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复又
这时，沈清漪已开始为冯安施针。
最后一针刺下后，便退开几步，对林烽点了点头。
片刻，冯安眼皮剧烈颤抖，缓缓睁了开来。眼神起初涣散，渐渐聚焦，看清了床前的林烽等人，也看到了不远处床上瞪着他的狄戎俘虏。他眼中瞬间闪过惊恐、绝望，以及一丝怨毒。
“冯安，”林烽走到床前，俯视着他，声音冰冷。
“你没死成，是老天爷让你再多说几句。告诉我，冯坤现在何处？在黑狼部任何职？你们下一步计划是什么？老鸹沟接应你们的，是黑狼部哪一位头领？铁壁城内，除了已擒的，还有多少你们的人？”
冯安嘴唇哆嗦，喉结滚动，似乎想说话，却只发出嘶哑的气音。他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那狄戎俘虏。
那狄戎俘虏见状，猛地用狄戎语吼了一句什么，神情激动。
冯安身体一颤，眼神挣扎。
“他在警告冯安，若敢吐露半字，他在关内的家人，还有他埋在老家的祖坟，都会不得好死。”韩韬翻译道，脸色阴沉。
林烽眼神更冷，对雷豹使了个眼色。
雷豹会意，大步走到狄戎俘虏床前，一把掐住他受伤的左腿伤口，狠狠一拧！
“啊——！”狄戎俘虏发出凄厉惨叫，额头上冷汗瞬间涌出，身体剧烈痉挛。
“再敢多嘴，下一处就是你的右腿，然后是你的双手，眼睛！”雷豹凑近他，狞声道，也不管他听不听得懂。
狄戎俘虏痛得几欲昏厥，只剩下粗重喘息，再不敢出声。
林烽重新看向冯安：“说。说了，或许你的家人，还能得个全尸。不说，我现在就让人去朔风，将你冯家祖坟刨了，骨灰扬了。你知道，我做得出来。”
冯安眼中最后一点犹豫被恐惧吞噬。他艰难地嚅动嘴唇，声音嘶哑破碎：“冯将军……在黑狼部，被……被大汗封为‘汉军千户’……统辖投靠的汉人军卒……和、和听风卫……”
“下一步……计划是……”他喘息着，眼神涣散，似乎又要昏厥。
沈清漪迅速上前，又在他颈侧刺入一针。冯安身体一震，眼神回光返照般清明了一瞬。
“……是里应外合……破……破铁壁城……城中内应……不止……不止刘能他们……还、还有……”他声音越来越低，气息奄奄。
“还有谁？！”林烽厉声问。
冯安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只用尽最后力气，手指颤巍巍地，指向了……指向了房间一侧，站在那里静静看着这一切的谢晚晴！
所有人目光瞬间集中在谢晚晴身上！
谢晚晴面色骤变，眼中闪过一丝愕然与惊怒，但很快恢复平静，她迎着林烽锐利如刀的目光，挺直脊背，声音清晰而冷冽：“他血口喷人！”
“拿下！”雷豹不待林烽下令，已怒吼一声，伸手向谢晚晴抓去！
谢晚晴身形急退，同时手腕一翻，竟从袖中滑出一柄长不盈尺、寒光闪闪的短剑，格开雷豹大手，反手刺向雷豹手腕！动作快如闪电，竟是极高明的剑术！
雷豹没料到她竟藏有兵刃且身手如此了得，猝不及防，手腕一痛，已被划开一道血口。
他怒吼一声，铁锏横扫。谢晚晴却已借力向后跃开，短剑护在身前，目光飞快扫过门口。
门口已被韩韬、燕青带人堵住。
“谢晚晴！你果然是冯坤的人！”韩韬拔刀怒喝。
谢晚晴背靠墙壁，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镇定，甚至带着一丝讥诮：“仅凭一个将死叛贼的胡乱一指，你们便认定我是内应？何其可笑！我若是内应，为何要献矿脉图？为何要揭穿铁片传递之事？自缚手脚么？”
“那不过是你的苦肉计，为取信于守备！”雷豹捂着流血的手腕，怒道。
“苦肉计需要冒着被狄戎游骑所杀、冻死荒野的风险？”
谢晚晴冷笑，“我若有同党，昨夜老鸹沟，为何不见他们接应，反而让我落入你们手中，又被囚禁于此？”
她语速极快，句句在理。
林烽抬手，止住欲要再上的雷豹、韩韬。他盯着谢晚晴，目光深沉：“那你如何解释你的身手？还有，你究竟是谁？”
谢晚晴深吸一口气，短剑依旧横在胸前，目光毫不退让地与林烽对视：“我确有武艺在身，乃是家传，防身而已。至于我是谁……”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复杂神色，似在权衡，最终咬了咬牙，“家父谢景然，曾任靖王府典簿，掌文书机要。靖王离京后，家父亦遭牵连，郁郁而终。我流落江湖，辗转北上，确有要事在身，但绝非冯坤内应！更与狄戎无涉！”
靖王府典簿之女？！众人皆惊。林烽心中更是巨震。靖王！又是靖王！云璃是靖王之女，这谢晚晴竟是靖王旧部之女？是巧合，还是……
“空口无凭！有何证据？”韩韬喝道。
谢晚晴从怀中取出一物，却非金非玉，而是一枚半掌大小、颜色沉黯的木质令牌，上面阴刻着一个古朴的“萧”字，与林烽怀中那枚靖王竹牌上的“萧”字，一模一样！只是质地不同。
“此乃家父遗物，靖王府旧人信物。军爷既见过靖王，当识得此字。”谢晚晴将令牌掷向林烽。
林烽接住，入手微沉，木质特殊，刻字笔法确与靖王竹牌同源。
他心中疑云翻腾，但面上不动声色：“即便你是靖王旧部之女，为何来此边关？又为何隐瞒身份？”
谢晚晴见林烽认出令牌，神色稍缓，收起短剑，声音低了些：“家父临终有嘱，让我北上面见靖王，呈递一件紧要之物，并……查明当年靖王府一些旧事。我辗转探得靖王可能隐居北境，故冒险北上。至于隐瞒身份……靖王之事，牵涉甚广，岂敢轻易泄露？况且，”
她看了一眼床上已再次昏死过去的冯安，眼中露出恨意，“冯坤此人，当年便是陷害靖王的急先锋之一！我与他有不共戴天之仇，岂会为他效力？”
她语气恳切，眼中恨意不似作伪。
林烽沉吟。她所言，与云璃身世、自己所见靖王情形，以及冯坤立场，都能对上。难道真是巧合误会？
“守备！此女狡诈，不可轻信！”雷豹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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