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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春节老婆带我和女儿回岳母家过年。

车子在高速应急车道停下时,我还以为林语是要去洗手间。

“妍妍睡着了,你别吵她。”我把女儿的小毯子往上拉了拉。

林语没回头,手指敲着方向盘:“沈鸣谦,你带妍妍下车。”

我愣住:“什么?”

后座的苏文适时开口:“语姐,算了,挤一挤也能坐。”

他儿子康康立刻哭起来:“我不要!我不要和那个病孩子一起坐!她刚才咳嗽了!”

林语转过头,眼神是我从没见过的冰冷。

“听见了吗?下车。”

“林杰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半小时就到。”

“你们在这等一会儿。”

腊月二十八,高速路,零下五度。

我抱着三岁的女儿,看着她重新启动车子。

尾灯在风雪里越来越远。

直到消失不见。

我摸出手机,给首富母亲打去电话;

“妈,我想通了,我带孩子回家。”

“我要让林家破产,要林语跪在我面前磕头!”

……

雪越下越大。

我抱着妍妍站在应急车道护栏边,试图用身体挡住风雪。

“爸爸,妈妈呢?”妍妍小声问,脸蛋冻得通红。

“妈妈……妈妈先去外婆家了。”我挤出一个笑,“等会儿舅舅来接我们。”

“可是冷……”

我把她裹进羽绒服里,用围巾包住他的头。

手机还剩百分之三十的电。

我给林杰打电话。

一次,两次,三次。

终于接通。

“姐夫?怎么了?”背景音很吵,像在酒吧。

“小杰,你姐让你来接我们,你现在到哪儿了?”

“啊?接你们?”林杰顿了顿,“哦哦,我想起来了,姐跟我说了。”

“但我现在跟朋友在聚会呢,走不开啊。”

“你们先等等,我晚点过去。”

“小杰,高速上太冷了,妍妍受不了……”

“哎呀姐夫,你跟妍妍不要那么娇气了,等一会儿怎么了?”

“我姐说了,苏文哥和康康不能吹风,得赶紧送回去。”

“你跟妍妍两个人,多等会儿又不会死。”

电话挂断。

我握着手机,手指冻得僵硬。

又打给林语。

关机。

再打。

还是关机。

妍妍在我怀里发抖:“爸爸,我想回家……”

“很快,很快就能回家了。”我亲了亲他的额头。

眼睛酸得厉害。

结婚四年,我第一次知道,林语能狠到这个程度。

为了苏文的儿子,把自己的丈夫和亲生女儿丢在高速上。

就因为康康一句“不想和病孩子坐一辆车”。

远处有车灯亮起。

我急忙挥手。

一辆黑色越野车减速,停在我们面前。

车窗摇下,是个年轻女人。

“需要帮忙吗?”

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能带我们一段吗?到下一个服务区就行!”

女人看了看我怀里的孩子,皱眉:“上车吧。”

“谢谢!真的太感谢了!”

我刚要拉车门……

“沈鸣谦?”

我僵住,车上又探出一个脑袋。

是林语的表妹,林梓欣。

她看看我,又看看空荡荡的高速路:“姐夫怎么在这?我姐呢?”

我简单说了下事情起因。

林梓欣听完,脸色铁青。

“她疯了?把你和妍妍丢这儿?”

“苏文的儿子是人,她女儿就不是人?”

她骂了几句脏话,对司机说:“陈姐,先让他们上车,挤一挤。”

前排已经坐了两个人,后排林梓欣旁边也满了。

“没位置了……”司机为难。

林梓欣直接下车:“你们走,我在这等。”

“那怎么行!”

“快点!”林梓欣把我往车上推,“妍妍脸都紫了,不能再冻了!”

我抱着妍妍坐进后排,暖气扑面而来,冻僵的身体开始刺痛。

林梓欣关上车门,敲敲车窗:“姐夫,到服务区给我打电话,我让我姐来接你们!”

