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第一炮
那头插翅魔虎的速度，快得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它就像一颗从天外砸下来的白色陨石，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拖着一道肉眼可见的音爆锥，笔直地朝方舟撞了过来。
沿途的雷云被撕成碎片。
飓风被碾成薄雾。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灼的腥味，那是极致速度将水汽都烧成了蒸气。
警报声在舰桥内疯狂炸响。
刺眼的红光一闪一闪，将每个人的脸都映成了血色。
新上船的那些船员，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
有人猛地站起来，又被颠回了座位上。有人死死攥着扶手，指甲几乎嵌进了金属表面。还有人嘴唇哆嗦着，连话都说不利索。
“我操……这他妈是什么东西？”
“百米长？别开玩笑了！这体型比一艘小型战舰都大！”
“速度还在加快！撞击预警！全员撞击预警！”
一个负责监测能量读数的船员声音都在打颤。他死死盯着面前的屏幕，看着那条能量曲线像疯了一样往上窜，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
他干了十几年。
见过的怪物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海底的，天上的，陆地上的，甚至从空间裂缝里钻出来的。
但眼前这头——
完全是另一个维度的存在。
那种压迫感不是来自视觉。
是来自血脉。来自基因深处对顶级捕食者的本能恐惧。
像一座大山压在胸口，让人连呼吸都觉得困难。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每跳一下都伴随着钝痛。
不光是新船员。
就连王霸和柳源，这两个跟着江野一路从血海里杀出来的悍将，此刻也一脸凝重。
王霸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武器上，前臂的肌肉绷得跟铁板似的。
柳源没说话，但他的眼睛眯了起来，后脚跟微微抬起——那是他进入战斗状态的标志。
他们太清楚了。
这种级别的生物，一旦让它贴上来，就算是盘古方舟，也不是闹着玩的。
整个舰桥，乱成了一锅粥。
但在这片混乱中，有三个人，纹丝不动。
凌雪盯着屏幕上那条快要冲出坐标轴的能量曲线，镜片后面的眼睛不但没有恐惧，反而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
“生物力场强度突破阈值了……能量转化效率接近百分之九十七……这在理论上不可能啊……”
她嘴里念念有词，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记录数据，活像一个在考场上碰到了超纲压轴题反而兴奋得不行的疯子。
林知夏安静地站在江野身侧。
她看了一眼窗外那道越来越近的白色死神，又转头看了看江野的侧脸。
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就好像冲过来的不是一头能毁天灭地的九级巅峰魔兽，而是一只扑火的飞蛾。
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
他的手指还在敲窗沿。
节奏没变。
那就什么事都没有。
最后一个，自然是江野。
他站在窗前，一动不动。
那道白色的闪电在他瞳孔里越来越大，已经能看清那头魔虎獠牙上的紫色电弧。
他没退。
没眨眼。
手指在窗沿上叩击着，一下，一下，不快不慢。
“慌什么。”
两个字。
声音不大，甚至称得上温和。
但就这两个字，像是一根铁钉，直接钉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舰桥内所有的嘈杂、慌乱、恐惧，在这一瞬间全部被压了下去。
“凌雪。”
“在！”凌雪猛地抬头。
“主炮充能。”
“收到！”
凌雪的双手落在控制台上，十根手指疯狂敲击，快得几乎拉出了残影。
一串串指令从她指尖倾泻而出。
“主炮'主宰'，开始充能！”
“能量填充百分之三十……”
方舟前端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像是有什么沉睡已久的东西正在苏醒。
“百分之七十……”
整艘船微微震动了一下。舰桥内的灯光闪了闪，所有人都感觉到脚底传来一股温热。
“百分之百！充能完毕！”
凌雪声音拔高，眼底全是光。
“随时可以发射！”
话音刚落。
那头插翅魔虎已经冲到了距离方舟不足千米的位置。
千米。
对于它那恐怖的速度来说，连一秒都不需要。
不到一秒，它就能撞上方舟的护盾。
它张开了嘴。
那张血盆大口足以吞下一栋五层楼房，四根獠牙如同四柄出鞘的战刀，牙缝间紫色的电弧疯狂跳动。
喉咙深处，刺目的紫色雷光在急速汇聚。
“吼——！！！”
咆哮化作实质。
冲击波肉眼可见地扩散开来，将沿途的雨水全部震成了白雾。
紧接着——
一道比之前任何闪电都要粗數十倍的紫色雷柱，从它口中喷吐而出！
雷柱照亮了整片天空，将所有的雷云都压成了背景板。
它狠狠地轰在了盘古方舟的护盾上。
轰！！！
那一瞬间，天地失色。
