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沈府兵鉴

夜色渐深，京城各处暗流依旧涌动。而在城西一处不起眼的、挂着“徐记杂货”招牌的后院密室中，几点幽暗的烛火跳动。

一个脸上带着青铜兽纹面具、身形高瘦的黑衣人，静静地站在阴影中。正是从伏龙岭地宫逃脱的“地火”。

“圣物被毁，祭祀中断，数百年心血，付诸东流……”  “地火”的声音嘶哑得仿佛砂纸摩擦，“林烽……此仇不共戴天！”

“大人，京城如今风声鹤唳，林烽又备受瞩目，此刻动手，恐非良机。”  阴影中，一个模糊的身影低声道。

“本座知道。”  “地火”冷声道，“但绝不能让他好过。霖王那边，联络上了吗？”

“已接上头。霖王殿下如今潜藏于陇西与北境交界处，身边尚有部分死忠和赤羽部残兵，对林烽同样恨之入骨。他表示，愿意全力配合我们，给林烽制造麻烦，甚至……寻找机会，除掉他！”

“很好。”  “地火”眼中凶光一闪，“林烽如今根基在京城和北境。北境有大军，暂时难以下手。但京城……看似繁华，实则龙蛇混杂，危机四伏。他不是文武双全，风头无两吗？那我们就从这京城入手，先坏他名声，乱他心神，再寻机一击必杀！”

“大人的意思是……”

“他不是要去沈明轩府上吗？”  “地火”阴恻恻地笑了，“沈家清流领袖，最重名声。林烽一个武将，与沈家往来，本就惹人注目。若是……在沈府，或者在赴宴途中，发生点什么‘意外’，或者传出点什么‘有损名节’的风流韵事……你说，会怎样？”

阴影中的人影微微一震：“属下明白！这就去安排！”

“记住，要做得干净，巧妙，最好能借刀杀人，将水搅浑。”“地火”叮嘱道，“周家那些酸儒，不是看林烽不顺眼吗？或许，可以给他们递把刀子。”

“是！”

烛火摇曳，映照着“地火”面具上狰狞的兽纹。

三日之期，转瞬即至。

沈太傅府邸位于城东文气汇聚的青云坊，朱门高墙，并不显赫，却自有一股清贵内敛之气。

巳时正，林烽的马车准时停在府门前。他今日并未着官服，而是一身月白色暗云纹锦袍，腰束玉带，外罩一件墨色披风，发髻以一根青玉簪固定，少了几分杀伐凌厉，多了几分儒雅清贵，但眉宇间的英气却无法掩盖。

门房管事显然是得了吩咐，见林烽下车，立刻恭敬地将其引入府中。

穿过几重院落，皆是清幽雅致，不见奢华，唯有竹影摇曳，奇石点缀，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兰草气息。

“大都护，请这边走。我家老爷已在‘松涛阁’等候。”  管事将林烽引至一处临水的阁楼前。

沈太傅正负手立于阁楼窗前，望着池中残荷，似在沉思。

“晚辈林烽，见过沈太傅。”  林烽上前几步，拱手为礼。

沈明轩转过身，“林大都护不必多礼，请坐。”  他声音温和，指了指窗边的紫檀木圈椅。

两人分宾主落座，早有青衣小鬟奉上清茶。

“听闻大都护对兵事一道，颇有独到见解。老夫近日偶得一本前朝孤本《兵法辑要》，据说其中收录了不少早已失传的古阵法与用兵心得，其中有些论述，与现今主流兵家大相径庭，甚为奇特。故而冒昧相邀，想与大都护一同参详品鉴，或有裨益。”  沈明轩开门见山。

“太傅客气了。能得观前朝兵家遗珍，是林某的荣幸。”  林烽谦逊道。

沈明轩微微一笑，亲自从身后书架上取下一个尺余长的紫檀木匣，小心打开，取出一本以金线装订、纸张已然泛黄脆弱的线装古籍。

“大都护请看。”  沈明轩将书册小心推到林烽面前。

林烽翻开观看，内容确实如沈明轩所说，许多阵法、论述都与现今流传的兵书迥异，许多理念，竟暗合现代特种作战与一些非常规战争的思维！

“此书……堪称瑰宝！著者眼界开阔，思虑奇诡，许多见解发前人所未发。只可惜年代久远，书页残缺，许多关键之处语焉不详，仅有纲领，未见细目，实在令人扼腕。”

两人又就北境边防、民生吏治等话题交谈了片刻。林烽结合现代管理思维与古代实际，提出的一些见解，虽略显“离经叛道”，却往往能切中要害，令沈明轩频频颔首，眼中异彩连连。

就在交谈渐入佳境之时，阁外传来一阵轻盈却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环佩轻响。随后，一个清越如冰泉击石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父亲，您要的《前朝舆地志》女儿找到了。”

是沈清秋。

林烽与沈明轩的交谈暂时停顿。沈明轩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笑意，扬声道：“是清秋啊，进来吧。”

阁门被轻轻推开，一袭淡青色绣银线竹叶纹襦裙的沈清秋，手捧着一卷泛黄的书册，款步而入。阳光从窗棂透入，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更衬得她肌肤如玉，气质清冷出尘，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姑射仙子。

她进门后，先是对父亲盈盈一礼，然后才抬起眸子，看向林烽。目光清澈平静，如同秋日寒潭。

“林大都护。”  她敛衽为礼，声音清冷依旧，却比赏菊宴时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温度？

“沈小姐。”  林烽起身还礼。

沈清秋将书册放在沈明轩手边的书案上，轻声道：“父亲与大都护正在论兵，女儿不便打扰，这便告退。”  说罢，便要转身。

“清秋且慢。”  沈明轩却叫住了她，抚须笑道，“你平日也喜读些杂书，对史地人文颇有涉猎。方才与林大都护谈及北境边防与古战场地势，你既来了，不妨也听听。大都护久镇北疆，对当地风土人情、山川地理的了解，恐非书中死物可比。”

这分明是刻意给两人创造接触交流的机会了。

沈清秋脚步微顿，看了父亲一眼，又看向林烽，略一迟疑，便轻轻点了点头：“是，父亲。”  说完，便在沈明轩下首的一张绣墩上，优雅侧身坐下。

林烽心中暗笑，这位沈太傅，还真是用心良苦。不过他倒也坦然，继续之前的话题。

沈清秋起初只是静听，但很快便被林烽的讲述吸引。不自觉间，身体微微前倾，偶尔遇到不解之处，还会轻声提出疑问，声音虽轻，却逻辑清晰，切中要害，显示出极佳的理解力与思考深度。

林烽对沈清秋的提问也颇为欣赏，这位才女并非死读书，而是真正在思考。

两人一来一往，虽是讨论兵事地理，却意外地投机。沈清秋眼中的清冷渐渐被专注与好奇取代，偶尔听得入神，那如冰雪初融般的浅浅笑意，会不经意间在唇角漾开，虽一闪而逝，却宛如昙花绽放，动人心魄。

沈明轩将这一切看在眼中，捻须微笑，心中越发满意。他今日邀林烽，一是为考察，二是为女儿。

如今看来，这林烽文韬武略，心性沉稳，见识超卓，更难得的是与清秋似乎颇为“投缘”。若能……沈家与这位前途无量的北境大都护结下善缘，甚至更进一步，无论是对家族，还是对他心中某些未竟的抱负，或许都大有裨益。

窗外日影渐移，不知不觉已近午时。书房内茶香、书香、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融洽而专注的气氛交织。

然而，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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