“林梓欣,外面太冷了,你怎么办……”

“我一个大人怕什么!先顾着小孩,快走!”

车子启动。

我从后窗看着林梓欣站在风雪里,身影越来越小。

鼻子一酸。

自己老婆把老公孩子丢在高速上。

到头来,帮我的居然是个外人。

妍妍在我怀里睡着了,小脸还是不正常的红。

我摸了摸他的额头。

烫得吓人。

“师傅,能快点吗?我女儿发烧了!”

司机点头,加速。

我拿出手机,想再给林杰打电话。

发现手机没信号了。

高速路穿过山区,信号时有时无。

“还有多久到服务区?”

“二十公里,但这天气,至少半小时。”

半小时……

我抱紧妍妍,不停摸他的额头。

越来越烫。

“宝宝,醒醒,别睡……”

妍妍迷迷糊糊睁开眼:“爸爸,我难受……”

“我知道,马上就到医院了,再坚持一下。”

他突然咳嗽起来,咳得小脸发紫。

我拍着他的背,眼泪终于掉下来。

“师傅,求你了,再快点!”

司机也急了:“这已经最快了!雪天路滑!”

妍妍的咳嗽越来越剧烈,呼吸声像拉风箱。

“爸爸……我喘不上气……”

我解开他的衣服,发现他胸口起伏得厉害。

这是急性肺炎的症状。

去年他得过一次,差点没救回来。

“妍妍,看着爸爸,别闭眼!”

“爸爸给你讲故事,讲白雪公主……”

她眼睛半睁半闭,呼吸越来越弱。

我疯了似的拍打车窗:“救命!我女儿不行了!救命啊!”

可是高速上,除了风雪,什么都没有。

车子终于驶入服务区。

我抱着妍妍冲进便利店:“有医生吗?我女儿生病了,需要急救!”

店员被吓到:“这、这里没医生……”

“打120!快!”

“信号塔坏了,打不出去……”

我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怀里的妍妍,已经没了声音。

服务区的小旅馆里,老板找了半天,翻出一盒退烧药和消炎药。

“给孩子吃这个试试?”

我手抖得撕不开包装。

妍妍躺在我腿上,呼吸微弱得像随时会断。

药喂进去,他连吞咽的力气都没有。

“妍妍,咽下去,求你了……”

药片顺着嘴角流出来。

老板看不下去:“要不我开车送你们去县医院?但雪这么大,路可能封了……”

“去!马上去!”

我把所有现金掏出来塞给他:“求你了!”

老板咬牙:“行!我拼一把!”

车子在积雪的路上龟速前进。

每颠一下,妍妍的身体就软一分。

我握着他的小手,不停说话。

“妍妍,你不是说想去迪士尼吗?爸爸带你去。”

“我们坐最大的过山车。”

“你还要扮演小美人鱼,对不对?”

“爸爸还带你去环球影城,那里有哈利波特,去看你的魔法世界好不好?”

她睫毛颤动了一下。

却始终没睁开眼睛。

手机突然震动。

有信号了!

我颤抖着拨通林语的号码。

响了很久,终于接通。

“喂?”背景音很安静,像是在家里。

“林语……”我嗓子哑得说不出话,“妍妍病了,很严重……”

“你们在哪儿?”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在去县医院的路上,你快来……”

“沈鸣谦。”她打断我,“小杰不是去接你们了吗?”

“他没来!他根本没来!”

“不可能,他刚才还发朋友圈,说在路上了。”

我愣住。

点开微信,找到林杰。

最新一条朋友圈,十分钟前。

配图是他的自拍,背景是高速公路。

文字:“接姐夫去咯~辛苦我姐还惦记着~”

定位显示,距离我们一百公里。

他根本没动。

他在骗林语。

也在骗我。

“你看见了吧?”林语说,“小杰马上就到,你再等等。”

“等不了!妍妍快死了!我们的女儿快死了林语!”

