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江城女子监狱。
“9527,有人见你。”
苏暖缓缓睁开眼,那双曾能洞察人心的眸子,如今只剩一片死寂。
三年了。
她从江城警界最耀眼的天才犯罪侧写师,变成了阶下囚。
而亲手将她送进来的,是她的丈夫,江城刑侦支队支队长——陆庭深。
“谁?”她声音沙哑。
“陆庭深。”
苏暖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
这个名字,像一把淬了毒的锈刀,在她心上反复切割。
会客室里,男人一身笔挺的警服,身形挺拔如松,侧脸的线条冷硬如山。
他没看她,只将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
“签了它,出来帮我破案。”
文件上,“假释协议”四个字,刺得她眼睛生疼。
苏暖笑了,笑声凄凉。
“陆队,求我办事,这就是你的态度?”
陆庭深终于回头,那双曾盛满柔情的黑眸,此刻只剩深不见底的寒潭。
“苏暖,我不是在求你。”
“我是在……命令你。”
1.
江城,西郊,乱葬岗。
刺鼻的血腥味混杂着泥土的腥气,钻入鼻腔。
一具被开膛破肚的女尸,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态,被“种”在土里,只露出一个惨白的头颅,双眼圆睁,死不瞑目。
“呕——”
年轻的实习警员,当场就吐了。
陆庭深面无表情地勘察着现场,眉头紧锁成一个“川”字。
这是第三起了。
和三年前那场将苏暖送进监狱的“雨夜屠夫”连环杀人案,手法,一模一样。
一样的虐杀,一样的开膛破肚,一样的……嚣张。
凶手,回来了。
“陆队,还是没有任何线索。”副队长李响走过来,脸色凝重,“现场被处理得太干净了,连根毛都没留下。”
陆庭深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他知道,凶手是在挑衅他。
更是……在逼他。
“她到了吗?”他哑声问。
李响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个“她”是谁。
“到了,在车里。”
陆庭深转身,走向那辆停在警戒线外的黑色轿车。
车门打开,苏暖走了下来。
她穿着一身灰色的囚服,手上还戴着电子镣铐,身形消瘦,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当她看到那具女尸时,眼中没有恐惧,没有惊骇,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仿佛她不是在看一具尸体,而是在看一道……数学题。
“怎么样?”陆庭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恨她。
但他又不得不承认,在犯罪侧写这个领域,苏暖是当之无愧的天才。
没有她,这个案子,破不了。
苏暖没有回答他。
她绕着尸体,走了一圈又一圈。
她的目光,扫过尸体的伤口,扫过周围的土壤,扫过那些被忽略的细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她的结论。
“凶手,男性,身高一米八到一米八五之间,体格强壮,受过专业的格斗训练。”
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他有严重的洁癖,强迫症,还有……反社会人格。”
“他不是为了杀人而杀人,他是在享受这个过程。对他来说,这不是犯罪,这是一场艺术。”
在场的老刑警们,都倒吸一口凉气。
只看一眼现场,就能分析出这么多?
这简直……神了!
陆庭深的瞳孔,也骤然紧缩。
这些结论,和他三年来,不眠不休分析出的结果,几乎完全吻合。
“还有呢?”他追问。
“还有……”
苏暖缓缓抬起头,目光,第一次,直直地看向陆庭深。
那双曾经清澈如水的眸子里,此刻,淬满了冰冷的嘲讽。
“他还很了解警察的办案流程。”
“甚至,他很可能……就是你们中的一员。”
一石激起千层浪!
“你胡说八道什么!”一个年轻警员激动地反驳,“你一个犯人,凭什么污蔑我们!”
“污蔑?”
苏暖笑了。
“你们只看到了尸体,却没看到,凶手在用尸体,给你们传递信息。”
她指向女尸圆睁的双眼。
“她的瞳孔里,有东西。”
所有人都是一愣。
法医连忙上前,用专业的仪器检查。
几分钟后,法医的脸色,变得惨白。
“陆……陆队,她的瞳孔里……真的有东西!”
“是一串数字……用微雕技术刻上去的。”
“数字是……9527。”
9527!
苏暖在监狱里的代号!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苏暖身上。
凶手,是在向她传递信息!
陆庭深的心,狠狠一沉。
他一把抓住苏暖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你认识他?”
“你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苏暖看着他猩红的眼睛,看着他眼里的怀疑和愤怒,只觉得可笑。
三年了。
他还是一点都没变。
永远,都是先怀疑她。
“想知道?”
