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9章 烈火峡谷

“山上！山上有埋伏！”终于有士兵发现了箭矢射来的方向，惊恐地大叫起来。

但发现了又能如何？两侧的山壁陡峭如削，步兵攀登都艰难，更别说骑兵了。他们只能被动地挨打，却根本无法还手。

阿史那隆在亲兵的掩护下，退到了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

他的脸色铁青，额角的青筋在突突地跳动。

他终于明白了——青石镇的溃败，那股冲天而起的烽火，沿途丢弃的兵器和辎重，全都是诱饵！林烽根本没有打算在平原上跟他决战，而是从一开始，就计划好了要在这该死的峡谷中，将他这三万铁骑，一网打尽！

就在这时，一阵沉闷的轰鸣声，从峡谷两侧的山壁上传来。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仿佛整座山都在颤抖。

阿史那隆猛地抬起头，只见山壁上，无数巨大的滚木和雷石，正沿着陡峭的山坡，轰隆隆地滚落下来！

那些滚木每一根都有两人合抱那么粗，一端被削尖了，裹着浸透了油脂的麻布，此刻已经被点燃，化作一团团熊熊燃烧的火球，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砸向峡谷中密集的漠北骑兵！

“躲开！快躲开！”一名千夫长嘶声力竭地吼叫着，但他的声音在滚木雷石的轰鸣声中，渺小得如同蚊蚋。

第一根燃烧的滚木狠狠地砸进了漠北骑兵最密集的区域。一名百夫长被正面撞上，整个人如同被巨锤击中一般，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撞得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对面山壁上，滑落下来，已经变成了一团模糊的血肉。

滚木去势不减，继续向前翻滚，在人群中犁出一条血肉模糊的通道，所过之处，人仰马翻，哀嚎遍野。

紧接着，更多的滚木和雷石如同暴雨般砸落下来。

峡谷中顿时变成了一片人间地狱——燃烧的滚木在人群中横冲直撞，将一个个活生生的士兵碾成肉饼；巨大的雷石从高处砸落，将战马和骑士一起砸成肉酱。

被点燃的油脂四处飞溅，沾到人身上便燃烧不止，许多士兵在地上翻滚着，试图扑灭身上的火焰，却只是将火焰带到了更多的地方。

短短一盏茶的功夫，峡谷中已经变成了一片燃烧的炼狱。

鲜血在高温下蒸发，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焦臭味和烤肉的气味，令人作呕。那些侥幸没有被滚木和雷石砸中的士兵，也大多被火焰包围，无处可逃，只能在绝望中发出凄厉的惨叫。

谷口之外，尚未进入峡谷的漠北骑兵们，目睹了这恐怖的一幕，无不肝胆俱裂。一些胆小的士兵已经开始向后溃退，任凭军官如何喝止，也无法阻止这股溃逃的浪潮。

“不准退！不准退！”一名千夫长挥舞着弯刀，试图拦住溃退的士兵，却被一名红了眼的士兵一刀砍翻在地，随即被溃逃的人群踩踏而过，很快便没了声息。

阿史那隆站在那块巨大的岩石后面，望着眼前这片燃烧的地狱，望着那些在火焰中挣扎、惨叫、翻滚的士兵，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死一般的灰白。

他一生，从未遭受过如此惨重的失败。三万铁骑，还没有看到铁壁城的城墙，便已经在这座无名的峡谷中，葬送了一大半。

他缓缓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满是焦臭和血腥的味道。

跟随前锋部队前进的阿史那元庆肩膀上中了一箭，鲜血已经浸透了半边衣甲。

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只是红着眼睛，嘶声道，“我们必须冲出去！留在这里，只会被他们的弓箭手活活射死！”

他当然知道必须冲出去，但问题是，往哪个方向冲？

后退？峡谷的入口已经被他们自己的辎重和尸体堵死了，短时间内根本无法疏通。

向前？前方那段更加狭窄的谷道？但出了谷道，就是平原，也正是他们骑兵发挥战力的地方。

他开始组织残余的兵力，向着峡谷出口的方向，发起了最后的、绝望的冲锋。

燃烧的滚木依然在不断地从两侧山壁上滚落，将谷道切割成一段段火海。

阿史那元庆伏在马背上，挥舞着弯刀，格开一支支从暗处射来的冷箭，他的战马在尸体和火焰之间跳跃穿梭，好几次险些被绊倒，但都凭借着草原战马出色的平衡能力堪堪稳住。

“冲！冲出去！”他嘶声力竭地吼叫着，声音在燃烧的峡谷中显得沙哑而绝望。

跟在他身后的骑兵越来越少。每一次箭雨的落下，每一次滚木的碾过，都会带走数十条生命。

有的人被射穿了脖颈，无声无息地栽落马下；有的人被燃烧的滚木撞飞，在空中划过一道短暂的弧线，然后重重地摔在岩石上，再也无法动弹；还有的人被火焰包围，惨叫着从马背上跳下来，在地上翻滚着，试图扑灭身上的火焰，却只是徒劳地挣扎，最终在烈焰中化为一具焦黑的躯体。

终于，前方出现了光亮——那是峡谷出口的方向！

阿史那元庆的心中涌起一股求生的欲望，他猛地一夹马腹，战马发出一声嘶鸣，爆发出最后的潜力，向着那片光亮猛冲而去。

然而，就在他即将冲出峡谷的瞬间，他忽然看到，出口处，一排排整齐的黑色身影，正静静地等待着他。

那是北境的“猎隼营”。

雷豹站在阵列的最前方，手中那柄黑色的大锤在夕阳的映照下泛着暗红色的光芒，仿佛刚刚饱饮了鲜血。

他看着那个浑身浴血、拼命冲来的漠北年轻将领，嘴角露出一丝冷酷的笑意。他缓缓举起右手，然后——猛然挥下。

“放箭。”

五百支弩箭，在同一瞬间离弦而出，如同一片黑色的死亡之云，向着峡谷出口的方向笼罩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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