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无论代价多大,都愿意扛?
茶烟袅袅升腾,墨尘接过杯子,小啜一口,唇角缓缓舒展,漾开一抹久违的暖意。
“说起来,年轻时也折腾过几件傻事……如今看,不过黄粱一梦。你要不要,听我絮叨几句?”
林道辰静静点头。
墨尘便缓缓讲起了,属于他自己的那一段故事。
这不过是个寻常修真者的寻常际遇,可一件接一件的变故,却让林道辰心头一凛,猛然揪住了某个被忽略已久的线索。
“等等——你刚才是说,你曾执掌乾坤镜?”
山洞里那位白眉老道分明讲过:那面镜子,正是上一回登天路开启时崩裂成齑的。
“你究竟是谁?”
“呵……是那两个老东西嘴漏了风吧?无妨。我寿元将尽,话本就不多,但有一句,你务必刻进骨头里!”
“登天路一旦现世,万万不可踏足!此言,重逾千钧!”
“路尽头,究竟藏着什么?”
林道辰脱口而出,墨尘却只轻轻摇头,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转而聊起别的陈年旧事。
见再问不出实情,林道辰索性往蒲团上一坐,静静听这垂暮之人絮叨最后几段光阴。
老头昔日何等风光?曾是整个修真界仰望的巅峰人物,可登天路一开,他便如断翅之鹰,从云端直坠泥沼,修为一日日枯槁,直至今日这副油尽灯枯的模样。
他讲起往事时,总在关键处含混其词,仿佛有意抹去几道墨痕,叫林道辰抓不住实据。可即便如此,这些只鳞片爪,对如今的林道辰而言,已是沉甸甸的馈赠。
此人一生,堪称传奇中的异数。
无论他对攻法的拆解,还是对天地至理的体悟,随口点拨几句,都如星火落进干柴堆——对林道辰而言,全是雪中送炭般的顿悟契机。
两位老人在藏书阁盘桓良久,直到暮色浸透窗棂才散去。林道辰踏着月色回屋,才真正开始梳理这一天的种种:青鸾那个女人不知踪影,得了昊天镜便杳如黄鹤;登天路三字,却像根细刺扎在他心上,挥之不去。
他必须弄清它的底细——冥冥中总有种笃定:不久之后,自己与那条路,怕是逃不开一场宿命纠缠。
时光如溪,三年倏忽而过。春去秋来,寒暑更迭,林道辰日日在炼功房中淬炼根基。昆仑山这三年,他已将金丹修为推至圆满之境。
外头那些惊才绝艳之辈暂且不论,单论攻法造诣,他早已脱胎换骨——三年间,藏经阁万卷典籍翻烂了大半,每一寸筋骨、每一道灵脉,都被重新锻打过。
前两日听闻张三丰破入元婴巅峰,当真称得上震古烁今。林道辰得知后,竟连饮三盏清茶,笑意久久未散。他乐见其成,因九州界与灵界本是一体两面。
虽不知天地为何骤然复苏,但灵气确实在悄然奔涌,草木吐纳愈发蓬勃,往后修行之路,或不再如从前那般艰涩。
待九州修士真正能撑起一方天地,便是他启程归返之日。
另一边,太叔一族也怪得很——近来竟偃旗息鼓,彻底停了对他的追杀。莫非有更棘手的大事绊住了他们的手脚?
而青鸾,依旧杳无音信,仿佛被风卷走的一片落叶,再没半点痕迹。
当初说好的酬劳,自然也石沉大海。林道辰眼下最挂心的,只剩一件事:她口中那个“秘密”,到底是什么?
三年光景,总算安稳了些。至少昆仑山上,再无风波扰他清修。就在他收功调息、准备就寝时,墨尘拄着乌木拐杖,缓步踱了进来。
身后跟着个六七岁的孩童,眉眼朦胧,脸蛋圆润,一双眼睛湿漉漉的,像初春山涧里刚沁出的露水。
“老鬼,你咋还不咽气?再拖下去,怕是我先给你烧纸了。”
林道辰笑着打趣,墨尘却不恼,只把孩子往前轻轻一牵。
“这是我大哥的血脉,天生灵窍闭塞,无法引气入体。求你收他入门,授他修行之法。若有条件,尽管开口!”
林道辰一时怔住——这老头出门一趟,竟带回个活生生的小尾巴?
“你自己教不了?别拿‘快死了’这套糊弄我,这话,我早听腻了。”
这老头三年前就枯瘦如柴,眼窝深陷,活像一具披着人皮的骷髅;三年后还是这副模样,连皱纹都没多添一道,仿佛时间在他身上彻底凝固了——说他快咽气,怕是他棺材板还没钉牢,他自己倒先跳出来踹两脚。
老头压根不绕弯子,开口便直刺要害:
“我要能教,早教了!这孩子经脉天生闭塞,灵根寸断,连最粗浅的吐纳都做不到。所以……我求你,帮帮他!”
“只要你点头,我这条老命、这身本事,随你差遣!”
他说话时脊背挺得笔直,眼神亮得惊人,没有半分讨饶的卑微,倒像是在交付一件沉甸甸的信物。林道辰心头一动:什么样的身子,竟能把修炼这条路堵得水泄不通?更奇的是,这一老一小,隔了不知多少辈分,又非直系血亲,何至于如此上心?
“您老别兜圈子了——这孩子,到底跟你什么渊源?”
