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9章 狼群初试锋
耶律蒲骨骑着高头大马行在中军,身后四万骑兵铺成一片黑压压的海洋,铁蹄踏碎残雪,震得地面嗡嗡发颤。
九部头人各自率领本部人马,按照行军序列依次而行。队伍绵延十余里,刀枪如林,旗幡蔽日,远远望去像一条黑色的巨蟒,缓缓向南游动。
赵桓策马跟在耶律蒲骨身侧,望着前方逐渐隆起的地平线,一只苍鹰从头顶掠过,发出尖锐的唳鸣。赵桓眉头微皱——那鹰飞得很低,像是被人惊起来的。
他正要开口提醒耶律蒲骨,忽然东面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百余骑契丹游骑从东翼方向疾驰而来,为首的游骑百夫长奔到中军近前勒住马,满脸惊惶地喊道:“大王!东翼遇袭!一队中原骑兵从侧后杀出,烧了我们东侧十几辆粮车,又往山林方向跑了!”
耶律蒲骨脸色一沉:“多少人?”
百夫长喘息道:“约摸两三千骑,打头一员将领使一杆白缨长枪,十分骁勇。我们追了十几里,他们钻进树林消失了,不敢再追。”
耶律蒲骨尚未答话,西面又传来一阵骚动。另一名斥候飞马赶到:“大王!西侧小溪上有发现——上游漂下来大量马粪和草料痕迹,像是有人在上游堵过水,又放了水。下游我们取水的几处河湾已经浑浊不堪,饮用怕是会致病!”
耶律蒲骨的眉头渐渐拧紧。他环顾四周旷野,目光所及之处并无敌人踪影,但这些零零散散的袭扰如蚊子般叮咬不停,虽然杀不死人,却让人无法安生。
赵桓沉声道:“大王,这就是林烽的狼群战术。他要把大军拖疲,再集中力量决战。我们若按计划正常行军,到铁山城下时兵马已是强弩之末。”
耶律蒲骨冷声道:“那依你之见呢?”
赵桓道:“分兵。派一部人马专门对付他的游骑,保证大军的行军秩序不受干扰。其余人马加快速度,提前一日赶到铁山城下,不给林烽的袭扰战术留出太多时间。”
耶律蒲骨想了想,下令分出三千骑兵作为护翼部队,专门驱逐来犯的小股人马。
但同时他也明白,分出去三千人,自己手中便少三千把刀。他只是把这口气咽了下去,没有说出来。
入夜,契丹大军扎营在一处名叫野狼坡的高地上。
营地连绵数里,篝火星星点点。激战一天的契丹兵卒疲惫不堪,许多人连马都没来得及卸鞍就倒在草地上沉沉睡去。
耶律蒲骨的中军大帐设在营盘正中,周围布了三层哨卫。
然而秦武的人马并没有给契丹人安睡的机会。
二更时分,七八处帐篷忽然同时起火。火焰从帐布上急速蔓延,烤干了潮气的牛皮帐篷烧得噼啪作响,火光冲天。
被惊醒的契丹兵冲出帐篷,只见几个黑影在火光中闪过,随后便消失在营地边缘的黑暗中。
他们慌忙救火,刚扑灭一处,另一处又烧了起来——秦武分出了十几支小队,从不同方向轮流放火,烧一顶帐篷便换一个位置,整夜不停歇。
耶律蒲骨在帐中数次被告警声惊醒,最终索性披甲持刀走出中军帐,望着火光四起的营地,脸色铁青地命令各营就地灭火,不许追击。
他恨声道:“追出去就中了他们的计。他们要的就是我们分兵乱跑。各营只留火箭和弓弩手,谁敢再来,射杀便是。”
但这一夜的骚扰仍让契丹大军疲惫不堪。天亮拔营时,许多兵卒眼中布满血丝,哈欠连天。
大军继续南行,行至一片低洼谷地时,前锋人马忽然发现前方的路断了——一座木桥不知何时被人拆毁,桥板横七竖八地堆在河对岸,河水虽只有齐腰深,但河床泥泞,马车根本无法通过。
耶律蒲骨下令绕道,但斥候探了一圈,发现东西两侧各有一处被挖出的陷坑带,坑深三尺,底部插着削尖的木桩,上面搭着树枝和草皮掩盖得浑然天成。若不慎踏入,战马腿骨当场折断。
杜威的五千人马早已在这条必经之路上布下了层层机关。
契丹大军花了大半个上午,才填平陷坑、架好便桥。等他们重新上路时,太阳已经过头顶。
耶律蒲骨看了一眼天色,脸色更加难看。就这半天的功夫,他们比原计划落后了将近一天的路程。
傍晚时分,罗武的三千精骑再次出现在契丹大军东侧。他带着部队从树林中穿出,如同一支利箭直插契丹护翼部队的薄弱处,杀了三十余名殿后的契丹兵,又毫不停留地调转马头撤入林中。
追上来的契丹护翼骑兵追到林边,不敢深入,只得勒马回阵。
这一日,契丹大军总共前进了不到四十里,却付出了伤亡几百人的代价。更重要的是,全军上下士气低落,兵卒开饭时三三两两地咒骂着中原人“像苍蝇一样烦人”,连牧马的马倌都开始抱怨草场遭人下过东西,马群掉膘厉害。
入夜,契丹营地再次遭遇了秦武的骚扰。
但这一回,耶律蒲骨下令在营地周围掘了一圈浅壕,壕底铺上干草和枯枝,人马踩上去便会发出响亮的断裂声,哨兵能在第一时间发现来敌。
秦武的夜袭小队果然在接近时踩响了枯枝,被巡逻队发现,被迫撤退,总算让契丹大军度过了一夜相对安宁的时光。
但即便如此,耶律蒲骨也已经意识到:这趟南下之旅,比他想像的要艰难得多。
清晨,斥候送来一个消息:铁山城头那面“林”字旗,已经出现在东边的地平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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