“沈鸣谦。”她声音冷下来,“大过年的,别说不吉利的话,什么死不死的。”

“苏文和康康刚到,我妈正高兴呢,你别扫兴。”

“等小杰接到你们,带妍妍去诊所看看就行了。”

“小孩子发烧,很正常,不会死,你不要无理取闹,乖!”

电话挂断。

我握着手机,浑身血液都凉了。

老板从后视镜看我:“你老婆?”

我点头。

“畜生。”她骂了一句,“坐稳了,我抄近路,不能让孩子出事!”

车子拐进一条山路。

雪更大了。

妍妍的呼吸,几乎听不见了。

我摸她的心跳。

微弱得像是幻觉。

“妍妍……别吓爸爸……”

“爸爸错了,爸爸不该恋爱脑!”

“爸爸错了,爸爸不该跟她结婚的……”

“爸爸不该让你受苦……”

我哭着,从贴身口袋里摸出一个纽扣大小的金属装置。

母亲给我的。

她说:“默默,林家重男轻女,如果有一天他们因为妍妍是女孩欺负你们,按这个。”

我按了下去。

没有声音。

但我知道,信号发出去了。

母亲说过,只要按下,她的人三小时内一定到。

可是三小时……

我的妍妍等得了三小时吗?

县医院终于到了。

我抱着妍妍冲进急诊室,嗓子已经喊不出声音。

护士看见妍妍的样子,立刻叫医生。

“急性肺炎!心率下降!准备抢救!”

我被拦在抢救室外。

隔着玻璃,看着医生给妍妍插管,上监护仪。

那小小的身体,躺在病床上,像随时会消失。

我蹲在墙角,浑身发抖。

手机又响了。

林语。

我接通,没说话。

“沈鸣谦,你们到哪儿了?”她语气不耐烦,“我妈等着吃饭呢?”

我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说话!”

“医院……”我挤出两个字,“妍妍在抢救……”

“什么?”她顿了顿,“你们去医院干什么?小杰呢?”

“他没来……”

“不可能,他刚给我发消息,说接到你们了。”

我点开家庭群的聊天框。

二十分钟前,他发来一条消息:“姐,接到姐夫了,正往回走呢。”

配图是一张模糊的车内照片。

副驾驶坐着一个男人的背影,很像我的羽绒服。

那是他之前拍的我。

他在骗她。

用早就准备好的照片。

“他在撒谎。”我说,“林语,你来医院,现在就来。”

“沈鸣谦。”她沉默了几秒,“你是不是压根不想回我家过年?”

“是不是觉得,苏文来了,你心里不舒服?”

“所以编这种谎话?”

我愣住了。

“你觉得我在骗你?”

“不然呢?”她冷笑,“小杰有必要骗我吗?”

“他是我亲弟弟,你是什么?”

“一个整天围着灶台转的男人。”

我握着手机,指甲嵌进掌心。

“林语,如果妍妍今天死了,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随便。”她说,“反正苏文一直在等我,说不定他的种子就能生儿子了呢?”

“你的种子不行,要不你就卷铺盖走人吧!”

电话挂断。

我听着忙音,一点点滑坐到地上。

抢救室的门开了。

医生走出来,口罩拉在下巴上。

“家属?”

我爬起来:“我是他爸爸。”

医生看着我,眼神复杂。

“孩子救回来了,但……”

“但什么?”

“因为缺氧时间太长,脑部有损伤。”

“以后可能会影响智力,甚至……终身瘫痪。”

我眼前一黑,扶住墙才没摔倒。

“怎么可能……他还那么小……”

“我们已经尽力了。”医生叹气,“先办住院吧,后续治疗费用不低。”

我浑浑噩噩去缴费。

卡里余额不足。

林语每个月只给我三千块生活费,说是“养女儿够了”。

我打电话给她。

“又怎么了?”她背景音很热闹,像是在吃饭。

“妍妍需要钱做手术,你给我转五万。”

“五万?”她提高音量,“沈鸣谦,你当我是提款机?还是印钞机?”