她用力甩开他的手,唇角勾起一抹凄美的弧度。
“求我。”
“只要陆队你跪下来求我,我就告诉你,他是谁。”
2.
空气,瞬间凝固。
所有人都被苏暖这句石破天惊的话,给震住了。
让江城警界的阎王,陆庭深,跪下求一个犯人?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苏暖!”陆庭深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你别得寸进尺!”
“得寸进尺?”苏暖笑得更冷了,“陆队,你是不是忘了?我现在,只是一个阶下囚。我没有义务,帮你破案。”
“想让我开口,可以。拿出你的诚意。”
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陆庭深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他最恨的,就是她这副样子。
永远云淡风轻,永远……把他摒弃在她的世界之外。
“好。”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陆庭深会暴怒的时候,他却缓缓地,吐出了一个字。
然后,在所有人不可思议的目光中,他弯下了那双,从未向任何人弯过的膝盖。
“扑通”一声。
直直地,跪在了苏暖面前。
“现在,可以说了吗?”
他仰着头,看着她,眼里的情绪,翻江倒海。
有愤怒,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慌。
他怕。
怕从她嘴里,听到那个他最不想听到的答案。
苏暖的身体,僵住了。
她没想到,他真的会跪。
是为了案子?还是……
不。
她甩开脑子里那个可笑的念头。
他们之间,早就没有“还是”了。
“我不知道他是谁。”
她收回目光,声音冷得像冰。
“但是,我知道,他的下一个目标,是谁。”
陆庭深猛地抬头。
“谁?”
“下一个,能让你们整个警队,都为之疯狂的人。”
苏暖说完,转身就走。
“带我去见她。”
她没说名字。
但陆庭深,却瞬间明白了。
……
江城市中心医院,VIP病房。
一个面容姣好,气质温婉的女人,正靠在床头看书。
她叫林婉儿。
是陆庭深青梅竹马的未婚妻。
也是三年前,指证苏暖是“内鬼”的……关键证人。
“庭深,你来啦。”
看到陆庭深,林婉儿立刻放下书,脸上露出甜美的笑容。
可当她看到陆庭深身后的苏暖时,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苏……苏暖?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的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察的惊恐。
“林小姐,别来无恙。”
苏暖淡淡地开口,目光,却像X光一样,将林婉儿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
“我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凶手的下一个目标,是你。”
林婉儿的脸色,“唰”的一下,白了。
“你……你胡说!你凭什么这么说!”
“凭这个。”
苏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第一具女尸。
“你仔细看看,她手腕上戴的这条手链,是不是和你这条,一模一样?”
林婉儿低头,看向自己手腕上那条价值不菲的钻石手链,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这……这只是巧合!”
“是吗?”苏暖轻笑一声,“那第二具女尸脖子上的项链呢?第三具女尸耳朵上的耳钉呢?”
“凶手杀的每一个人,身上都有一件,和你同款的首饰。”
“他在模仿你,他在……宣告你。”
“而今天,就是最后一件了。”
苏暖的目光,落在林婉儿白皙的脖颈上。
那里,空空如也。
“林小姐,你的项链呢?”
林婉儿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脖子,眼神慌乱到了极点。
“我……我收起来了!”
“是吗?”苏暖逼近一步,“我猜,不是你收起来了,而是……你已经送给某个人了吧?”
“一个,你以为能帮你保守秘密的人。”
“只可惜,你信错了人。”
“今晚,凶手就会来找你,拿走最后一件……祭品。”
林婉-儿-彻底崩溃了。
她尖叫一声,指着苏暖,歇斯底里地对陆庭深喊道。
“庭深!你快把她抓起来!她疯了!她在咒我死!”
陆庭深没有动。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在苏暖身上。
他知道,苏暖从不做没有根据的推测。
“所有人,听我命令!”
他猛地转身,对着身后的下属,下达命令。
“从现在开始,二十四小时,贴身保护林小姐!”
“把这家医院,给我围得像铁桶一样!”
“我倒要看看,那个凶手,到底长了三头六臂,还是会飞天遁地!”
3.
夜,深了。
医院里,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走廊里,每隔五米,就站着一个荷枪实弹的警察。
林婉儿的病房门口,更是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
陆庭深亲自守在门口,双眼像鹰隼一样,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苏暖,则被安排在了隔壁的房间。
她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异常。
她就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月亮,一动不动,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你不担心吗?”
