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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沈将军……”

“叫我翊尘吧。”他苦笑,“我已经不是将军了。”

我没说话。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要走。

“翊尘。”我叫住他。

他猛地回头,眼中闪过惊喜。

“临安的冬天虽不如北荒冷,但也很凉。”我说,“你多保重。”

他的眼眶红了,点点头:“你也是。”

他走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消失在街道尽头。

8

我的绣庄生意越来越好,收了几个学徒,日子过得平静充实。

沈翊尘偶尔会来,买一些绣品,说几句话,然后离开。

他不提过去,不说将来,只是安静地来,安静地走。

有时候他会带些城外的野菜,说是自己种的。

有时候是一篮梨花,说是院里开得太盛,剪些来给我插瓶。

我从不留他吃饭,也不去他城外的院子。

我们之间隔着一道无形的墙,谁也没有试图越过。

直到那日,大雨滂沱。

绣庄快要打烊时,沈翊尘浑身湿透地冲了进来。

“清辞,帮帮我。”他脸色苍白,声音焦急。

“怎么了?”

“城西有户人家房子塌了,压了不少人。我已经让人去救,但大夫不够,药材也不够。我记得你会些医术。”

“等我一下。”我转身去拿药箱。

我们一起赶到城西时,现场一片混乱。

大雨中,十几户人家的房子塌了大半,哭喊声、求救声此起彼伏。

沈翊尘指挥着人搬运石块,我则开始救治伤员。

一个妇人被压在梁下,怀里护着一个三四岁的孩子。

孩子哭得撕心裂肺,妇人已经奄奄一息。

“救,救我的孩子。”她抓住我的手,用尽最后力气说。

我点头,和沈翊尘一起搬开梁木。

孩子被救了出来,只有些擦伤。

妇人却已经没了气息。

沈翊尘抱起孩子,轻声哄着。

雨还在下,他的头发贴在脸上,衣服上沾满泥泞,却浑然不顾。

那一夜,我们一直忙到天明。

救出了二十七人,有八人没能活下来。

天亮时,雨停了。

沈翊尘站在废墟上,看着初升的太阳,背影萧索。

“清辞,”他忽然说,“这三年,我常常想起北荒。”

“想起你在那里受的苦,想起我当年的选择。”

“每次想起,都心如刀割。”

我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但今天,看着这些百姓,我突然明白了。”他转过身,看着我。

“人生在世,有太多无奈和不得已。我们无法改变过去,但可以选择未来。”

“清辞,我不求你回到我身边。我只希望你能幸福,无论这幸福里有没有我。”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许多年前。

那时候他还是个少年,会在梨花树下为我念诗,会在我生病时守一夜。

那时候的我们,都以为会有天长地久。

“翊尘,”我轻声说,“都过去了。”

他笑了,眼中却有泪光:“是啊,都过去了。”

自那日后,沈翊尘来得更少了。

听说他在城外办了个学堂,教穷苦人家的孩子读书识字。

又听说他开了间药铺,请了大夫坐诊,穷人来抓药只收成本。

临安百姓提起他,都说是个好人。

偶尔在街上遇见,我们会点头致意,然后各自走开。

像两个认识多年的老友,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又是一年梨花落。

我关了绣庄,雇了辆马车,说要出趟远门。

“姑娘要去哪儿?”车夫问。

“随便走走。”我说。

马车出了临安城,一路向南。

经过沈翊尘的院子时,我看见满院的梨花如雪。

他正站在树下,和一个老农说话。

阳光透过花枝洒在他身上,温柔而宁静。

我放下车帘,对车夫说:“走吧。”

马车继续前行,将那座开满梨花的院子远远抛在身后。

我不知道要去哪里。

也许去江南更南的地方,也许去海边,也许去山里。

人生还长,路还远。

那些爱过的,恨过的,怨过的,都已经成了往事。

就像北荒的风沙,朔风关的雪,临安的梨花。

来过,又走了。

而我,还要继续往前走。

一直走到朔风尽处,走到再无归途。

走到属于自己的,新的开始。

马车渐行渐远,消失在春天的烟雨里。

梨花还在落,一年又一年。

而有些人,有些事,终将成为记忆里的一个影子。

淡了,远了,散了。

如此,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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