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1章 断粮之刃

雷豹怔了怔：“那我们这半宿岂不是白熬了？”

裴文宣笑了笑：“也不算白熬。至少她回去之后，能告诉渊盖苏文一件事——林烽的营长着眼睛。渊盖苏文知道了这一点，便不会轻易来劫营。他不来劫营，便只好坐等增兵。而我们需要的，恰恰是他等增兵的这一段时间。”

雷豹皱眉：“先生这话俺听不太懂。”

裴文宣道：“他等增兵，我们也等增兵。他等的是三万高离兵，我等的是赶来的两万人马。等他三万到了，我们两万也快到了。到那时候，谁的刀快，谁就能砍下这一局。”

雷豹哈哈一笑：“先生早说嘛。行，俺回去睡觉，养足精神等他那三万兵来！”

他收起双刀，大步向营中走去。

裴文宣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坡顶，望了一眼南面那片黑影笼罩的灌木丛，又抬头看了看天上疏朗的星光，低声自语：“渊盖苏花，你这一探，探到的不是我的营，是侯爷给你看的饵。只是不知道，你这条高离的鱼，会不会自己去咬钩。”

与此同时，渊盖苏花在灌木丛中拐了几个弯，确认身后没有追兵，这才停下喘了几口气。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左肩——那支箭原本已经射中她，她在翻滚时硬生生扭开半个身位，箭杆擦着铠甲划出一道白痕，没有见血，但右臂小臂却被灌木枝划出一条长长的口子，正渗着血珠。

她扯下一截衣襟，简单缠住伤口，随即快步回到藏马林中。

五十骑还在，但那片浅林四周明显多了一些密集的蹄印——北军的骑兵果然也来过这里。她甚至能想象，林烽的将领曾策马绕着这片林子转了一圈，留下了痕迹。他没有追进去，也没有设伏，只是绕了一圈，便收兵回营。

渊盖苏花心头一凛：这个人，连收网的耐心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她翻身上马，带着五十骑悄无声息地返回高离大营。

到了帅帐前，渊盖苏文还在等她，见她进来，只看了一眼她胳膊上的伤，便开口道：“探到了什么？”

渊盖苏花将夜中所见简略说了，最后道：“他的营盘布置严密，外墙暗哨层层设防，后坡也有伏兵。国相，若正面强攻，代价不小。”

渊盖苏文听完，没有立刻说话。良久，他抬起头来：“你只看到他的营盘严，却没注意到另一件事。”

渊盖苏花一愣：“什么事？”

渊盖苏文道：“他既然算准你会去探营，就说明他比我们多想了一步。一个比对手多想一步的人，不会仅仅满足于守住营盘。他必然在等着某个时机，一个我们放松警惕、露出破绽的时机。赵桓说得没错——这个林烽，比传闻中更难处置。”

他站起身来，“明日不必再挑战了。全军后撤五里，等待援兵。我们也不要给他逼我们决战的机会。他若来攻，我们便借助营垒消耗他的兵力；他不来攻，我们便等那三万援兵赶到，再一鼓作气平推上去。”

渊盖苏花眉头微皱，还想再说什么，但终究没有开口，只抱拳应了一声：“末将遵命。”

她走出帅帐时，回头望了一眼西面沙梁的方向。夜风中，那边的营火只剩几点零星微光。

她总觉得，今夜她看到的，并不是林烽真正的底牌。

那个人的营中，还藏着比堡垒更可怕的东西。

渊盖苏文退了。

五万高离大军后撤五里，在一片地势平缓的高地重新扎营，深沟高垒，不进攻也不叫阵。

营中每日操练照常，但大门紧闭，斥候加派了三倍，沿营外各条要道轮番巡逻，摆出一副铁了心等援兵的架势。

林烽站在沙梁寨墙上，望着远处高离军营方向腾起的炊烟，问身边的裴文宣：“你怎么看？”

裴文宣道：“渊盖苏文是打定主意要熬到他那三万援兵到位再跟我们打硬仗。他兵力占优，时间站他那边。我们若按兵不动，只会越来越被动。”

林烽点头：“所以我们要逼他动。他不肯从营里出来，我们就让他营里先乱起来。孟单那边的粮道截得怎么样了？”

裴文宣道：“孟单将军回报，已经摸清了高离军运粮的路线。他们从辽水东岸的平壤粮仓起运，走官道至渡口，再由渡口向西送抵大营，全程约一百六十里。孟将军截了两批粮车，烧毁粮草两千余石，又设伏击毙运粮兵三百余人。渊盖苏文已经加派两千人护送粮队，但在官道上这么长的运输线，两千人护不住全程走。”

林烽道：“加派人手正好。他运粮的人越多，守营的人就越少。你传令给孟单，让他换个打法——粮草不必全部烧掉，能抢就抢，抢不走再烧。抢来的粮草就地分给沿途百姓，既是收买人心，又是让渊盖苏文知道，他的粮食正在变成我们的人望。”

裴文宣笑了：“侯爷这招，比烧粮高明。烧粮只能让他缺粮，分粮却让他失了民心。”

当日午后，孟单率三千轻骑再次出击。他们没有直接袭击粮队，而是绕过官道，直扑辽水渡口东岸的一座囤粮营地。

这座粮营是高离军转运粮草的中转站，囤积着几日来陆续运到尚未转运西岸的粮草近万石。

孟单趁守军不备，从侧翼突入营中，先砍断辎重车辕，再引火点燃粮垛。火势借着风势迅速蔓延，滚滚浓烟升起数十丈高，连数十里外的高离军大营都能望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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