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是妈妈,是母亲
持续了几个小时的晚会终于在一片掌声和欢呼声中落下帷幕。
沈瑶坐在镜子前,慢慢卸去脸上厚重的舞台妆。
周围的同学和工作人员还在热烈地讨论着晚会的细节,“沈瑶”这个名字无疑是出现频率最高的词汇之一。
“沈瑶,你今天太棒了!台风稳得不像大一新生!”
“对啊,你跟陈默搭档得太默契了,效果真好!”
“我刚才听到好多人在议论你,都说你是咱们学校新晋校花呢!”
沈瑶听着这些赞美,脸上带着谦逊的微笑,一一回应感谢。
这时放在化妆台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向屿川发来的消息:
【换好衣服从后台出来,我在老地方等你。】
言简意赅,是他一贯的风格。
沈瑶快速换回了自己的日常衣服,一条简约的羊毛连衣裙,外面搭了件大衣。
盘起的头发她暂时没拆,只是稍微整理了一下碎发。盘发让她看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干练和成熟的风情。
她跟还在忙碌的同学们道了别,独自一人从后台的侧门走了出去。
夜晚的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让她因长时间处于聚光灯下而有些发热的头脑清醒了不少。
走到熟悉的地方,那辆黑色的跑车果然安静地停在阴影里。
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内暖气开得很足,带着向屿川身上惯有的淡淡的烟草和香水混合的味道。
“结束了?”向屿川转头看她,目光在她依旧盘着的头发上停留了一瞬,眼神有些深。
“嗯。”沈瑶点点头,脸上带着一丝演出成功后的疲惫和放松,“你怎么没看完就走了?”
“太吵了。”向屿川随意地答了一句,然后从旁边拿过一个精致的小礼盒,递给她,“喏,主持辛苦了。”
沈瑶接过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条设计精巧手链,镶嵌着细小的碎钻,在车内灯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她笑了笑。
和他谈恋爱以来,这类首饰她确实收了不少,项链、手链、耳钉……各种品牌,各种款式,她的首饰盒都快塞不下了。
对她来说,这些东西的价值更多在于“向屿川送的”这个标签以及它们所代表的物质保障。
她脸上立刻浮现出惊喜和甜蜜,拿起手链在腕上比了比,声音软糯:
“好漂亮!谢谢你,屿川,你眼光真好。” 她熟练地提供着情绪价值。
向屿川看着她开心的样子,又看了看她因为盘发而完全露出的线条优美的脖颈和侧脸。
卸去了舞台浓妆,她此刻的妆容清淡,盘发让她少了几分平日的清纯,多了几分罕见的娇媚和女人味,尤其是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有种别样的诱惑。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突然倾身过去一手扶住她的后颈,不由分说地吻住了她的唇。
一吻结束,向屿川稍稍退开,呼吸有些粗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后颈细腻的皮肤,眼神深邃地看着她。
沈瑶脸颊泛红,眼神带着水光,羞涩地低下头轻声说:“我们回去吧。”
“好。”向屿川的声音有些沙哑,发动了车子。
过了一会儿,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猛地一打方向盘,拐向了与回宿舍截然不同的方向。
“哎?”沈瑶被这突如其来的转向晃了一下,惊讶地看向他,“怎么了?不回宿舍吗?”
向屿川啧了一声,脸上带着点懊恼:“你晚上主持那么久,没吃东西吧?不饿吗?”