陆庭深推门进来,打破了这份沉寂。
“担心什么?”苏暖没有回头。
“担心你的推测,是错的。”
“我从不错。”
苏暖的语气,平淡,却充满了不容置喙的自信。
陆庭深看着她的背影,喉咙有些发干。
这才是他认识的苏暖。
永远自信,永远……光芒万丈。
哪怕身陷囹圄,也磨不掉她骨子里的那份骄傲。
“苏暖,”他艰难地开口,“三年前……”
“别跟我提三年前。”
苏暖猛地打断他,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情绪。
“陆庭深,我们之间,除了案子,没什么好谈的。”
陆庭深的心,又是一阵刺痛。
他想解释,想告诉她,当年的事,另有隐情。
可话到嘴边,却又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呢?
伤害,已经造成了。
就在这时——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了夜的宁静!
是林婉儿的声音!
陆庭深脸色一变,猛地踹开房门冲了出去!
“怎么回事!”
守在门口的警察,全都一脸茫然。
“陆队,我们一直守在这里,没人进去啊!”
陆庭深一脚踹开林婉儿的房门。
眼前的一幕,让他目眦欲裂。
房间里,空无一人。
窗户,大开着。
白色的窗帘,被夜风吹得疯狂舞动,像是在招魂。
而病床上,只留下了一朵,用鲜血画成的……黑色玫瑰。
和三年前,每一桩命案现场,留下的一模一样!
人,就这么在他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封锁医院!全城搜捕!”
陆庭深发疯似的怒吼。
苏暖缓缓地走了过来。
她看着那朵血玫瑰,眼神,前所未有的凝重。
“来不及了。”
她轻声说。
“什么来不及了?”
“他已经……完成他的‘艺术品’了。”
苏暖走到窗边,看向对面那栋,已经废弃的烂尾楼。
“他在那儿。”
“他算准了你们会把所有警力都部署在这里,所以,他选择了最危险,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灯下黑。”
陆庭深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立刻拿起对讲机。
“所有人,去对面烂尾楼!快!”
……
烂尾楼,顶层,天台。
林婉儿被绑在一张椅子上,嘴里塞着布,浑身发抖。
她的对面,站着一个穿着黑色风衣,戴着银色面具的男人。
男人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手术刀,正在慢条斯理地,擦拭着。
“嘘……”
男人将手指放在唇边,对着林婉儿,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别怕,很快……就结束了。”
他的声音,很好听,像大提琴一样,低沉,悦耳。
但听在林婉儿耳中,却比魔鬼的嘶吼,还要恐怖。
“你……你到底是谁……”她含糊不清地呜咽着。
“我是谁?”
男人轻笑一声,缓缓地,摘下了脸上的面具。
当林婉儿看清那张脸时,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是……是他!
怎么可能会是他!
“很惊讶吗?”
男人走到她面前,用冰冷的手术刀,轻轻划过她颤抖的脸颊。
“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等你,亲口说出,三年前的真相。”
“等你……把欠她的,都还回来。”
就在这时,天台的门,被一脚踹开!
“不许动!警察!”
陆庭深带着人,冲了进来!
当他看清那个男人的脸时,也如遭雷击,愣在了原地。
“李……李响?”
那个戴面具的男人,赫然就是他的副队长——李响!
那个跟在他身边多年,他最信任的兄弟!
“陆队,你来啦。”
李响笑了,笑得很灿烂。
他将手术刀,抵在林婉儿的脖子上。
“别过来。”
“不然,我不知道,我的手,会做出什么事。”
陆庭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李响!你疯了吗!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我当然知道。”李响的眼神,变得疯狂而偏执,“我在替她,讨回公道!”
他口中的“她”,不言而喻。
“三年前,是我亲眼看到,林婉儿这个贱人,把那份伪造的证据,放进了苏暖的办公室!”
“也是我亲耳听到,她打电话,跟幕后的人邀功!”
“我本想把真相告诉你,可是,我不敢!”
“因为我查到,那个幕后的人,势力太大了!大到可以轻易碾死我们!”
“我只能等,等一个机会!”
“现在,机会来了。”
李响看向被他吓得快要昏厥的林婉儿,声音,温柔得可怕。
“说吧。”
“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不然,这把刀,可就不长眼睛了。”
4.
“我说!我说!”
林婉儿彻底崩溃了,哭喊着,将三年前的真相,和盘托出。
原来,当年她嫉妒苏暖的才华,更嫉妒她能嫁给陆庭深。
于是,她和一个神秘的“X先生”合作,联手策划了那场冤案。
她负责伪造证据,陷害苏暖。
而“X先生”,则负责制造“雨夜屠夫”连环杀人案,将所有线索,都引向苏暖。
他们的目的,就是要把苏暖,彻底毁掉!