“林语,妍妍是你女儿!”

“女儿又能怎样?一个建设银行,治好了也是赔钱货。”

“你到底转不转?”

“不转。”她说,“有本事你自己挣。”

“哦对了,我妈说了,今年过年你不用回来了,大过年往医院跑,晦气!”

“等过完年,我们去办离婚。”

“房子是我的,你没出钱,所以你没份。”

“至于妍妍……”

她顿了顿。

“你要是养不起,就送孤儿院。”

“反正,我不想要个赔钱货。”

我无力地挂了电话。

站在缴费窗口前,看着里面的人。

“能不能先治疗?我以后慢慢还……”

“不好意思,医院规定,必须先交押金。”

我走出医院,站在雪地里。

手机震动。

林梓欣打来的。

“姐夫!你到哪儿了?我姐说小杰接到你们了?”

“林梓欣。”我声音平静得自己都害怕,“帮我个忙。”

“你说!”

“如果我死了,帮我照顾妍妍。”

“你说什么胡话!”

“我没钱了,妍妍也没救了。”

“林语不要他了,我也要不起了。”

“你把他送孤儿院吧,至少能活命,不会死!”

“姐夫你别冲动!你在哪儿?我马上过去!”

“不用了。”

我挂断电话,关机。

走回病房。

妍妍躺在床上,身上插满管子。

小脸苍白,像睡着了。

我握住他的手。

“宝宝,爸爸对不起你。”

“下辈子,找个好人家,当个被人疼的宝贝。”

我俯身,亲了亲他的额头。

然后转身,走出病房。

医院天台,风雪很大。

我站在边缘,看着下面。

来往的人真是渺小,跳下去,一切就结束了。

妍妍会被送孤儿院。

林语会嫁给苏文,会生属于他们的女儿。

所有人都满意。

除了我和我的女儿。

我闭上眼睛。

往前倒。

手腕突然被人抓住。

狠狠拽了回去。

我摔在地上,抬头。

几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站在面前。

领头的,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

她摘下墨镜,眼睛通红。

“默默……”

我愣住。

“妈?”

我被带上一架直升机。

妍妍也被抬了上来,有随行医生立刻接手。

“颅内压过高,必须马上手术!”

“联系军区总院,准备绿色通道!”

母亲握住我的手,一直在抖。

“对不起,妈来晚了……”

“对不起……”

我看着她,像在做梦。

“妈,你不是在老家种地吗……”

母亲愣住,苦笑。

“种地……那是骗你的。”

“你非要娶林语,我怕她知道咱们家有钱,是为了钱才嫁给你。”

“所以装穷装了四年。”

“我想着,只要你喜欢,你们感情好,穷就穷吧。”

“可没想到……”

她看向昏迷的妍妍,眼泪掉下来。

“没想到她们能狠到这个地步,这样虐待我孙女!”

直升机降落在军区总院楼顶。

妍妍被直接推进手术室。

最好的专家,最好的设备。

母亲站在手术室外,打了个电话。

“林氏集团,明天开盘前,我要看到它跌停。”

“所有合作,全部终止。”

“银行那边,你知道该怎么做。”

挂断电话,她坐到我身边。

“默默,妈给你两条路。”

“第一条,离婚,拿钱,带妍妍出国,一辈子别再回来。”

“第二条……”

她看着我。

“留下,看着林家怎么倒。”

“看着林语,怎么跪在你面前求饶。”

我想了想。

“第二条。”

“但我要加一个条件。”

“你说。”

“给我准备一具尸体。”

“要和我一模一样,带着孩子,冻死在高速路边的样子。”

母亲皱眉:“你想……”

“我想让她们以为我死了。”

“然后,我要亲眼看着,她们怎么庆祝。”