沈瑶愣了一下。
她确实饿了,晚会前为了保持状态只简单吃了点东西,结束后又忙着收拾,胃里早就空空如也。
但她现在累得眼皮打架,只想赶紧回宿舍洗澡,瘫倒在床上,根本没什么胃口。
她甚至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大少爷,我现在只想下班,不想再陪你演温情戏码了。
可这话她不能说。
她脸上迅速堆起一个带着点迷糊和甜蜜的笑容,声音软软地说:
“哎呀,你不说我都没感觉,好像是有点饿了。光顾着见到你开心,都忘了这事了。”
这话半真半假,饿是真的,忘了是假的,开心?呵呵。
向屿川听了脸色缓和不少甚至有点得意:“就知道你忘了。带你去吃点东西。”
他驱车来到一家营业到很晚的粤式茶餐厅,环境清雅。
这个时间点,人已经不多了。向屿川熟门熟路地点了几样清淡的粥品和小菜,把菜单推给沈瑶:“看看还想吃什么。”
沈瑶其实没什么心思点菜,随意加了份虾饺。
等菜的时候,她强打精神陪着向屿川聊了几句晚会上的趣事,但疲惫感还是难以抑制地涌上来,眼神难得有些涣散。
向屿川看着她明显困倦却还强撑着的样子破天荒地没有像往常那样要求她必须有活力。
他只是安静地给她盛了碗热粥,推到她面前:“趁热吃点吧。”
这难得的不带命令色彩的体贴让沈瑶微微怔了怔。
她抬头看了向屿川一眼,对方却只是低头喝着自己的粥。
沈瑶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喝着温热的粥,胃里渐渐暖和起来,连带着紧绷的神经也松弛了些许。
这顿饭吃得异常安静,却有种奇怪的平和。
吃完后向屿川才开车送她回宿舍。到了楼下,他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看着她:“上去吧,早点休息。”
“嗯,你开车小心。”沈瑶点点头,转身走进宿舍楼。
夜深人静,宿舍里只剩下室友们均匀的呼吸声。
白天的喧嚣和光彩褪去,沈瑶躺在黑暗中没有丝毫睡意。
她悄悄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被摩挲得有些发旧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女人,眉眼温柔,笑容腼腆,和她有七八分相似。
这是她的母亲,秦月秋。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沈瑶的手指轻轻描摹着照片上母亲柔和的轮廓,思绪飘回了那个她拼命想要逃离的小山村。
秦月秋,是那个小地方出了名的美人,也是世俗意义上标准的“好女人”。
她温顺、勤俭、善良,会操持家务,会洗衣做饭,对谁都和声细语。
当年,她那酒鬼父亲沈大柱就是凭着死缠烂打和几分蛮力才把母亲这样一朵鲜花,硬生生插在了他那滩烂泥上。
可结果呢?
婚后的幸福短暂得像一场幻觉。
沈大柱很快就原形毕露,他酗酒、赌博,稍有不顺心就对母亲拳打脚踢。
那个温顺得像绵羊一样的女人在日复一日的暴力与辱骂中,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迅速枯萎下去。
沈瑶的童年,就是在父亲的咆哮和母亲的啜泣声中度过的。
大概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她就恨。
这种恨太过庞大,甚至让她打心眼里恨上了这个群体。
恨他们的暴力,恨他们的自私,更恨他们对女人那种理所当然的占有和践踏。
她也无数次在心里质问。
像妈妈这样的“好女人”,温柔、善良、逆来顺受,她究竟得到了什么?
一个烂到骨子里的丈夫?一个看不到希望的泥潭?还有一身数不清的病痛和早早逝去的生命?
“好女人”的下场,就是这样吗?
沈瑶紧紧攥住了照片。
妈妈对她是很好的。
在那个普遍重男轻女的山村,母亲从未嫌弃过她是个“赔钱货”。
在她怯生生地表达想上学,不想像其他女孩一样早早嫁人时,是妈妈,是母亲,这个一贯柔弱的女人,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鼓起了微薄的勇气。
她顶着沈大柱的拳头和村里人的闲言碎语,死死护住了她,为她争取到了上学的机会。
沈瑶理解母亲的懦弱。
在那个封闭愚昧的环境里,一个没有文化、没有经济能力、性格又温顺的女人,世俗的眼光和舆论就能把她压垮。
她不敢逃,也不知道能逃到哪里去。
她的悲剧是那个环境的必然。
但理解,不代表认同。
沈瑶轻轻抚摸着照片上母亲年轻的脸庞,那双和她相似的眼睛里还带着对未来的憧憬。
她在心里默默地说:
妈妈,你看到了吗?
你女儿没有走你的老路。
温顺、善良、忍让……这些“好品质”救不了我们。
我会用我的方式,爬上去,爬到很高很高的地方。
我要让所有曾经轻视我们、伤害我们的人,都只能仰着头看我们。
我会活得比任何人都好。
妈妈,你放心。
我一定会做到的。
月光下,沈瑶的眼中没有泪,只有熊熊火焰在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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