“X先生是谁?”陆庭深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林婉儿拼命地摇头。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们一直是单线联系,我连他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陆庭深的心,沉到了谷底。
线索,又断了。
他看向李响,眼神复杂。
“李响,把刀放下。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来得及?”
李响笑了,笑声里充满了悲凉。
“陆队,你以为,我只是想让她说出真相吗?”
“不。”
“我要她,血债血偿!”
话音刚落,他手中的手术刀,便狠狠地,刺向了林婉儿的心脏!
“不要!”
陆庭深目眦欲裂!
“砰!”
一声枪响!
李响的手臂,爆出一团血花!
手术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开枪的,是苏暖。
她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天台的另一侧。
她手里,拿着一把狙击枪,枪口,还冒着青烟。
她的眼神,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风。
“我的人,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动手了?”
李响捂着流血的手臂,看着她,眼神,狂热而激动。
“暖暖!”
他竟然,叫她暖暖!
陆庭深的身体,狠狠一震!
他猛地看向苏暖,又看了看李响。
一个让他无法接受的念头,疯狂地涌上心头。
他们……认识?
“你做得很好。”
苏暖缓缓地放下枪,一步一步,走向李响。
“但是,还不够。”
她走到李响面前,从他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U盘。
“这里面,应该有你这三年,收集到的,关于‘X先生’的所有证据吧?”
李响点了点头。
“我把所有东西,都备份了。”
“很好。”
苏"暖"满意地笑了。
然后,她当着所有人的面,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
她抬起手,用枪托,狠狠地,砸在了李响的后脑勺上!
李响闷哼一声,软软地倒了下去,昏死过去。
“……”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苏暖这波操作,给搞懵了。
“苏暖!你干什么!”
陆庭深第一个反应过来,冲过去,查看李响的伤势。
苏暖没有理他。
她走到已经吓傻的林婉儿面前,蹲下身。
“现在,轮到我们了。”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
“林婉儿,你知道吗?我最擅长的,不是犯罪侧写。”
“而是……催眠。”
林婉儿的瞳孔,瞬间放大,充满了恐惧。
“不……不要……”
苏暖不理会她的挣扎,伸出手,轻轻地,在她的眼前,打了一个响指。
林婉儿的眼神,瞬间变得空洞,呆滞。
“告诉我,‘X先生’,是谁。”
苏暖的声音,像带着魔力,诱导着她。
“我……我不知道……”林婉儿喃喃地说。
“不,你知道。”
苏暖加重了语气。
“你再好好想想,每一次,他联系你的时候,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比如,声音,气味,或者……某个习惯性的小动作?”
林婉儿空洞的眼神,开始出现了一丝挣扎。
许久,她才缓缓地,吐出几个字。
“他……他身上,有味道……”
“很淡的……消毒水的味道……”
“还有……他的手指上,有一枚戒指……”
“一枚……刻着‘鹰’的戒指……”
消毒水?
刻着“鹰”的戒指?
陆庭深的大脑,飞速地运转着。
突然,一个人的脸,从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不可能!
怎么会是他!
“还有呢?”苏暖继续诱导。
“还有……”林婉儿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他……他让我,把一样东西,放进你的办公室……”
“什么东西?”
“一个……窃听器。”
“放在了……你送给陆队的那盆……仙人掌里……”
轰!
陆庭深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那盆仙人掌,是三年前,苏暖送给他的第一份,也是唯一一份礼物。
他一直,把它摆在自己的办公桌上。
原来,他的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监视之下!
他竟然……亲手,把一个监视器,放在了自己身边!
而那个送窃听器的人……
陆庭深猛地抬头,看向苏暖,眼中,充满了震惊,和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他终于明白了。
所有的一切,都串起来了。
李响的背叛。
林婉儿的陷害。
那个神秘的“X先生”。
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一个,他最不愿意相信,也最不敢相信的人!
那个,一直以来,被他视为恩师,视为父亲的人!
江城警察局,前任局长——
秦山!
5.
秦山。
这个名字,像一座大山,压在所有人的心头。
他是江城警界的传奇,一手将陆庭深提拔起来的恩师。
半年前,他刚刚光荣退休。
谁能想到,他竟然会是那个,隐藏在最深处的,幕后黑手?
“为什么?”
陆庭深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他想不通。
秦山为什么要这么做?
“想知道为什么?”
苏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
“去问他,不就知道了?”
……
一小时后,秦山的私人别墅。
陆庭深带着人,踹开了大门。
别墅里,很安静。
秦山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悠闲地泡着茶。
仿佛,他早就料到,他们会来。
“来了?”
