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2章 秦万山出兵

秦万山在南郑城中的府邸占了整整半条街，白墙高院，门口立着两尊石狮。

但府邸深处的书房中，气氛却阴沉得让人透不过气。

秦万山已经五十五，身形微胖，面皮白净，留着短须，一身半旧的家常道袍，看起来倒有几分像是个和气的富家翁。

但那双眼皮低垂的眸子里，却不时闪过冷厉的光。

他面前的案上摆着两封急报。一封从石泉送来，说黄珞加紧修补城防，城头上插着黄林两家旗号，往来运粮的车辆络绎不绝。另一封从涪陵送来，是秦广的败讯。

秦万山看完那张纸，没有说话。

堂下站着一人，是秦万山的首席幕僚杜衡。

杜衡见秦万山沉默良久，咳嗽一声，“老太爷，涪陵失利，张敞被擒，眼下蜀中南边已经连成一片。若再让林烽把各家都串起来，咱们便处处受制了。”

秦万山终于开口，“杜衡，你当初拍着胸脯说，石泉一仗打赢了，黄家便会乖乖低头。结果呢？黄珞现在站在林烽那边，旗号都插到城头了。你又说派张敞去取云安，釜底抽薪。结果呢？三千兵马连人带马全折在箭竹峡。你现在还有什么好说的？”

杜衡后背一紧，急忙躬身：“老太爷教训得是。属下失算，请老太爷责罚。”

秦万山冷哼一声：“责罚你有什么用？我折的是三千条人命、一员大将。你有几条命赔给我？”

他站起身，背着手在堂中走了几步，声音沉下来，“张敞被擒，林烽没有杀他，这是我看不透的一步棋。以林烽的手段，活擒敌军大将，要么收降，要么斩首示众。他既没杀也没收，那他到底想做什么？”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一名亲随的声音：“老太爷，张敞张将军回来了！正在府门外等候！”

堂中两人的表情同时变了。

秦万山眉头一动，快步走到门口推开院门。只见张敞灰头土脸地站在府门台阶下，左肩的绷带已经渗出血来，面色苍白。

秦万山上下打量了他片刻，忽然露出一个笑容，快步走上前，一把扶住张敞的胳膊：“敞儿！你回来了！好，好，回来就好！快进来，让郎中看看你的伤！”

他嘴上热络，目光却如刀子一般扫过张敞的全身，最终落在他贴身衣襟微微鼓起的地方。

张敞没有留意那一闪而过的锐利目光，被亲随们扶进府中。

秦万山回到堂上坐定，让张敞坐下，亲自倒了一碗热茶给他，脸上堆着关切：“伤怎么样了？那林烽有没有为难你？”

张敞双手接过茶碗，顿了顿：“没有。他擒了我，但没有亏待我。还放了我，让我回来。”

秦万山与杜衡对视一眼，面上不动声色：“他放你回来？没有提什么条件？”

张敞摇头：“没有条件。他只是让我给老太爷带句话。”

秦万山道：“什么话？”张敞深吸一口气，将林烽的话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林烽说，老太爷若愿意谈，房陵码头的商路可以分南郑一份。蜀中的盐和山货，换中原的铁器和粮食，对两家都有好处。打仗是下策，是把蜀中的血白流给外人看。他希望老太爷好好想想。”

堂中沉寂了片刻。

秦万山缓缓端起茶碗，呷了一口，再放下，语气平静得听不出喜怒：“敞儿，你觉得他说的是真心话，还是缓兵之计？”

张敞沉默了一会儿，“末将不敢妄言。但末将与林烽交手这一回，仓促之间能布下那样的埋伏，又在占尽优势时没有赶尽杀绝。此人要么是真想做买卖，要么就是心机比咱们想的深得多。不论哪一种，咱们都不能再轻敌了。”

秦万山点了点头：“你受伤不轻，先下去歇着吧。医官已经候着了，好好养伤，其他事不必操心。”

张敞起身谢过，退出堂外。

等他脚步声远去，秦万山脸上那点温和的假象瞬间消失了。他冷冷道：“杜衡，你觉得张敞的话，有几分可信？”

杜衡沉吟道：“张敞是老太爷手下的老将，在秦家十几年，从未有二心。他若被林烽收买，不会这般坦然地回来。但林烽放他回来，绝不单是为了传几句话。”

秦万山道：“继续说。”

杜衡道：“林烽这是在给咱们摆一个选择——他摆出一副可以谈的样子，让老太爷觉得还有退路，从而犹豫、拖延。可他的兵一刻也没停。涪陵拿下了，云安稳住了，黄家死死绑在他那一边。所以说，他的每一句话都在为战场上的下一步做铺垫。”

杜衡抬眼看向秦万山，“老太爷，不能再等了。林烽每多一日，喘息蜀中归附他的人便多一批。属下以为，应当即刻起兵，亲率主力直取石泉。石泉一破，房陵便失去了屏障，黄家的根基也会连根拔起。到那时，云安和涪陵纵然不倒向咱们，也不敢再倒向林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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