“怎么在我和妍妍死的时候,欢天喜地过年。”

母亲沉默良久,点头。

“好。”

尸体做得很逼真。

一大一小,躺在高速路边的雪地里。

被发现时,已经“冻僵”了。

发现人是附近村民,报了警。

警察根据我身上的身份证,联系了林语。

电话打来时,林家正在吃年夜饭。

一桌子菜,欢声笑语。

苏文坐在林语旁边,给她夹菜。

康康乖巧地叫“外婆”。

林母笑得合不拢嘴:“还是文文好,生的儿子都懂事。”

“不像沈鸣谦的种,哭哭啼啼,一点不乖,烦死人。”

林语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皱眉:“警察?”

接通。

“喂?”

“请问是林语女士吗?你丈夫沈鸣谦,是不是带着女儿在高速路上?”

林语一愣:“是,怎么了?”

“我们在高速路边发现两具尸体,初步判断是冻死的。”

“男性死者身上有身份证,叫沈鸣谦。”

“还有一个三岁左右的女童。”

“请你来一趟,确认一下。”

林语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

“你说什么?”

“你丈夫和女儿,可能出事了。”

整个饭桌安静下来。

林母问:“谁啊?大过年的,晦气。”

林语站起来,脸色惨白:“沈鸣谦和妍妍冻死了?”

林语赶到殡仪馆时,腿都是软的。

警察带她进停尸房。

冷柜拉开,一大一小两具尸体。

大的那个,穿着我的羽绒服,头发凌乱,脸上还带着冻伤。

小的那个,蜷缩在大人怀里,像睡着了。

“是他们吗?”警察问。

林语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她伸手,想碰碰我的脸。

手抖得厉害。

“不可能……”她浑身颤抖,喃喃,“小杰明明去接了……”

警察翻看记录:“我们调了监控,你弟弟的车根本没上高速。”

“他在市区绕了一圈,就回家了。”

“而且,死者的手机最后通话记录,是打给你的。”

“时间是昨晚七点,他说了孩子在生病,求你帮忙。”

“你说……”

警察顿了顿。

“你说‘建设银行,治好了也是赔钱货’。”

林语猛地后退,撞在墙上。

“我以为,以为他在骗我……”

“我……我不知道他真的……”

“你要是知道,会去吗?”警察看着她。

一阵沉默。

林语答不上来。

停尸房的门被推开。

林母冲进来,看见尸体,先是一愣,然后瘫在地上,拍腿大哭。

“哎呀我的外孙啊!我的乖乖,你怎么就这么走了!”

“外婆还没疼够你呢!”

哭了两声,突然停住,拉住林语。

“女儿,死了好,这是好事啊!”

“沈鸣谦死了,你就能嫁给文文了!”

“文文还年轻,又能赚钱,他的种肯定比沈鸣谦的好!”

林语扭头看着她,眼神茫然又陌生。

“妈,那是我女儿,你外孙女。”

“外孙女怎么了?死了就死了!”林母压低声音,“反正也不是男孩。”

“现在正好,省得离婚分财产。”

“你快跟警察说,尸体赶紧火化,别耽误过年!”

警察都听不下去了:“老太太,这是两条人命!”

“人命怎么了?我们家的事,轮不到你管!”

林母拉着林语往外走:“快走,文文还等我们回去吃饭呢!”

林语被她拖着走。

回头,看了一眼冷柜。

“等等。”

她甩开林母,走回去。

蹲在尸体旁边,看了很久。

然后,伸手,轻轻整理我的头发和衣服。

“沈鸣谦,对不起……”

“我错了,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

林母急了:“你跟他道什么歉!那是他短命,死了活该!”

“闭嘴!”林语突然吼她。

林母吓住。

林语站起身,对警察说:“尸体我要带回去。”

“办丧事。”

“风光大办。”

林家挂起了白灯笼。

灵堂设在偏厅,和我“生前”住的房间挨着。

苏文和康康搬进了主卧,一大家围着他们团团转。

林母张罗着换红灯笼:“大过年的,挂白的多晦气!”

