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收线南下
东郊大营的议事帐内,气氛凝重。
一张宽大的木桌上,摊开的不是地图,而是密密麻麻的口供笔录、物证清单和一张用炭条勾勒的、线条错综复杂的关系网图。
林烽缓缓开口:“也就是说,朔风城里,顾三爷这条线上的蚂蚱,蹦跶不起来的,我们都抓了;能蹦跶的,顾三爷和云裳,跑了。”
韩韬、燕青和雷豹三人点头。
“但根,没碰到。顾三爷是管事,云裳是使者,他们都只是‘手’。握着手的那条‘胳膊’,还藏在暗处,甚至可能根本不在朔风,不在北疆。”
帐内一片沉默。
他目光扫过三人:“根据线索推断,靖王长期流亡,行踪不定,江南、河西、甚至西域,都可能去过。”
韩韬若有所思:“将军是说,与其在朔风,在流沙海跟他留下的‘手’和‘爪子’纠缠,不如去找他的‘根’,找他起家的地方?”
“对。”林烽点头。
“流沙海是他的巢穴,易守难攻,我们吃过亏。朔风是他的猎场之一,现在猎场被我们搅了。但他这种人,不可能只有一个巢穴,一处猎场。云裳,就是我们从南方带到北方的线索。她的口音、技艺、衣物、甚至可能的身世,都指向
燕青眼睛一亮:“将军是要南下?”
“是。”林烽斩钉截铁。
“朔风这边,线暂时断了。流沙海那边,我们被动。但南方的线头,还在。既然北边暂时打不开局面,我们就去南边看看。靖王的手能伸这么长,我们也能顺着他的手,往回摸一摸。”
“可将军,您是边将,无旨南下……”韩韬再次提醒。
“所以我不会大张旗鼓地去。”林烽早已想好。
“我扮作去南方探亲访友、顺便收购些古籍古玩的北方士绅。雷豹,你挑几个机灵、嘴严、最好会说点南方话或熟悉南边情况的兄弟,扮作随从护卫。我们轻车简从,快去快回。”
“韩韬,你和燕青留在朔风,协助赵大帅,稳住边防,盯紧狄戎和流沙海的动静。我们保持单线联系。”
“这也太冒险了!”雷豹急了,“南边人生地不熟,又是靖王可能的老窝……”
“正因如此,他才未必料到我们会去。我们在南方,是生面孔,反而便于暗中查访。”林烽道。
他看向燕青:“你在南方那两个暗桩,还能用吗?”
“能用。”燕青答道。
“好。提前通知他们,让他们有个准备。”
五日后,朔风城东门。
天刚蒙蒙亮,城门将开未开。
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骡车,在三骑随从的护卫下,悄无声息地驶出城门,碾过官道上的薄霜,向着东南方向而去。
骡车里,林烽换了一身半旧的鸦青色绸面直裰,外罩灰鼠皮坎肩,头上戴着顶常见的六合帽,帽檐压得略低,遮住小半张脸。
车外,雷豹扮作车把式,头戴破毡帽,脸上那道假疤在晨光中格外狰狞。
另外三个挑选出来的兄弟,都换了江湖人或行商打扮,骑马散在骡车前后。其中一个叫“老蔫”的,是燕青手下的老斥候,祖籍湖广,会说些南方官话,是此行的向导兼翻译。
这一路倒也太平。偶有小股山贼路匪探头探脑,但看到雷豹几人的块头、眼神和身上隐约透出的煞气,大多识趣地退开。
这日,入夜后下起大雨。
骡车在泥泞的官道上艰难前行,车轮不时陷进坑洼,拉车的老骡呼哧呼哧喷着白气。
“东家,前头有灯火!”雷豹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指着前方雨幕中隐约的光点喊道。
林烽掀开车帘望去。
雨夜中,一片黑黢黢的建筑轮廓前,挂着两盏昏黄的灯笼,在风雨中摇曳。是座庙,看规模还不小。
“去避避。”林烽放下帘子。
骡车又往前挪了百十步,停在庙门前。
是座废弃的山神庙,庙门半掩,但门廊宽阔,足以遮蔽车马。
更难得的是,庙里隐约透出火光,还有人声——已有人先到了。
雷豹拴好骡车,几人下了车,推开庙门。
庙内比想象中宽敞。
正殿虽然破败,但屋顶完好,中央生着一大堆篝火,噼啪燃烧,驱散了雨夜的寒意。
火堆旁围着七八个人,有男有女,衣着光鲜,不似寻常百姓。
四个精壮汉子挎着腰刀,站在外围警戒,目光锐利。
中间是三个女子,两个丫鬟打扮的少女侍立两侧,中间坐着个披着雪白狐裘的年轻女子,正低头拨弄着膝上一张古琴的琴弦。琴音淙淙,在雨声和火声中,别有一番清越。
听到开门声,所有人都转头看来。
护卫的手按上了刀柄,眼神警惕。那抚琴的女子也抬起头。
火光映照下,只见她约莫十七八岁年纪,眉目如画,肤光胜雪,一双明眸清澈如秋水,顾盼间自有清华之气。
虽坐在破庙草堆上,一身素雅衣裙,外罩名贵狐裘,但通身的气度,分明是富贵人家精心教养出的千金。
林烽目光在她脸上顿了顿,微微颔首:“打扰了。雨大,借宝地暂避。”
那女子看了林烽一眼,见他虽然衣着半旧,但气度沉静,眼神清正,身后跟着的几人也非恶相,便轻轻点头,声音如珠落玉盘:“公子请便。出门在外,理当行个方便。”
她话音方落,身边一个年长些的护卫头领已上前一步,对林烽抱拳道:“这位公子,我家小姐喜静,还请诸位在那边角落歇息,彼此方便。”
他指了指大殿另一侧,离火堆较远的角落。
“应当的。”林烽点头,带着雷豹几人走到角落,寻了些干草铺下,也生起一小堆火。
两拨人各占一边,泾渭分明。
那边琴声又起,是《梅花三弄》的调子,清冷孤高,与这破庙夜雨倒是相衬。这边林烽等人默默烤火,吃着干粮。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庙外雨声中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和呼喝声,由远及近,在庙门前骤停。
“大哥,这儿有座庙,还有火光!”
“进去看看!妈的,这鬼天气!”
粗野的呼喝声中,庙门被“砰”地踹开,七八个汉子闯了进来。
个个蓑衣斗笠,满身泥水,腰间挎着刀,眼神凶悍。
为首的是个独眼大汉,脸上横着一道狰狞刀疤,另一只完好的眼睛在庙内一扫,落在火堆旁那抚琴女子身上,顿时亮了起来。
“哟呵!没想到这荒山野庙,还有这等绝色!”
独眼大汉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目光在女子身上逡巡,毫不掩饰贪婪。
“你们是什么人?”沈小姐身边的护卫头领厉声喝道,挡在女子身前。
另外三名护卫也拔刀出鞘,护在四周。
“什么人?”独眼大汉嘿嘿一笑,摘下斗笠,露出光溜溜的脑袋。
“老子是这颍水七十二连环坞的‘混江龙’赵天霸!小娘子,深更半夜在这破庙弹琴,好雅兴啊!陪哥哥们喝两杯如何?”
“放肆!”护卫头领怒喝。
“我家小姐乃金陵沈氏千金,尔等匪类,安敢无礼!速速退去,否则休怪刀剑无眼!”
“金陵沈氏?”赵天霸愣了愣,随即狂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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