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1章 定盟约
克烈部的头人，名叫赤勒格儿，是漠北草原上仅次于阿史那隆和王庭大汗的第三号人物。他麾下有控弦之士近万，牧场广阔，牛羊成群，在漠北草原上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阿史那隆出兵南侵时，也曾派人征调克烈部的骑兵，但赤勒格儿以“部落内部有纷争，无力出兵”为由，婉言拒绝了。事实证明，他的这个决定，救了克烈部上下数千名青壮年的性命。
此刻，赤勒格儿正坐在他那座巨大的牛皮大帐中，面前摆着一壶奶茶和一盘手抓羊肉，但他的目光，却一直落在帐中那位不速之客的身上。
那是一个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的汉族男子，穿着一身干净的青色布衣，腰间没有佩带任何兵器，神态从容。
他手中捧着一碗奶茶，不紧不慢地喝着，丝毫不在意周围那些虎视眈眈的克烈部武士投来的充满敌意的目光。
“你说你是林侯爷派来的使者？”赤勒格儿终于开口了，他的汉语说得有些生硬，但基本的意思表达得很清楚，“林侯爷派你来，想跟我说什么？”
那汉族男子放下茶碗，微微一笑，拱手道：“赤勒格儿头人，在下姓李，名明敬，在林侯爷帐下做一个跑腿的小吏。此次奉侯爷之命前来，是想给头人带一句话。”
“什么话？”
李明敬抬起头，目光平静地与赤勒格儿对视着，“侯爷说，他久闻赤勒格儿头人是草原上难得的明白人。阿史那隆的下场，头人应该已经听说了。侯爷希望，头人能够认清形势，做出明智的选择。”
赤勒格儿的脸色微微一变，但他很快便恢复了镇定，端起奶茶喝了一口，掩饰住内心的波动，缓缓道：“林侯爷想让我做出什么选择？”
李明敬微微一笑，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纸，“这是侯爷拟定的《北境与克烈部睦邻盟约》，请头人过目。”
赤勒格儿接过羊皮纸，展开，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内容。
他的脸色，随着阅读的深入，变得越来越复杂——时而凝重，时而惊讶，时而犹豫，时而若有所思。他看完最后一个字，将羊皮纸缓缓卷起，握在手中，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缓缓说道：“李先生，请转告林侯爷——他的好意，克烈部心领了。这份盟约，容我考虑三天。三天后，我一定给侯爷一个明确的答复。”
李明敬微微一笑，拱手道：“那在下就在帐外静候头人的佳音了。”
说完，他转身，不紧不慢地走出了大帐。
赤勒格儿独自坐在大帐中，手中握着那卷羊皮纸，目光在跳动的火盆映照下，明灭不定。他知道，一个决定克烈部未来几十年命运的选择，正摆在他的面前。而这个选择，他必须在三天之内，做出决断。
克烈部虽然在漠北草原上算得上一个大部，但远没有强大到可以无视北境的程度。阿史那隆的三万铁骑，却在黑风口被林烽一战全歼。这说明什么？说明北境的军力，已经强大到了足以碾压漠北任何一个单一部落的程度。如果林烽真的下定决心要北伐草原，克烈部就算拼尽全力，也不可能抵挡得住。
既然如此，与其等到兵临城下再屈膝求和，不如趁现在还有谈判的筹码，主动做出一个体面的选择。
第三天傍晚，赤勒格儿派人请来了李明敬，当着部落中几位长老和头人的面，在那份羊皮纸盟约上，郑重地按下了自己的指印，盖上了克烈部的火焰纹印章。
李明敬收起盟约，微笑着向赤勒格儿拱手道：
“赤勒格儿头人，恭喜您做出了一个明智的选择。从今天起，北境与克烈部便是睦邻友好的盟友了。侯爷说了，第一批互市的商品——铁锅、茶叶、布帛和药材，将在半个月内运抵克烈部的牧场。届时，还请头人派人接收。”
此言一出，帐中几位原本面带忧色的长老和头人，顿时露出了惊喜交加的神色。
铁锅、茶叶、布帛、药材——这些都是草原上最稀缺的物资，平日里要通过西域商人辗转购买，价格昂贵不说，还常常被克扣分量。如今林烽竟然主动提出要在半个月内送来第一批货物，这诚意，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期。
赤勒格儿也是微微一怔，他用一种郑重而诚恳的语气说道：
“林侯爷的诚意，我赤勒格儿记下了。请沈先生回去转告侯爷——只要克烈部还存在一天，就绝不会做出任何有损北境利益的事情。这是我对侯爷的承诺，也是对这份盟约的承诺。”
李明敬微微一笑，再次拱手道：“在下一定将头人的话，一字不差地带回铁壁城。告辞。”
他转身走出了大帐,翻身上马，带着随从，向着铁壁城的方向策马而去。
在他身后，克烈部的大帐中，几位长老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头人，这盟约签了，我们以后是不是就得听北境人的话了？”
“那倒未必。你没听那沈先生说吗？第一批货物半个月后就到！这可是实打实的好处！”
“可万一北境人将来翻脸不认账怎么办？”
“翻脸？阿史那隆的三万铁骑都被他打没了，他要真想翻脸，还用得着跟我们签盟约？直接打过来不就完了？”
赤勒格儿听着身边长老们的争论，缓缓说了一句话。“传令下去，从今天起，克烈部与北境互市通商。任何人，不得在任何场合，以任何方式，挑衅或伤害北境的商人、使者和边民。违者，以叛族论处。”
长老们面面相觑，然后齐声应道：“是！”
消息传回铁壁城时，林烽说了一句：“赤勒格儿是个聪明人。他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他转过身，对侍立一旁的韩韬道：“传令下去，第一批互市物资，按照盟约约定的数量，再加三成。告诉赤勒格儿，这是我林烽送给克烈部的见面礼。只要他信守承诺，北境给他的好处，只会越来越多。”
韩韬抱拳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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