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7章 流民

关闭关隘的第三天，林烽在议事厅中召集了韩韬、王铮、雷豹、赵虎、燕青五人，开了一场闭门会议。

会议的主题只有一个——如何在接下来的乱世中，最大限度地利用北境现有的资源和优势，积蓄力量，等待时机。

“中原这场仗，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林烽开门见山地说道，“朝廷和赵桓现在已经打红了眼，谁都不可能轻易收手。这场仗拖得越久，对我们就越有利。所以，我决定，利用这段时间，做三件事。”

他竖起第一根手指：“第一，囤积粮草和物资。派出商队，通过各种渠道，大量收购粮食和牲畜，有多少收多少，不计成本。”

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扩军备战。铁骑营的训练不能停，但光有铁骑营还不够。我需要一支能够在各种地形下作战的步兵部队。王铮，这件事交给你。从各城的守军中，挑选出三千名身体素质最好、作战经验最丰富的士卒，组建一支新的‘锐士营’，由你亲自训练。装备和待遇，参照铁骑营的标准。”

王铮抱拳道：“末将领命！”

林烽竖起第三根手指：“第三，情报。韩韬，你负责。”

韩韬郑重地点了点头：“末将明白。”

“好了，就这三件事。”林烽放下手，目光扫过在场的五人，“散会之后，各自去办。”

“是！”五人齐声应道，起身离去。

这日，铁壁城的大都督府中，林烽正在听取韩韬关于粮仓储备情况的汇报。

“……截至目前，铁壁城、黑石城、落雪镇、鹰扬堡、苍云关五城，共有粮仓四十二座，储粮总计约十五万石。按照目前的消耗速度，在不考虑新增人口的情况下，可以支撑全军和全城百姓两年之用。预计到年底，总储粮可以达到二十万石以上。”

林烽听完，点了点头：“二十万石，还不够。我需要至少五十万石的储备。”

韩韬愣了一下，“守备，五十万石……会不会太多了？北境总共才多少人口？就算加上那些归顺的草原部落，也消耗不了这么多粮食啊。粮食囤久了，可是会发霉的。”

“发霉也比饿死强。”林烽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那片被秋雨洗刷过的天空，“中原这场仗，不会那么快结束。等到朝廷和赵桓两败俱伤的时候，会有很多人吃不上饭的。到那时候，粮食，就是比刀剑更锋利的武器。”

韩韬抱拳道：“末将明白了。末将会继续加大采购力度，将总储粮提高到五十万石。”

林烽点了点头，“乱世之中，手里有粮，心里才不慌。”

铁壁城的清晨，雾气还未散尽。

林烽走在城楼上，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忽然开口问道：“小荷，你说，中原那些百姓，现在过得怎么样了？”

身旁的白小荷愣了一下，没想到林烽会突然问这个问题。她停顿了一下，轻声答道：

“听说荥阳一带的村庄，能跑的差不多都跑光了。跑不掉的，就只能躲在山里，等仗打完了再出来。可这仗，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打完。”

这时，韩韬快步过来报告：“守备，南边来人了。”

林烽脚步一顿：“什么人？”

“难民。”韩韬的声音带着一丝沉重，“昨天晚上，苍云关那边传来消息，关外聚集了上千名从中原逃过来的难民，拖家带口，哭着喊着要过关。赵虎不敢自作主张，派人连夜来请示守备——放，还是不放？”

林烽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道：“上千人？这才刚开始。”

他抬起头，目光望向南方，那是中原的方向，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片被战火蹂躏的土地上，成千上万的百姓正在拖家带口，向北逃亡。

“传令赵虎，打开苍云关，放他们进来。安排他们在关内的空地暂时落脚，分发粮食和饮水。派人登记造册，问清楚他们的来历、姓名、年龄、特长。然后——送到铁壁城来。”

韩韬愣了一下：“全部送到铁壁城来？”

“对。”林烽点了点头，“这些人，以后就是北境的人了。”

苍云关。

城门开出一条狭窄的通道。

关外那片灰蒙蒙的空地上，黑压压地挤满了人——上千名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难民，携老扶幼，挤作一团。

看到城门打开，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有人哭出了声，有人跪在地上磕头，更多的人则是拼命向前挤，恨不得立刻冲进那座象征着安全和希望的关隘。

赵虎站在城墙上，对身边的副将使了个眼色。

副将会意，转身对着城下喊道：“排队入关！按顺序来！老人、妇女、儿童优先！青壮年最后！”

命令传下去后，难民们虽然依然急切，但总算是勉强排起了队伍。

苍云关的守军已经做了准备，在关内搭起了几座临时帐篷，里面堆满了从附近调集来的粮食和衣物。

几名文书模样的士卒坐在帐篷前，面前摊着笔墨和空白的名册，准备对入关的难民进行登记。

第一个入关的，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他佝偻着腰，手中拄着一根树枝做成的拐杖，身后跟着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孩，瘦得皮包骨头，一双大眼睛怯生生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老者走到登记桌前，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老泪纵横。

登记的文书连忙起身扶住他，“老人家，别这样。到了北境，就安全了。来，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多大年纪，从哪里来，家里还有些什么人……”

老者在文书的搀扶下，颤巍巍地站起来，断断续续地讲述着自己的来历。他姓张，是荥阳城外张家村的人，村子被叛军烧了，儿子被抓了壮丁，儿媳在逃难的路上走散了，只剩下他和孙女两个人，一路向北，走了整整半个月，才终于走到了苍云关。

文书默默地记录着，然后他拿出一张盖着北境都督府印章的纸条，递给老者：

“老人家，拿着这张条子，去那边领粮食和衣物。会有人安排你们去后面的营地休息。等安顿好了，会有人告诉你们下一步该怎么办。”

老者接过那张纸条，双手颤抖着，仿佛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他的身后，长长的队伍正在缓慢而有序地向前移动着。

一个又一个的难民，在登记桌前留下自己的姓名和来历，然后领取粮食和衣物，被安排到临时营地中休息。

铁壁城议事厅。

林烽听完简报，对王铮道：“苍云关那边，第一批入关的难民，大约有一千二百人。按照这个速度，接下来几天，还会有更多的难民陆续抵达。你那边安置得过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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