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6章 夜宴定盟约

林烽笑了笑：“我跟黄家说的是‘只要不挡路，便是朋友。’至于码头开放的事，我给黄家的价码里没有这一条。”

他直视刘六的眼睛，“这门生意，我只跟愿意真心合作的人谈。半心半意的，得不到最好的价码。”

刘六心中一动，又追问了一句：“将军这话，是认真的？”

林烽道：“我林烽说过的话，一口唾沫一个钉。你回去如实禀报便是。”

刘六不再多问，抱拳道：“小人明白了。三日内，必有答复。”

他转身离开县衙，身影很快消失在街巷中。

罗武从旁走出来，看着刘六消失的方向，“侯爷，这刘家来倒是来了，可他们真会跟咱们合作？”

林烽道：“他们来，便说明他们已经起了心。至于合作不合作，那要看咱们给的好处够不够分量，也要看黄家那边接下来怎么做。”

“你让人盯着上庸的方向，黄珞若有调兵动作，立刻来报。”

当夜，剑阁方向的一处山谷中，刘家当家人刘豫州坐在堂上，看着刘六连夜派人送回来的密报，缓缓捋着胡须，陷入沉思。

他身边，一名幕僚低声道：“老爷，林烽只对咱们提了通商和码头的事，对黄家却只说了‘不挡路便是朋友’。这话里有话啊。他分明是在告诉咱们——他更愿意跟咱们打交道。”

刘豫州道：“这个林烽，好深的心机。他先让黄家传话，逼咱们主动上门，又把最好的条件留给咱们，等咱们自己送上这份投名状。”

他放下密报，“但他既然把路铺到这一步，若咱们还拒之门外，恐怕他接下来就会把这份好处交给黄家。到那时，咱们便连讨价还价的余地都没有了。”

他沉默片刻，“备马。我亲自走一趟房陵。”

刘豫州只带了十二骑，轻装简从，沿着汉水的河谷小道疾行，两日后的黄昏，抵达了房陵东门。

他没有走正门，而是让刘六先一步进城通报。

林烽得到消息，当即令人打开侧门，亲自到城中一处僻静的宅院里等候。

他没有在县衙大堂接见刘豫州，而是选了这座不起眼的小院——他知道，刘豫州此行是暗中来访，不想让旁人多嘴。

院中摆了一桌简单的酒菜，没有繁文缛节。

刘豫州踏入院门时，林烽站在厅前，拱手道：“刘公远道而来，林某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刘豫州年近五十，身形精瘦，目光深邃，下巴蓄着一绺山羊胡，走路时步伐沉稳，一看便知是个见惯风浪的人物。

他抱拳还礼：“林将军客气。老朽此来，不为虚礼，只想当面听将军一句话。”

林烽道：“刘公请讲。”

两人在桌前落座。

刘豫州也不拐弯抹角：“将军说要开放汉水码头，与蜀中通商。这话说来轻巧，可如今蜀中各家与赵桓有约在先，将军凭什么觉得，蜀中的人会放着赵桓的联盟不管，来跟将军做生意？”

林烽没有急着回答。

他给刘豫州斟了一杯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端起来抿了一口，才慢慢道：

“赵桓给了蜀中什么？封官的许诺，还是分地的空话？刘公经营剑阁这么多年，应当清楚——赵桓远在中原，他若赢了，蜀中的山头离他千里远，他管不了；他若输了，那他的许诺便是一张废纸。跟这种人结盟，蜀中拿不到任何实在的好处。”

刘豫州没有说话，目光却微微闪动。

林烽继续说道：“我不一样。我就在房陵，就在汉水边上。我可以亲自坐在这儿，跟刘公定下白纸黑字的约——水路畅通，公平交易，童叟无欺。战乱年月，盐、粮、铁器比黄金还值钱。剑阁山中有的是药材和木材，可运不出山，便只是烂在山里的死物。刘公若愿意跟我通商，我保证，十年之内，剑阁的商道比从前蜀道最盛的年代还要繁华。”

他放下酒杯，“我不逼刘公站队。商人重利，咱们先谈利。利有了，情自然就来了。”

刘豫州端起酒杯，却没有喝，盯着杯中澄澈的酒液，沉默了很久。

堂中一片安静，只有烛火轻轻摇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将军的话，句句实在。但老朽年过半百，见过太多口惠而实不至的人。将军说要通商，如何保证？”

林烽道：“三日后，房陵码头将开市。第一批货物，是五十石盐和二十车铁器。刘公若信得过，可以派人来领。货款也不必急着付，待你们把山货运到房陵卖了，再结账不迟。”

刘豫州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将军先货后款？”

林烽道：“开门做生意，总要拿出点诚意来。刘公若觉得这诚意够了，咱们再细谈长久的章程。”

刘豫州沉默片刻，忽然放下酒杯，郑重地一拱手：“林将军，你这份诚意，老朽记下了。剑阁刘家，愿意与将军结这个善缘。”

他顿了顿，“但老朽有一事相告。将军可知道，南郑那边已经有人到了剑阁？”

林烽微微挑眉：“哦？愿闻其详。”

刘豫州道：“南郑的秦老爷子派了密使到剑阁，跟老朽谈了三次。那密使说了，赵桓已答应事成之后将汉中盆地划给秦老爷子，让他自立为王。他们不满足于跟赵桓平分中原，他们要的是整个蜀中的霸权。老朽没应，但也没立刻回绝。那密使如今还在剑阁城中等我答复。”

林烽目光微沉：“秦老爷子是谁？”

刘豫州道：“南郑秦家的当家人秦万山。他原是蜀中最大的盐商，家财万贯，手下豢养了数千私兵。这次起兵，他是领头的人。尹通便是他的部将。赵桓许诺将汉中和蜀中化为‘临时同盟’，各守疆界。但秦万山的野心，怕是不止一个汉中。他若吞了巴中、剑阁、上庸，蜀中便只剩他一家独大，到时候旁人便只能听他的。”

林烽缓缓点头：“原来如此。这个秦万山，是块硬骨头。”

刘豫州道：“硬骨头倒不可怕，可怕的是他手里有钱又有兵。蜀中各家虽然不服他，但也不敢轻易得罪他。老朽今日与将军结盟一事，若传到他耳中，恐怕他会立刻翻脸。所以此事必须隐秘。”

林烽道：“刘公放心。你我之间的约定，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不会传第三人耳中。至于秦万山那边——我倒是有个法子，让他跟巴中的黄家先闹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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