“苏文的种子能给老林家生儿子的,不能冲撞了!”

林语固执己见,没理她。

她坐在灵堂里,守着棺材。

两具小棺材,并排放在一起。

林杰来了一次,被她赶出去了。

“姐,我不是故意的……”

“我就是跟朋友玩忘了……”

“谁知道他们真会死啊……”

林语看着他,眼睛血红。

“玩忘了?”

“两条人命,你一句玩忘了就完了?”

林杰哭:“那你要我怎么办?给他偿命吗?”

“他也配?”

“一个没用的男人和小赔钱货,死了就死了!”

林语抬手,狠狠一巴掌。

林杰被打懵了。

“滚。”

“再让我看见你,我就没你这个弟弟。”

林杰哭着跑了。

苏文抱着康康过来,柔声劝:“语姐,节哀顺变。”

“沈大哥在天之灵,也不希望看到你这样。”

林语抬头看他。

“你知道他们出事的时候,在干什么吗?”

苏文一愣:“我在你家吃饭……”

“他们在雪地里等死。”

“等一个永远不会去接他们的人。”

苏文脸色白了:“那是你弟弟的错,跟我有什么关系?”

“是你妈妈非让我跟你们一起回来过年的,不然我也不会那么辛苦跟你回来过年,再说是你把他们赶下去的!”

“是,你辛苦。”林语打断他,“可他们冻死了,活活冻死的。”

“一尸两命。”

“就因为妍妍是女孩,所以他们父女该死吗?”

苏文不说话了。

林语起身,走到棺材边,轻轻抚摸。

“我这几天总想,如果当时我接了电话。”

“如果我去接他们。”

“如果我没说那些话……”

她声音哽住。

苏文咬了咬嘴唇,转身走了。

出门前,丢下一句话:

“林语,你别忘了,你还指望我生儿子呢!”

“那个死人,已经没用了。”

灵堂的门关上。

林语靠着棺材滑坐在地上。

监控画面里,我看见她肩膀在颤抖。

真可笑。

人活着的时候不珍惜。

死了才来哭丧。

我给母亲发消息:“可以开始了吗?”

母亲回复:“随时。”

林家的生意,开始崩盘。

先是最大客户突然解约,转头和竞争对手签了十年长约。

接着是银行抽贷,资金链断裂。

供应商集体上门讨债。

林语焦头烂额,每天睡在公司。

林母打电话骂:“你天天不回家,文文生气了怎么办!”

“公司要完了!”林语吼,“你知不知道!”

“完了就完了!反正咱家有钱!”

“钱?”林语冷笑,“妈,咱家马上要破产了。”

“房子、车、存款,全都要拿去还债。”

“你以后,可能连饭都吃不起了。”

林母愣住:“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林语挂了电话。

她坐在办公室,看着窗外。

这座城市,她打拼了十年。

现在,一夜之间,全没了。

手机响起。

陌生号码。

接起来,是个女人的声音。

“林女士,礼物收到了吗?”

“你是谁?”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

“你只需要知道,这才刚刚开始。”

“你欠的债,得用整个林家来还。”

电话挂断。

林语再打过去,已经是空号。

她握着手机,手开始发抖。

林氏集团正式破产清算。

房子、车、所有资产,全部拍卖。

林母搬出了别墅,住进了出租屋。

苏文带着康康走了,走前拿走了最后一点现金。

“我不能跟着你吃苦。”

“康康还要上学呢。”

林语没拦他。

她搬进了灵堂。

没错,就是灵堂。

棺材还在,她在地上铺了被子,睡在那里。

林杰来找过她一次,骂她疯了。

“为了个死人,把家业都败光了!”

“你对得起妈吗!”

林语看着他:“那谁对得起沈鸣谦?”

