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这里在闹什么?!”一声带着怒意的沉喝传来。
耶律辰不知何时站在宫门处,显然是刚下早朝,连朝服都未换。
他目光扫过跪在冰冷地上、脸颊红肿的我,又看向满面怒容的苏荣姝,眉头紧锁。
苏荣姝瞬间变脸,眼圈一红,上前委屈道:“陛下,您看看淑妃!臣妾不过略加教导,她便抬出温太师来压臣妾,句句顶撞,毫无悔过之心!臣妾一时气急,才……”
耶律辰看着我脸上的伤,那红肿在苍白肤色上触目惊心。
他心头猛地一抽,泛起细密的疼。
可当他看向苏荣姝含泪的眼,想到她为自己付出的、无法生育的伤痛,那点心痛又被压了下去。
他不能当众驳斥皇后,损其威严。
于是,他看向我,声音冷硬:“淑妃,你可知错?皇后掌管六宫,训导妃嫔乃是分内之事。你出言顶撞,以下犯上,惹怒皇后,该当何罪?”
我缓缓抬起眼,看向他。
那目光,比地上的寒冰更冷,比此刻的寒风更利,直直刺入耶律辰眼底。
没有怨恨,没有祈求,只有一片荒芜的了然。
我缓缓俯身,额头贴上冰冷的地面,声音平静得可怕:“臣妾……知罪。任凭陛下与皇后娘娘……处置。”
那“处置”二字,轻飘飘的,却像重锤砸在耶律辰心上。
他忽然想起昨夜我说的那句话。
“陛下可以多纳后妃。”
心里那股无名火又窜起来。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恢复帝王的淡漠:“淑妃言行失当,冲撞中宫,即日起,迁居长信宫,闭门思过,无诏不得出。”
长信宫,地处西六宫最偏僻角落,久无人居,近乎冷宫。
苏荣姝眼中闪过一丝快意。
我叩首:“谢陛下恩典。”
耶律辰看着我伏在地上的身影,心里忽然涌起一阵烦躁。
他甩袖:“摆驾!”
仪仗远去。
我慢慢站起身,膝盖疼得钻心。
碧蓝冲过来扶我,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娘娘,咱们回宫……”
“嗯。”我的声音很轻,“收拾东西,迁宫。”
长信宫确实破败。
院中荒草丛生,殿内蛛网遍布。
碧蓝带人收拾了一整日,才勉强能住人。
夜晚,碧蓝为我敷脸。
我看着铜镜中肿胀的脸,半边脸红肿,嘴角结着血痂,狼狈不堪。
可我的眼睛很静,静得像暴风雪前的海。
“碧蓝,你觉得我这些年,是不是太忍让了?”
碧蓝一愣。
“父亲教我以柔克刚,教我顾全大局。”
我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我忍了三年,忍到孩子被抱走,忍到跪雪受辱,忍到今日这一巴掌……”
我转过头,看着碧蓝:“可我得到了什么?”
碧蓝一愣,看着镜中我陌生的眼神,心头莫名一紧:“娘娘您是为了老爷,为了大局……”
“为了父亲,为了大局……”
我低声重复,指尖划过冰凉的镜面,“所以就要一直做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连自己的孩子都护不住,连父亲的清名都要被人随意践踏?”
我收回手指,指尖冰凉。
“忍让,换来的只是变本加厉的折辱,和永无止境的剥夺。”
我转头看向碧蓝,眼中有什么东西在碎裂,又在重组。
“去将我那个紫檀木箱取来。”
箱子是从温府带进宫的嫁妆之一,一直收在库房。
碧蓝取来,打开,里面是些旧物:几本书,一叠诗稿,几方印章。
最底下,是一卷画。
我取出画,在桌上缓缓展开。
画上是少年将军策马踏雪,正是三年前凯旋时的耶律辰。
这是我入宫前那夜画的。
如今再看,只觉得可笑。
我走到书案前,铺纸研墨,提笔在画上题字。
字很小,写在画像衣角处,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我轻轻吹干墨迹,将画卷重新卷好,递还给碧蓝:“收起来吧。仔细些,莫要弄脏损坏。”
碧蓝茫然。
“好好收着。”我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目光幽远,“日后有用得着的时候。”
那目光让碧蓝莫名心颤。
“娘娘,您打算……”
“不打算什么。”我起身,走到窗边,“陛下何时去西山阅兵?”
“三日后。”
“好。”我望着窗外枯枝,“你去替我办件事。”
当夜,我让碧蓝悄悄出了趟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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