负。

这不当着李总管的面,打他脸么!

此刻周烈双手叉腰,目光冷冽的在院子中巡视一圈。

原本热闹的院子里瞬间安静了。

杨老大脸上的横肉抖了两下,转身看见周烈那张黝黑的脸,赶紧把手里的半匹布料往身后一藏,陪着笑凑上去:"周将军!您怎么来了?这点小事,怎么还惊动您老人家......"

周烈扫了一眼满地的狼藉,又看了一眼门槛上堆着的棉被和巷口那些还没来得及散去的面孔,嘴角微微扯了一下:"挺热闹啊。"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杨老大赶紧点头哈腰:"周将军误会了!我们这是取回自家家产!我家老三媳妇不守妇道,与那阉狗——"

他嘴里那两个字刚冒出来,周烈冷冷的目光就落在他脸上,没什么情绪,却让杨老大嘴里那半截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与那什么?"周烈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杨老大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赔着笑改了口:"与那李总管......走得太近,街坊邻居都传遍了。我们杨家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实在丢不起这个人。这房子是老三的,老三不在了,自然该归杨家。"

"有头有脸?"周烈重复了一遍,目光从杨家老大脸上挪到老二媳妇脸上,又从老二媳妇脸上挪到杨家老大媳妇脸上,最后落在被翻得乱七八糟的屋子里。他笑了一下:"有证据么?"

杨老大媳妇梗着脖子顶了一句:"还用证据?天天往赵府跑,河源城谁不知道!"

"哦……明白了!空口白牙,就能污人清白?"

周烈点了点头,忽然指着一旁老二媳妇道:"那杨老二媳妇跟赵管家的儿子在河边那棵老柳树下搂搂抱抱,你这当大嫂的看了,不但不制止,反而收了赵管家的银子帮他俩望风,这事你可认??"

老二媳妇的脸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她猛地跳起来,声音尖得像被掐了脖子的鸡:"你胡说!我没有!我清清白白!你别血口喷人!"

老大媳妇也是想破口大骂,可看着周烈身后持刀的兵丁,终究还是抹抹眼角,带着一丝哭腔:“周将军,说话办事,要讲究证据的!你可不能凭空污人清白!”

周烈冷笑一声:"你方才说别人,不讲证据!现在轮到自己了?就开始讲证据?"他顿了顿:“这小小河源城,你杨家比赵家还牛?”

杨家老大脸色猛的一下白了!

他是无赖,不是傻子!

赵家什么下场,河源人都清楚!

现场说他杨家比赵家牛,这不是把他架在火上烤么!

赶紧低着头,苦着脸道:“误会!  都是误会!周将军……”

一边说,还扯了下弟弟的衣袖,示意他赶紧说几句服软的话,不然让这杀千刀的揪住把柄,整个杨家都得遭殃!

然而弟弟此刻低着头,被杨大揪了下衣袖,这才抬起头,红着眼盯着杨大媳妇冷冷道:“嫂子,你收钱给他们放风,这事真的假的……”

不等杨大媳妇开口,一旁杨大已经有些恼了,一拳打在杨二胸口,冷冷骂道:“你小子是不是傻了,分不清啥轻啥重……”

杨二梗着脖子骂了一句:“跟别人睡得,又不是你媳妇……”

杨二媳妇尖叫:“我没有!他们胡说!老二你不相信我么……”

原本齐心的一大家,此刻闹成一团。

周烈没看着闹剧,扭头盯着看热闹的众人:"官府发粮发银,是让你们休养生息,不是让你们聚众闹事、谋夺家产的。这人打砸亡弟遗孀住所,抢夺官府赈灾物资,又当众污人清白……"

周烈冷喝一声:“来呀,把这狂徒给我拿下。"

两个兵丁上前,一把按住杨老大的肩膀。

杨老大拼命挣扎,嘴里喊着"冤枉",声音又急又尖。可那两双手像铁钳一样,把他死死摁在地上。

杨老大媳妇吓得瘫坐在地上,扯着嗓子哭喊:"当兵的欺负人了!当兵的欺负人了!那阉狗怎么没把你们全砍了脑袋!"

她哭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声音又尖又利,像杀猪一样。

周烈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勾了一下:"这时候想起李总管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杨家老大媳妇:"方才你们骂他阉狗的时候,嗓门可没现在这么小。"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一旁的杨二媳妇,"还有你!"

他朝身后一个兵丁招了招手。

那兵丁从怀里掏出一封按了手印的供词,抖开,念道:"赵家管事之子赵勇,供认与杨氏次媳在城北伯渎河畔柳树下私会,杨氏次媳以此得银镯一副,银镶玉耳环一对……"

老二媳妇的脸从通红变成惨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杨家老二看着媳妇手上银镯。

记得当初媳妇说这是娘家给的压箱底,一直没拿出来带。

察觉到老二的目光,老二媳妇下意识的把银镯往后藏了下,挤出一句:"他是污蔑——"

“你这**……”

双方扭打一团。

周烈瞥了一眼,语气平淡:"萧大人有令,城中禁止打架斗殴!这两人大厅广众之下,公然抗令!来呀!带走!"

立马有兵丁上前,压着两人,往外拖去!

原本热闹不已的小院,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杨大媳妇呆呆的坐在院中,像是被吓傻了一般!

周烈扫了一眼院子内外,声音恢复了那种慢悠悠的调子:"东西,该归谁的归谁。官府发的粮银,谁抢了,双倍退还。从今日起,谁再敢聚众生事、侵吞他人财产,我不介意请他去振武营的军营里住几天。"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李总管府上那位林娘子,以后谁找她麻烦,就是跟我周烈过不去!"

说完。

周烈转身离开。

身后跟着那几个兵丁,脚步声整齐划一,像铁锤一下一下砸在每个人心口上。

院外围观的百姓,你看我,我看你。

有八卦的妇人小声嘀咕:“怎么谁都出来保这小寡妇,她该不会跟这周将军也勾搭……”

话没说完,就被自家汉子一巴掌扇在脸上:“你这婆娘想死自己找棵树吊着!别连累你家老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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