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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欲登合体真境,必先照见本心


“等你出去,替我去万宝商会报个信:就说我们死了。十年后再见。我要在这里拼命修行——没实力,连十年后的风沙都扛不住。”

没人知道这胖子到底撞见了什么,才突然生出这般决绝念头。大概,是在最后一重试炼里,听见了什么不该听的声音吧。

素昧平生,本就无需寒暄,林道辰朝那胖子略一颔首,玉皇大帝指尖轻抬,虚空嗡然一震,一道幽光流转的界门倏然洞开,稳稳悬在林道辰身前。

他未作丝毫迟疑,一步跨入,再睁眼时,已重返灵界——可四下苍茫,山势陌生,云气迥异,他竟彻底迷失了方位。

当务之急,是寻一处僻静所在,重新梳理修行脉络。毕竟这条路,他早已踏遍千山万水,登顶过天仙之境;如今重头来过,反倒如老马识途,难在抉择,不在跋涉。

这正是闯入幻境的馈赠——恍若隔世,独赴一方异域,在其中参悟五百年,甚至更久。

他择了一处青翠幽谷,盘坐于磐石之上,闭目凝神。半年光阴悄然滑过,过往记忆尽数沉淀、拆解、重组,一条崭新而坚实的修炼路径,已在心间徐徐铺展。

当年在幻境中,他倚仗丹药狂轰滥炸,硬生生堆砌出天仙果位。可随之而来的,是修为如陷泥沼,寸步难行——丹毒淤积,灵根滞涩,体内每一寸经脉、每一分潜能,皆被榨取殆尽。此法看似捷径,实为绝路。

就像他曾妄想将血肉之躯炼成无瑕法器:理论上确能铸就同阶无敌之躯,可根基虚浮,后劲枯竭,稍有不慎,便是道基崩毁、万劫不复。

林道辰岂会重蹈覆辙?

半年沉潜,他早已决断:此后主修混沌本源之力,剔除周身所有旧刻阵纹,连一丝残痕都不留。

腹中金丹,亦在悄然蜕变——九枚浑圆饱满的丹元静静悬浮,如星列九霄。他心头微动:此数已至临界,再难裂变增生。

修为境界虽未跃升,战力却已悄然拔至合体期。

这时,一个放牛娃赤着脚,踩着碎石与野草,一步一步挪到他跟前。远远瞧见林道辰周身气息流转、眉宇生光,小孩拔腿便奔,直冲而来。

……

“求仙长教我长生法!”

孩子不过五六岁光景,一双眼睛却亮得灼人,里头翻涌着远超年龄的炽热与渴求。

林道辰在此地静修半年,十里八乡早传开了——山坳里来了位真修士,不食烟火,不动声色。凡俗百姓敬畏如神,轻易不敢靠近,平日里连鸟雀都绕着飞。这孩子,还是村长特意遣来,试探着打个照面。

“我要拜您为师!我什么都肯干,扫地、挑水、砍柴……只要您收我!”

“什么都肯干?”

林道辰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小孩浑身一颤。

“对!什么都行!只求仙长点头!”

“那——把你的右臂给我。”

孩子当场僵住,小脸煞白。他做梦也想不到,眼前这位慈眉善目的仙人,竟能面不改色吐出这般骇人之语。

“修行之路,向来有偿。你想得道,总得先舍点什么。”

孩子嘴唇哆嗦,喉头发紧,一句话也挤不出来。不是说仙人慈悲为怀、渡人济世么?怎会开口索命似的要胳膊?

“仙长!我真心求道!手臂……您若真要,拿去便是!”

林道辰朗声一笑,倒非讥诮,只是觉得这稚子口吻鲜活有趣。但他无意逗弄,袍袖轻扬,转身欲走。

恰在此时,远处尘土飞扬,十来个村民攥着扁担锄头,呼啦啦朝这边奔来。林道辰眉头微蹙,不愿与凡尘琐事纠缠。

“仙长是嫌他们吵?”孩子眼珠一转,扭头冲那群人高喊:“快回去!仙长刚斩了条蛟龙,正歇气呢!谁敢扰他清修,蛟血还没擦干净!”

