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7章 夜集

次日入夜，柳林镇西，土地庙。

这是一座早已断了香火的破败小庙，庙门歪斜，院墙坍塌，院中荒草丛生，狐兔出没。

第一个到来的是孙三。他穿着一身短打，肩上搭着一块破布，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刚从码头下工的苦力。

他没有直接走进土地庙，而是在庙外的阴影中站了片刻，确认没有人跟踪后，才闪身进了庙门。

第二个到来的是赵四。他挑着一副空担子，两头挂着两个竹筐，像一个走街串巷卖完了货的小贩。他将担子放在庙外的墙角，也闪身进了庙门。

紧接着，李石头、王虎、陈大胆三位队长也相继到来。每个人都穿着不同的装束，扮演着不同的身份。

土地庙的正殿中，林烽已经等在那里。

人到齐了。林烽的目光扫过五张面孔，“各位，今夜召集你们来，只有一件事——进京。”

五名队长的呼吸都微微急促了一些，但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静静地等待着林烽的下文。

林烽从怀中取出一幅地图，摊开在一块还算平整的石台上。

地图画得很精细，京城的城墙、城门、主要街道、皇宫、官署、坊市，都标注得清清楚楚。这是“夜枭”花费了大量心血绘制而成的京城详图，上面甚至还标注了李甫仁在城中各处设下的暗哨和巡逻路线。

“我们目前掌握的情况是这样的。”林烽的手指在地图上快速移动着，“李甫仁将京畿地区的大部分机动兵力，都调到了宛平一线。京城内部的守备，现在非常空虚——只剩下京营的两万老弱残兵，和宫中的几千侍卫。”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也就是说，京城现在是一座外强中干、内里空虚的城池。我们要进去，并不难。难的是，进去之后，如何在李甫仁的眼皮底下站稳脚跟，完成我们的任务。”

孙三低声问道：“侯爷，我们进城之后，首要任务是什么？”

林烽的目光微微一凝，缓缓开口，说出了六个字：“救人，拉人，杀人。”

众人面面相觑，等待着林烽的解释。

林烽竖起第一根手指：“救人——沈太傅和平阳公主虽然已经被我们救出，送到了北境，但京城中还有许多被李甫仁打压、软禁、甚至即将被处决的忠臣良将。这些人，是我们未来争夺天下的根基。能救的，都要救出来。”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拉人——京城中，还有一些人，虽然不是李甫仁的敌人，但也对李甫仁的专权不满。这些人，是可以争取的。我们要在他们最绝望、最无助的时候，伸出援手，把他们拉到我们这边来。”

他竖起第三根手指，目光变得锋利起来：“杀人——李甫仁的死忠、投靠南方藩王的奸细、以及那些曾经陷害过我们的人，一个都不能留。京城大乱在即，正是浑水摸鱼、清除异己的最好时机。”

五名队长听完，眼中皆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他们跟随林烽多年，深知林烽行事向来谋定而后动，一旦出手，便是雷霆万钧。

“各队的任务，进城之前，我会逐一交代。”林烽收起地图，目光扫过五人，“现在，你们各自回去，通知各队兄弟，明日寅时，按照之前制定的分批方案，开始向京城移动。三天之内，所有人必须进入京城，到达指定的落脚点。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五人齐声应道。

“好。散了吧。”

五名队长没有再多说一个字，纷纷转身，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之中。土地庙中，重新恢复了寂静。

林烽转过身，对铁牛道：“走吧。我们也该出发了。”

两天后，京城，西城门外。

天色刚亮，城门刚刚打开，等待进城的百姓已经在城门外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守城士卒们睡眼惺忪地检查着过往行人的路引和身份凭证，动作懒散，呵欠连天——自从李甫仁将大部分机动兵力调往宛平一线后，京城各城门的盘查力度明显下降了许多。

守城的士卒们都知道，这些进城出城的平民百姓，不过是些蝼蚁罢了，没什么好紧张的。

队伍中，一个穿着灰色短打、背着一个小包袱的年轻人，正低着头，随着队伍缓缓向前移动。他的容貌普通，皮肤略显黝黑，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从乡下来京城投奔亲戚的农家子弟。

他的身后，跟着一个身材异常高大壮硕的汉子，同样穿着粗布衣裤，背上背着一个巨大的行囊，鼓鼓囊囊的，也不知道装了些什么东西。

这两人，自然就是经过易容的林烽和铁牛。

轮到他们时，守城的士卒瞟了一眼林烽递过来的路引，随口问道：“哪里来的？进京做什么？”

林烽赔着笑脸，操着一口带着浓重乡音的官话答道：“回军爷的话，小的是河间府人，进京投奔舅舅的。家里遭了旱灾，实在活不下去了，只好来京城讨口饭吃。”

那士卒又看了看他身后的铁牛，皱了皱眉：“这大个子是你什么人？背的什么东西？”

林烽连忙道：“这是小的表弟，天生力气大，但脑子不太好使。背的是家里的铺盖卷和一些干粮，没啥值钱的东西。”

铁牛适时地咧开嘴，露出一副憨憨的笑容，口水差点流出来。那士卒看了他一眼，嫌恶地摆了摆手：“行了行了，进去吧进去吧！别挡着后面的人！”

林烽连连道谢，拉着铁牛快步走进了城门。

穿过城门洞的那一刻，他微微抬起头，目光快速地扫过城内的街道和建筑——宽阔的街道，整齐的坊市，来来往往的行人，以及远处那座巍峨的、在晨光中泛着金色光泽的皇宫屋顶。

京城，他终于进来了。

林烽没有在城门附近多做停留，而是带着铁牛，沿着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七拐八绕，最终来到了一座位于城西一条偏僻巷弄中的小院前。

院门是普通的木门，油漆已经斑驳脱落，门环上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铁锁。

林烽从怀中掏出一把钥匙，插入锁孔，轻轻一转，铁锁应声而开。

他推开门，带着铁牛闪身进去，然后又迅速将门关上，从里面插上了门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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