狂暴的能量在撞击点疯狂炸裂，方舟周围数百米的海面被瞬间蒸干，白茫茫的雾气腾空而起，遮天蔽日。
“界域”护盾剧烈闪烁。
表面荡开一圈又一圈的能量涟漪，像石子投入湖面。
所有新船员都屏住了呼吸。
心跳停了半拍。
然后——
涟漪散去。
护盾表面恢复如初。
没有裂纹。没有凹陷。甚至连光泽都没有变暗半分。
那足以把一座山头削平的雷柱，就像一颗石子丢进了深海。
溅起一点水花。
仅此而已。
护盾，纹丝不动。
舰桥内，稳如泰山。
新船员们一个个都傻了。
嘴张着，眼睛瞪着，脑子里一片空白。
挡住了？
就这么轻飘飘地挡住了？
那可是九级巅峰生物的全力一击！
放在外面，那一记雷霆吐息够毁掉一支中型舰队！
插翅魔虎的兽瞳猛地收缩。
它没想到。
它真的没想到。
眼前这个巨大的铁疙瘩，竟然能硬吃自己一记雷霆吐息，连晃都没晃一下。
但它是王。
王不允许自己感到困惑。
困惑在下一秒就被更加暴虐的杀意碾碎。
它双翼猛振。音爆炸开。
百米巨躯再次加速，这一次更快，更猛，更决绝。
它要用自己最引以为傲的肉身，把这个铁盒子撞成碎片！
“就是现在。”
江野的声音很轻。
手指在窗沿上最后叩了一下。
“发射。”
“是！”
凌雪的手落下。
红色按钮被狠狠按下，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咔嚓”。
下一秒。
盘古方舟五千米长的舰体前端，一门造型古朴狰狞的巨炮，缓缓亮起。
那光芒不刺眼。
恰恰相反——它是一种深邃的暗金色，仿佛连光线本身都在被它吞噬。
看一眼，就觉得那门炮的炮口里，藏着一个深渊。
嗡——
一声极其低沉的嗡鸣从方舟内部传出。
低到几乎听不见。
但在场每一个人都感觉到了。不是耳朵听到的，是骨头感受到的。是灵魂感受到的。
一道直径超过十米的暗金色光柱，无声无息地射出。
它不快。
甚至可以说，慢得有些不合常理。
但——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光柱出现的瞬间，周围狂暴的雷云开始散开。呼啸的飓风开始停歇。连空间裂缝的边缘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
整片天地，在这一刻安静了下来。
像是被什么东西按下了暂停键。
不。
不是暂停。
是这片天地的规则——被直接改写了。
“主宰”。
盘古方舟三大核心特性之一。
对目标施加绝对的法则压制。
插翅魔虎也感觉到了。
它全身的白毛根根倒竖。一层由风雷之力凝聚的护盾在体表涌现，厚重、狂暴、坚不可摧。
这是它赖以横行天际的最强防御。
然后，暗金色的光柱碰到了那层护盾。
没有爆炸。
没有冲击波。
那层护盾就像烈日下的薄冰。
悄无声息地融化。
瓦解。
消失。
法则层面的，直接抹除。
不是打碎，是让它从来没存在过。
噗嗤——
光柱从插翅魔虎的左翼根部贯穿而过。
白色的毛发漫天飞舞。
刺目的蓝色血液喷涌而出，像一条倒悬的瀑布，洒满了半边天空。
“嗷——！！！”
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响彻云霄。
那声音里不再有王者的威严，不再有不可一世的傲慢。只剩下纯粹的痛苦，和一种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恐惧。
插翅魔虎百米长的身躯在空中剧烈翻滚，像一架被打断了翅膀的战机，拖着蓝色的血雾，狠狠砸向远处一座巨大的空岛。
轰隆！
空岛塌了半边。
无数碎石从边缘滚落，坠入下方的无尽深渊，过了很久都没听到落地的声音。
烟尘弥漫。
慢慢散开。
那头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天空之王，此刻趴在满地的废墟里。
左翼整个被撕了下来。
巨大的伤口处血肉外翻，蓝色的血液像溪水一样不断涌出，将脚下的岩石染成了一片诡异的蓝。
它的气息在断崖式暴跌。
它艰难地抬起头，盯着远处那艘悬浮在空中的方舟。
兽瞳里布满血丝。
有仇恨。
但更多的是忌惮。
是一种来自生命本能的警告——再不走，就死在这里。
它挣扎着站了起来。
拖着残破的身躯，一瘸一拐地钻进了空岛深处的阴影里。
几秒钟后，彻底消失。
它逃了。
九级巅峰的天空之王，逃了。
舰桥里死一般的安静。
所有人呆呆地看着主屏幕。
看着那头狼狈消失在阴影中的白色巨兽。
大脑停止了运转。
一炮。
就一炮。
那个嚣张到足以毁灭一切的“天空之王”，被打断了翅膀，被打残了半条命，被打得夹着尾巴逃了。
这艘船的火力，到底是什么级别的？
安静持续了十几秒。
然后——
“喔——！！！”
不知道是谁先吼了一声。
紧接着，欢呼声像海啸一样炸开，瞬间淹没了整个舰桥。
“赢了！我们他妈赢了！”
“船长牛逼！盘古方舟牛逼！”
“妈的！太解气了！刚才吓得老子差点尿了！”
新船员们满脸通红，互相拥抱，又蹦又跳。
恐惧没了，紧张没了，什么都没了。
只剩下一种劫后余生的狂喜，和一种他们从未体验过的、无比强烈的安全感。
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汇聚到了窗前那道背影上。
不算高大。
甚至有些单薄。
但此刻在他们眼里，那道背影比刚才那头百米巨兽还要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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