几句话哄得众人面面相觑,慌忙掉头退去。

孩子扑通一声跪倒,额头贴地,声音发颤却异常清晰:“请仙长收我!”

“罢了。既撞见,便是缘起。我点你一指,种下几分仙缘——日后能走多远,全凭你自己脚力。”

他屈指一点,温润金光渗入孩童眉心,刹那间,孩子眸中似有星火初燃,泛起淡淡辉芒。

“谢仙长!”

孩子蹦跳着跑远,背影轻快如风。林道辰望着那抹小小身影隐入山径,心头蓦然一松——原来自己一路埋首攀峰,竟忘了低头看看脚下泥土,听听人间风声。

他是从尘世中一步步走出来的,可如今早已脱胎换骨,说不清是沾染了仙家的气度,还是真正浸透了仙人的澄明。

“或许下一段修行,该往心上走——眼下我虽坐拥九颗金丹,但合体之门却如雾里观花,遥不可及。不如就在这莽莽群山间,静心参悟。”

林道辰原打算在奔赴下界之前,奋力一搏,突破金丹桎梏,踏入合体之境,唯有如此,才敢在新天地中放手闯荡。

他徐徐站起,目光一凝——那孩子竟又蹦跳着折返回来。

“仙人,我爹托我告诉您,这山深处有处‘真实瀑布’,传说是上古一位大罗金仙闭关悟道时劈开山壁、引天水而留下的。”

“他说,兴许对您有用。”

话音未落,孩子已雀跃而去。林道辰循他所指望去,果见峰峦叠嶂之间,一道银练破云直下,声震山谷,势吞日月。

“起!”

他身形一闪,足下腾起一缕青霭,倏忽掠空而至。立于瀑前,仰首望去——飞流百丈,水汽如沸,轰然砸落深潭,激得碎玉千斛。

林道辰凝望着那奔涌不息的洪流,心头忽如雷击:仿佛看见千年前,一位前辈赤身立于激流中央,任万钧之力冲刷神魂,一念顿开,万象澄澈。

体内九颗金丹竟齐齐轻颤,似故地重游,似久别相认。他毫不迟疑,纵身跃入瀑底,任磅礴水势劈头盖脸砸来。

寒意刺骨,神志骤醒。他未撑半分仙力护体——直觉如钟鸣耳畔:此瀑非水,正是叩开合体之门的钥匙。

“小友,别来无恙。”

“嗯?”

林道辰蓦然回首,只见一位白发老者静静伫立瀑心,就在自己身后,衣袂未湿,身形若虚,仿佛本就不属于这方水土。

“您是……前辈?”

老者不答,只缓步上前,抬手拍了拍他肩头——刹那间,鸟鸣清越,花气盈怀,眼前瀑布轰然消隐,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桃源秘境:千树万蕊争艳,百禽绕枝和鸣,风过处,甜香沁入肺腑。

“此为真实界。欲登合体真境,必先照见本心——而真正的你,就在此处。”

那老者竟也安然立于花径尽头。林道辰环顾四野,不远处一座茅屋静卧芳丛,檐角垂着七色藤蔓,窗下簇着锦团般的异卉,美得不似人间。

就在此时,茅屋柴扉轻启,一人缓步而出——眉眼、身量、气息,乃至衣袍褶皱,皆与林道辰分毫不差。

“我即是你,亦是林道辰。进来吧。”

那人转身回屋,背影沉静。林道辰怔立片刻,抬眼望见老者含笑颔首,终是迈步,推门而入。

屋内,“林道辰”已盘坐蒲团之上,膝前横着一方古朴棋枰。他抬手示意,指尖轻点空位:“落子无悔。人生如局,一步一乾坤。来,该你了。”

