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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4章 决战铁山


拂晓之前,铁山城头吹响了第一声号角。

林烽身着玄甲,站在城楼最高处,俯瞰着城下整整齐齐列阵的原野。

他身后是两万余名严阵以待的步卒,盾阵如墙,枪尖如林,弓弩手分列三层,箭已上弦。

罗武的三千精骑在左翼列成锋矢阵型,马匹不安地刨着地面,骑兵们伏低身子,等待出鞘的瞬间。

秦武的两千刀盾步卒在右翼,沿着一道低矮的土坎摆开阵势,弯刀在晨光中泛着冷芒。

更远处,浮桥已经修好,在辽水河面上横卧如一条静默的巨蟒。

铁牛站在浮桥东端桥头,将双锤轻轻碰了碰,发出沉闷的金铁之声。他身边是三千重甲步卒,人人披着厚实的铁叶甲,手持大盾和短矛,如同一群沉默的铁兽。

东方天际泛出鱼肚白时,契丹大营里传来了震天动地的战鼓声。

耶律蒲骨率全军出动。三万骑兵铺天盖地涌出营门,如同一片黑色的洪水漫过旷野,直朝铁山城压来。

九部头人各率本部人马,刀枪在晨光中闪烁不定,马蹄扬起的烟尘遮蔽了半面天空。

耶律蒲骨位于中军,身披重甲,骑在一匹黑色骏马上。他抬头看了一眼铁山城头那面“林”字旗,目光阴冷如铁。

“全军冲锋!”

号角连天,三万铁骑如同决堤的洪水,朝着铁山城下的盾阵汹涌而来。大地在马蹄下剧烈颤抖,尘土飞扬到数丈高。

前排轻骑俯身贴马,长矛压平,借着冲锋的惯性积蓄起巨大的冲击力。五百步,三百步,二百步。

盾阵后的弓弩手在第一通鼓响时放出了第一轮齐射。千余支箭矢穿破烟尘,斜斜地扎入冲锋队列中。

契丹前排骑兵像被风吹倒的麦茬一样成片倒下,战马哀鸣着翻滚在地。但后面的骑兵踏着同伴的尸骸继续冲锋,杀声震天,长矛的锋芒在晨光中闪成一片白亮的光。

一百步。盾阵中的长枪手齐步上前,三道枪尖从盾缝中探出,形成一片密集的荆棘之林。

最前排的契丹战马收势不住,直直撞上枪尖,巨大的冲力将马胸洞穿,骑手被甩过盾墙,落入阵内,被守阵的步卒一枪刺倒。盾阵在巨大的冲击下猛地向后一缩,随即又顶了回来。

秦武的右翼阵线在这一刻被契丹的一支重骑撕开了一个口子。那支重骑约五百人,个个披着两层铁甲,马匹也裹着皮甲护具,如同一群钢铁猛兽直撞过来。秦武的刀盾阵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宽约数丈的缺口,契丹重骑从缺口中涌入,挥刀砍杀阵后的弓弩手。

秦武浑身血汗交加。他来不及多想,大喝着挥刀迎上。

他看见一名契丹重骑挥刀朝一名年轻弓手劈去,弓手吓得呆立原地。秦武一个箭步抢上前,弯刀架住劈来的刀刃,金铁交鸣之声震得他虎口发麻。

他反手一刀,将那名重骑的颈甲劈开一道血口,那人翻身落马。

缺口在秦武的亲率血战下暂时堵住,但他左臂上多了一道口子,血顺着袖子往下滴。他咬断一截衣襟匆匆缠住伤口,嘶声道:“顶住!谁也不许退!”

铁山城上的曹安看到了右翼的险况。他没有片刻犹豫,下令身边预备队两千人从城东门开出,沿着城墙根向秦武的右翼补了过去。预备队加入战局后,右翼的缺口终于被彻底堵死。

而此时,林烽终于下达了第二道命令。

“左翼出击。”

罗武的三千精骑如同离弦利箭,从盾阵左翼的缺口猛然射出,直插契丹大军的侧肋。

罗武一马当先,白蜡杆枪化作一道银色长虹,枪尖在交错间挑落两名契丹骑手。

他身后的三千骑紧随着他巨大的枪势冲入契丹阵中,如同一支利刃切入一块厚布,硬生生将契丹的冲锋队形撕成两段。

耶律蒲骨大怒,急令左翼赤勒部反身阻击。但赤勒部刚刚调头,罗武已经率骑远遁,只留下一地契丹兵的尸体和混乱的阵型。

他来不及重组攻势,罗武的三千骑又从侧后方折返杀回,再次切入赤勒部侧翼。

赤勒部头人被两支罗武的人马搅得晕头转向,阵型彻底崩溃,带着残部向后溃逃。

耶律蒲骨眼睁睁看着自己左翼被一支游走如风的骑兵反复撕裂,怒火攻心。他转头对身边的重骑将领喝道:“去!把那支骑兵缠住!不管用什么法子!”

一支约两千人的契丹重骑脱离主阵,转向罗武的游骑方向包抄过去。

罗武远远看见铁甲骑兵压来,没有硬拼,立即率骑调转方向,朝东北的旷野迂回而去。

重骑追出数里,罗武忽然勒马折返,与追兵擦身而过,白蜡杆枪顺手点翻两人。他一进一出之间,已将这支重骑引得远离主战场。

铁山城前,主阵的战斗仍在持续。契丹正面冲锋在盾阵前反复撞出缺口,又被反复堵上。城头的弓弩手不断向下倾泻箭雨,将契丹阵线的边缘削掉一层又一层。

地面上堆满了人和马的尸体,血水浸透草皮,汇成暗红色的泥泞。

耶律蒲骨在阵后看着这一切,脸色剧变。他怎么也想不明白,林烽军为什么还能保持如此强悍的战斗力。

就在此时,一名斥候从辽水方向飞马赶来,滚鞍跪地,声音发颤:“大王!浮桥,浮桥通了!对岸出现大量中原骑兵,已经踏桥过河!”

耶律蒲骨的瞳孔猛地收缩。他转头望向辽水方向,果然看见河面上那座“断桥”已经完好无缺,一队队铁骑正从对岸踏上桥板,源源不绝地朝东岸涌来。

那不是小股的运粮队,那是无数全副武装的骑兵,盔甲在晨光中闪闪发光。

赵桓策马赶到耶律蒲骨身侧,脸色灰白:“大王,我们——中计了。浮桥根本没有断,那是林烽故意的。他把我们耗在这里,就是要等我们自己撞上来,然后让浮桥援兵从背后捅穿我们的后路!”

耶律蒲骨只觉一股冷气从脊椎底窜上脑后门。他扫视战场,林烽的盾阵还在城前死守,罗武的游骑还在远处牵制他的重骑,辽水浮桥方向已经能看到黑压压的铁骑正在过河。

他四面受敌,兵力被层层缠住,进退无路。

他猛地拔出弯刀,嘶声喊道:“传令!全军向西北突围!回草原!”

但林烽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太久。

浮桥东岸,铁牛的三千重甲步卒已经列阵完毕。他看见桥面上源源涌入的中原骑兵,又看了一眼战场中已经乱成一团的契丹阵线,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双锤,朝身后三千铁兽发出了等待已久的命令:

“跟我走!”

三千重甲步卒如同钢铁洪流,从浮桥方向朝契丹大军的中后部合拢而去。铁牛的脚步沉重而坚定,每一步都踏在契丹军心最脆弱的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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