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8章 残局

五千支箭矢，如同蝗虫过境一般，从官道两侧的丘陵上倾泻而下！

密集的箭雨覆盖了整支运粮队，那些押运粮草的士兵甚至来不及举起盾牌，便被射倒了一大片。惨叫声、惊呼声、牛马的嘶鸣声，瞬间打破了夜色的宁静。

“杀！”呼延豹拔出腰间的弯刀，大吼一声，率先从丘陵上冲了下去。

五千骑兵紧随其后，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沿着山坡俯冲而下，马蹄踏起的尘土遮天蔽月，气势惊人！

然而，就在呼延豹的骑兵冲到官道上，正准备收割那些惊慌失措的运粮民夫的生命时，异变陡生！

官道两侧的黑暗中，猛然响起了震天的战鼓声！紧接着，三支伏兵从三个不同的方向杀出，如同三把铁钳，狠狠地向呼延豹的骑兵夹击而来！

为首的一员老将，正是周德威，他手持一杆长槊，须发皆张，威风凛凛，大吼道：“赵桓小儿，早料到你有这一手！将士们，给我杀！”

两支军队，在狭窄的官道上，猛烈地碰撞在了一起！

骑兵在狭窄的地形中施展不开，只能与步兵绞杀在一起，刀光剑影，血肉横飞。箭矢在夜空中飞来飞去，惨叫声和呐喊声此起彼伏，整条官道变成了一座人间地狱。

而在距离战场约三里地的一座小山丘上，林烽正趴在一块大石头后面，看着下方那场激烈的厮杀。

“守备，您真是神机妙算！”孟单趴在他身边，语气中充满了敬佩，“您早就料到赵桓会来断粮道，也料到永兴帝会有防备，所以才带我们来看这场好戏！”

林烽道：“我不是神机妙算，我只是了解人性。赵桓想速胜，永兴帝不想输。这两个人碰到一起，不打一场才怪。”

他顿了顿，“让他们打。打得越狠越好。现在多消耗一分，将来我们就少一分压力。”

他继续观察着下方的战局。月光下，那场厮杀依然在继续，双方都已经杀红了眼，谁也不肯后退半步。官道上，尸体堆积如山，鲜血汇成小溪，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黄土坡上的厮杀，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

当黎明前的第一缕曙光撕裂夜幕时，官道上的战斗终于接近了尾声。双方都付出了惨重的代价，谁也没能占到明显的便宜。

呼延豹的五千骑兵，最终只撤出了不到三千人。

他的左臂被一支流箭射穿，鲜血染红了半边衣袖，但他依然咬着牙，挥舞着弯刀，带着残部杀出了一条血路，向东北方向仓皇遁去。

周德威本想追击，但他的部下也已经疲惫不堪，伤亡同样不小，最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呼延豹消失在晨雾之中。

官道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千具尸体，有赵桓军的，也有永兴帝军的。破损的兵器、折断的旗帜、倾覆的粮车，散落一地。

周德威拄着长槊，站在一片狼藉的官道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附近的山丘上，林烽看完了整场战斗的全过程，从伏击到反伏击，从厮杀到撤退，每一个细节都没有错过。

“守备，双方都撤了。”孟单低声说道，“呼延豹损失了两千多人，周德威那边估计也差不多。这一仗，双方打了个平手。”

林烽点了点头，缓缓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平手最好。如果一方大胜，另一方大败，那战局就会失去平衡，对我们反而不利。现在这样，刚刚好。”

他顿了顿，转过身，对孟单道：“走吧，回去。今天好好休息，晚上，我们还有事要做。”

孟单愣了一下：“守备，今晚还要行动？”

林烽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永兴帝坐在中军大帐中，手中捏着那份薄薄的战报。

周德威以五千伏兵迎战呼延豹五千骑兵，毙敌两千余，自身也损失了近一千五百人。运粮队被冲散了一半，虽然大部分粮草没有被焚毁，但短期内想要恢复顺畅的补给，已经不太可能了。

“好一个赵桓……”永兴帝将那封战报重重拍在案几上，声音中压抑着怒火，“他倒是真舍得下本钱。五千骑兵，说扔就扔了。”

“陛下，”一名幕僚小心翼翼地劝道，“眼下当务之急，是尽快恢复粮草运输，稳住军心。”

永兴帝点了点头，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传朕旨意，加派两千人，协助周德威护卫粮道。另外，派人去催一催后方，让他们加快粮草调运的速度。十天之内，朕要看到足够的粮草运到大营。”

而在荥阳以南的赵桓大营中，气氛也同样凝重。

呼延豹跪在大帐中央，左臂上缠着厚厚的绷带，鲜血还在往外渗。

他低着头，声音沙哑：“末将无能，中了永兴帝的埋伏，损兵折将，请摄政王降罪。”

赵桓看着呼延豹，“这一次，我不罚你。但你记住——下一次，如果再犯同样的错误，你就提着头来见我。”

呼延豹浑身一震，连忙叩首道：“多谢摄政王不杀之恩！末将必当铭记在心，绝不再犯！”

赵桓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山丘上，孟单站在林烽身旁，低声汇报着最新的情况：“永兴帝加派了两千人护卫粮道，赵桓那边也没有再派出新的部队。双方似乎都暂时稳住了阵脚，短期内不会再有大动作。”

林烽道：“稳住阵脚？他们不是想稳住阵脚，他们是在舔伤口。黄土坡那一仗，双方都挨了一闷棍，都需要时间来缓一缓。”

“但我们不能让他们缓太久。他们一缓下来，就会开始思考，就会开始怀疑，就会发现有人在暗中搞鬼。所以，我们要趁他们还没回过神来，再给他们加一把火。”

孟单眼睛一亮：“守备的意思是……”

林烽抬起头，目光望向永兴帝大营的方向，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永兴帝不是加派了两千人护卫粮道吗？那我们就在他的粮道上，再点一把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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