他唇边含笑,目光如镜。林道辰也不推辞,踱近细看——残局已成死结,方才那子落下,分明是逼他自陷绝地。

无论进退,皆难逃败局。

这时,白发老者也踏进屋来,袖手含笑,目光灼灼,静候他如何落子。

“我不下这一局。”林道辰声音清朗,字字如珠落玉盘,“既拒棋枰,便无输赢。你未胜我,我亦未胜你。”

举手投足间,再无滞碍,恍若云开月现,尘尽光生——那一刻,他真正挣脱了胜负樊笼,也跳出了执念罗网。

“妙!”老者拊掌,“好,此局作罢,既不判输,亦不言胜。咱们——重来。”

“且慢。”

林道辰莞尔一笑,俯身动手,一枚枚拾起黑白子,从容布阵。待落定最后一子,棋势陡转,黑子已稳占胜机。他抬眸,直视对面那个“自己”。

“落子无悔。这一局,我赢了。”

话音未落,“林道辰”身影如烟散去,化作一缕轻岚。老者抚掌而笑,缓步上前,眼中满是嘉许。

“果然后生可畏。人生如棋,开局由你,落子由你,破局亦由你——不困于旧谱,不缚于定式,方为大道。”

“恭喜你,小友!第一关已过,来吧——随我开开眼界,这第二关,才是叩开合体之门的真正门槛。”

林道辰目光一凝,只见那老者身形正悄然泛起涟漪,如墨入水般晕散开来。他脚下一蹬,疾掠而出,四周景致骤然扭曲、崩裂,轰然一声碎作流光,再定睛时,已立于一座孤峰之巅。

前方,九道身影静立如松,衣袂翻飞,手中青锋寒芒吞吐,个个与林道辰容貌无二,气息相仿,眼神却各含锋芒,齐刷刷锁定了他。

老者负手而立,唇角微扬,神情从容。

“他们九人,皆是你本源所化,战力与你分毫不差。胜之,则破障入合体;败之,则心障难消。”

林道辰心头一震,神识扫过,竟辨不出真假虚实——是镜像?是心魔?还是真真切切割裂而出的自我?

他踏前一步,九道身影同时抬眼,眉宇舒展,神色各异:有人温润含笑,有人冷眼睥睨,有人嘴角噙着讥诮,有人喉结微动似欲低吼……仿佛九种性情,活生生从他骨血里挣脱而出。

“我是‘善’。”为首那人轻步上前,袖袍一振,青光如水漫溢,无声无息裹住林道辰四肢百骸,压力绵密如山岳倾轧,却不带一丝戾气。

林道辰额角渗汗,却忽而眯眼一笑:“果然与我同阶……可这一击,柔中藏怯,分明是不忍伤人——原来,这就是‘善’。”

话音未落,他掌心翻转,剑意勃发,“斩!”字出口,一道炽白剑罡劈空而起,撕裂青光,眨眼间将那“善”影绞得寸寸消散。

可余音未歇,斜刺里一道黑影暴起扑来,拳风裹着腥煞之气直取咽喉:“找死!”

林道辰偏头急闪,颈侧衣料应声裂开三道口子,寒意贴皮而过。

其余几道身影也缓步围拢,脚步沉稳,杀意渐浓。

“我是‘恶’。”

“我是‘贪’。”

“我是‘诈’。”

“我是‘杀’。”

四道声音先后响起,冷硬如铁钉砸地。林道辰喉头一紧——方才单挑一个已是险象环生,如今四面皆敌,如何招架?

他下意识扭头望向老者,对方却只捋须含笑,眼神淡然,仿佛在说:路在你自己脚下。

“小友啊,合体哪有那般容易?”老者慢悠悠开口,指尖轻点虚空,“我引你至此,并非强求你今日必过此关。若觉力有未逮,大可暂退,择日再来。”

他盘膝坐下,衣袍铺展如云,笑意里透着几分狡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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