“不过是我血脉延续罢了。”老头语气平淡,却顿了顿,“我这辈子没低头求过人,今日,求你收他为徒。”
林道辰眉梢一挑:这老头莫不是烧坏了脑子?竟拿自己当救命稻草?
他目光一沉,抬手扣住男孩手腕,灵气如细针探入经络——果然,五脏六腑皆无灵息流转之象,十二正经如干涸河床,奇经八脉更是寸寸僵死。这是彻头彻尾的“绝脉之躯”,练武都难提一口气,更遑论修道。
收下?教什么?教他如何看着别人御剑飞天,自己连门槛都跨不过去?
林道辰盯着老头,声音低了几分:“老爷子,您这不是托付,是往我手里塞块烧红的烙铁。您也看见了——这孩子,连当个凡人都嫌费劲。”
寻常人该耕田娶妻,生儿育女,安稳到老。硬拽进修真界,不过是让一颗心日日悬在悬崖边,不如早早落地,踏实过日子。
可话音未落,那孩子“咚”地一声跪倒,额头狠狠撞向青砖,闷响震得窗棂轻颤:
“求老爷收我!扫地、劈柴、喂马、端尿盆……我什么都肯做!只求您,让我叫一声师父!”
林道辰喉头微动,终究没应声。不是心硬,而是这孩子真无解——强推上去,不过是拖着残躯在刀尖上走,早晚跌得粉身碎骨。
就在这时,老头一把攥住他手腕,将他拽进里屋,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凿进耳中:
“他不修灵根,也能成强者!你有法子——你一定有!”
林道辰苦笑摇头:这老头当他是神仙?天生废体,连药王谷都不敢接的烫手山芋,自己哪来的起死回生术?
可迎上老头那双灼灼发亮的眼睛,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暗纹,忽然停顿——等等……
青鸾炼体术。
不靠灵根,不借天地灵气,全凭血肉熬炼、筋骨重塑。痛是真痛,疼得人撕心裂肺,但……它真能绕开那道天堑。
只是代价太重:寿元难增反削,活不过五十载。
一个注定短命的强者,真比一个平平安安活到古稀的凡人更值得?
“法子倒是有……可要挨千刀万剐般的苦,小孩的骨头,未必扛得住。”
“青鸾锻体法,就是我练的这套。阵纹可由外人刻入皮肉,但每一道,都是活剐。”
老头连眼皮都没眨:“只要他能站起来,剜骨剔髓,我也认!”
林道辰转头望向门外跪伏的身影,又缓缓盯住老头:“现在,告诉我——他,真是你后人?”
“嗯,我亲侄孙。”
林道辰一怔:“您不是说,您兄长那一支,早就断了香火?”
老头沉默片刻,忽而咧嘴一笑,眼角褶皱里透出点苍凉:“断是断了……可这孩子,是我当年亲手抱回来的。”
“那些都是年少轻狂时犯下的错。那时我嫂子风韵犹存,我们之间有过一段短暂却炽烈的情缘。其实我哥的夫人,本该是我明媒正定的未婚妻——只因我执意踏上修行路,决然离家,后来的事……你大概也能想明白。”
好家伙,原来他亲哥哥替他养了儿子,一句道破,堪称神来之笔。
林道辰脸色一点点沉下来,眼神也变了,盯着那老头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还掺着点说不清的意味。
“所以老前辈,这孩子您打算怎么安排?”
“起初只想让他做个寻常人,平平安安过完一生。可眼下不行了——十年之内,天地必有巨变!届时天道冷酷,视众生如草芥,凡人难逃劫灰,连那些踏破虚空的老怪物,都可能当场崩解、神形俱灭!”
“我这条命早熬干了,死活无所谓。可那孩子还有大把光阴,若就这么折在乱流里,未免太冤。他……是我在这世上最后一点根苗。”
原来门外那个瘦小身影,竟是这老头的骨血。但林道辰压根没在血脉上多停顿,他一把攥住更紧的线头:
“十年后到底会怎样?不讲清楚,这事我绝不插手。”
“少拿模棱两可的话糊弄我。真伪我自能辨出——我就问一句:十年之后,天地如何翻脸?别扯什么天机难测、气运缥缈的空话。”
老头瞳孔一缩,喉结上下滚动,沉默片刻,终是狠狠一咬牙:“成!既然你非要知道,说便说了。反正到那时,我早化作尘土,而你嘛……可就说不准了。”
据他所言,十年后乃万载一遇的天地大劫之期。正因如此,青鸾那女人才不惜一切囤积法力,只为在劫潮中抢出一线生机,搏一个新生纪元的入场券。
至于劫象究竟如何?老头也不知详情。他只晓得,此劫万年一轮,劫火焚尽之后,山河倾覆,生灵断绝,天地重归混沌初开之态。
他唯一确凿知道的,是劫启之时,“登天路”必将现世——所有修士将如饿狼扑食般撕咬争夺,不死不休。届时,拳头硬才是活命的硬道理。而那个才五六岁的娃娃,十年后不过刚拔节的少年,若在那当口倒下,岂不是白费了一身筋骨?
老头拼了命也要让这孩子站稳脚跟,哪怕燃尽余生。
“您的意思是——无论代价多大,都愿意扛?”
林道辰再问一句。老头毫不犹豫点头,寿元将尽,他眼里只剩这一条血脉。
“我确实有法子,能叫他脱胎换骨。可材料……您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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