“谁对得起妍妍?”

林杰语塞,哭着走了。

再也没来过。

林语开始找工作。

但破产老板的名声太差,没人要她。

她只好去送外卖。

一天两百,累到直不起腰。

晚上回到灵堂,就着冷水吃馒头。

然后坐在棺材边,自言自语。

“沈鸣谦,今天顾客骂我了。”

“说我不守时,不像女人。”

“我想起你以前说,让我别那么拼,身体要紧。”

“我当时还嫌你啰嗦。”

“现在想想,你是真的心疼我……”

她摸出皱巴巴的烟,点上。

“妍妍要是活着,该上幼儿园了。”

“你说过,想送她去学钢琴。”

“我说女孩学什么钢琴,浪费钱。”

“我真混蛋……”

烟烧到手指,她都没发觉。

监控室里,母亲问我:“还看吗?”

我摇头:“不看了。”

“准备一下,下周回公司。”

“你要接手?”

“嗯。”我说,“林家倒了,我的仇报完了。”

“接下来,该过我自己的生活了。”

母亲点头:“好。”

“但有一件事,你得知道。”

“什么?”

“林语在找你。”

“她好像发现,尸体是假的了。”

林语确实发现了。

她在整理“我”的遗物时,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

“我”的羽绒服口袋里,有一张购物小票。

日期是我“死”后第三天。

买的是妍妍最喜欢的草莓蛋糕。

死人不会买东西。

林语盯着小票,手开始抖。

那是我让人放进去的。

她果然去了那家蛋糕店,调监控。

画面里,一个男人戴着口罩,牵着一个小女孩。

女孩蹦蹦跳跳,指着蛋糕柜。

男人弯腰,听她说话,然后笑着点头。

虽然看不清脸。

但那身形,那走路的姿势……

是沈鸣谦和妍妍。

林语疯了一样冲出蛋糕店。

她去了所有我们以前去过的地方。

公园、商场、游乐场。

最后,在一家私立幼儿园门口,她看见了妍妍。

她穿着蓝色外套,留着短发。

被一个穿西装的女人牵着,正要上车。

“妍妍!”林语冲过去。

妍妍看见她,愣了一下,然后躲到女人身后。

林语想抱他,被女人拦住。

“女士,你干什么?”

“她是我女儿!”林语红着眼睛,“沈鸣谦呢?你爸爸他在哪儿?”

女人皱眉:“我不认识什么沈鸣谦。”

“这是我家小姐,请你让开。”

林语不信,伸手去拉妍妍。

妍妍突然哭了:“坏人!你是坏人!你害爸爸哭!”

林语僵住。

“妍妍,我是妈妈……”

“你不是!”妍妍大喊,“我妈妈死了!”

“爸爸说的,她不要我们了,她死了!”

林语如遭雷击。

这时,一辆黑色轿车驶来,停在路边。

车窗摇下。

我坐在后座,看着她们。

“林语,好久不见。”

林语转头,看见我,瞳孔骤缩。

“沈鸣谦……你真的没死……”

“托你的福,还活着。”我下车,走到妍妍身边,把她抱起来。

“爸爸!”妍妍搂住我的脖子,“那个坏人要抓我!”

“不怕,爸爸在。”

林语盯着我,像是第一次认识我。

“你骗我……你一直在骗我……”

“是。”我承认,“尸体是假的,死也是假的。”

“不这样,怎么让你尝尝失去的滋味?”

林语眼睛红了:“你怎么能这么狠……”

“狠?”我笑了,“林语,你把我和女儿丢在高速上的时候,不狠吗?”

“你说她是赔钱货的时候,不狠吗?”

“你说治好了也是残废,不如送孤儿院的时候,不狠吗?”

林语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现在给你两条路。”

“第一,滚,永远别再出现。”

“第二,我报警,告你遗弃罪。”

“妍妍的医疗记录、你的通话录音,我都存着。”

“足够让你坐几年牢。”

林语摇头:“我不走……妍妍是我女儿……”

“她不是你女儿。”我说,“从你丢下她的那一刻起,你就没资格当她妈妈。”

“沈鸣谦!”林语突然跪下,“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你让我看看她,就一眼……”

“我不配当她妈妈,我当牛做马还你们……”

“求你了……”

我看着她跪在尘土里,痛哭流涕。

心里一片平静。

“晚了。”

“林语,有些错,是不能原谅的。”

我转身上车。

林语爬起来,想追。

被穿西装的女人拦住。

“林女士,请自重。”

“你是谁?”林语瞪她。

女人微微一笑:“沈氏集团,董事长助理。”

“沈鸣谦先生,是我们董事长的独生子。”

“也是沈氏,唯一的继承人。”

林语愣在原地。

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不可能……他说他家是种地的……”

“那是骗你的。”助理说,“董事长不想让少爷娶图钱的人。”

“可惜,你还是让他失望了。”

车子启动。

我从后窗看着林语跪在地上,越来越小。

终于,看不见了。

妍妍靠在我怀里,小声问:“爸爸,我们回家吗?”

“嗯,回家。”

“回我们的家。”

我正式接手沈氏。

母亲退休,每天养花钓鱼,像个普通老太太。

只是偶尔,她会问我:“还恨她吗?”

我摇头:“不恨了。”

“恨一个人太累,我没那个精力。”

“那还想她吗?”

我笑了:“妈,你觉得可能吗?”

母亲叹气:“我就是觉得,你把自己绷得太紧。”

“三年了,没见你笑过几次。”

“也没见你跟哪个女人走近过。”

我放下手里的文件:“妈,我一个人挺好的。”

“有事业,有女儿,有家人。”

“不需要女人来添堵。”

母亲还想说什么,被我打断:“下周去欧洲的行程安排好了吗?”

“好了。”

“那我去陪妍妍练琴了。”

我起身离开书房。

走廊很长,墙壁上挂着家族企业的里程碑照片。

走到尽头,是妍妍的琴房。

她坐在钢琴前,小手指认真地在琴键上跳跃。

弹的是《小星星》。

虽然简单,但一个音符都没错。

我站在门口,静静听着。

三年前,医生说她可能会终身瘫痪,智力受损。

三年后,她能跑能跳,能弹钢琴,能说一口流利的英语。

是母亲找来全世界最好的康复师,一天二十四小时轮流照顾。

是钱,堆出了她的健康。

也是钱,让我看清了人心。

手机震动。

助理发来消息:“少爷,林语来公司楼下了。”

“说要见您。”

“不见。”

“她跪下了,说见不到您就不走。”

我走到窗边,拉开百叶窗。

公司大楼外,林语跪在路边,手里举着一块牌子。

上面写着:“对不起,我错了,求你看在妍妍的份上见我一面。”

我看了一会儿,拉上窗帘。

“让保安赶走。”

“再纠缠,就报警。”

电话挂断。

我回到琴房,坐在妍妍身边。

“爸爸,你哭了?”妍妍转头看我。

我摸摸脸,果然有眼泪。

“没有,是灰尘进眼睛了。”

“那我给你吹吹。”

她凑过来,认真对着我的眼睛吹气。

暖乎乎的。

“爸爸,我爱你。”她突然说。

我抱住她:“爸爸也爱你。”

“比全世界,都爱。”

三个月后,林语死在了出租屋里。

消息传来时,我正在签署一份跨国并购案。

笔尖未停,我合上文件,对助理颔首:“知道了。”

窗外阳光正好,照在我无名指上,那里早已空无一物。

我的世界,从此再无软肋。

暖黄的灯光下,妍妍弹完最后一个音符,转头扑进我怀里。

“爸爸,明天幼儿园亲子活动,你会来吗?”

我亲了亲她的额头:“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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