他抬起头,看向陆庭深,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
就像一个,等着孩子回家的,慈祥长辈。
如果不是知道了真相,任谁也无法将眼前这个老人,和那个穷凶极恶的“X先生”,联系在一起。
“秦局……”
陆庭深艰难地开口。
“我已经退休了,叫我秦叔吧。”秦山笑了笑,给他倒了杯茶。
陆庭深没有接。
他死死地盯着秦山手指上,那枚泛着冷光的,雄鹰戒指。
“为什么?”他一字一句地问。
“没有为什么。”秦山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成王败寇而已。”
“你所谓的成王败寇,就是陷害自己的学生,滥杀无辜的市民吗!”陆庭深激动地怒吼。
“无辜?”
秦山笑了,笑声里,充满了不屑。
“在这个世界上,哪有真正无辜的人?”
“陆庭深,你太天真了。”
“你以为,你看到的,就是真相吗?”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
“这个城市,早就烂透了。”
“从上到下,都烂了。”
“而我,只是想用我自己的方式,来清理这些……垃圾而已。”
他的眼神,变得狂热而偏执。
“至于苏暖……”
他回头,看向陆庭深,“她太聪明了,聪明得……让我感到了威胁。”
“一个不受控制的天才,要么为我所用,要么……就只能毁掉。”
“所以,你就设计了那场冤案?”陆庭深的心,在滴血。
“是。”秦山承认得干脆利落。
“那李响呢?他为什么要帮你?不,他为什么要背叛你,反过来帮苏暖?”
这才是陆庭深最想不通的地方。
秦山笑了笑,没有回答。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他说完,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遥控器,按了下去。
“轰——!”
一声巨响!
整个别墅,都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不好!有炸弹!”
所有警察,都脸色大变!
“陆队!快撤!”
陆庭深没有动。
他死死地盯着秦山。
“你以为,用这种方式,就能逃脱吗?”
“逃?”秦山摇了摇头,“我从没想过要逃。”
“我只是……想送你们一份,大礼而已。”
他说完,按下了遥控器上,最后一个红色的按钮。
“永别了,我最优秀的学生。”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瞬间将整个别墅,吞噬!
火光,冲天而起!
浓烟,滚滚!
……
医院。
苏暖站在窗边,静静地看着远处,那冲天的火光。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仿佛,这一切,都在她的意料之中。
“滴滴。”
手机响了一下。
是一条匿名短信。
【他死了。】
苏暖看完,面无表情地,删掉了短信。
这时,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了进来。
“苏小姐,李响已经醒了。”
“嗯。”
苏暖点了点头,转身,走向李响的病房。
病床上,李响的脸色,还有些苍白。
看到苏暖,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别动。”
苏暖按住他。
“为什么?”李响看着她,眼神,充满了不解和……委屈。
“为什么,要打晕我?”
“为什么,不让我亲手杀了林婉儿那个贱人?”
苏暖没有回答。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许久,才缓缓开口。
“哥。”
一声“哥”,让李响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你……你想起来了?”
苏...暖...点了点头。
是的。
她想起来了。
所有的一切,都想起来了。
李响,不是她的同事。
他是她的……亲哥哥。
当年,他们一家,被人陷害,家破人亡。
父母惨死。
她和哥哥,被迫分离。
她被人抹去了记忆,送进了孤儿院。
后来,被苏家收养。
而哥哥,则隐姓埋名,卧薪尝胆,考上了警校,一步一步,爬到了副队长的位置。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复仇。
为了,查出当年那场惨案的真相。
而秦山,就是当年那场惨案的……主谋之一!
6.
“你什么时候想起来的?”李响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在你第一次,喊我暖暖的时候。”
苏暖淡淡地说。
在天台上,李响那一声情不自禁的“暖暖”,唤醒了她被尘封的记忆。
那一瞬间,所有破碎的片段,都拼凑了起来。
父母的笑脸,冲天的火光,还有……哥哥那双,拉着她逃跑的手。
“哥,这些年,辛苦你了。”
她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温度。
李响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流了下来。
一个铁骨铮铮的汉子,哭得像个孩子。
“不辛苦……只要你还活着,就好……”
兄妹俩,时隔多年,终于相认。
……
三天后。
陆庭深的追悼会。
整个江城警界,都来为这位英雄,送行。
苏暖也来了。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站在人群的最后,像一个局外人。
遗像上,男人穿着警服,英姿飒爽,眼神,一如既往的坚定。
苏暖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心中,五味杂陈。
她恨他吗?
恨。
恨他当年的不信任,恨他亲手将她送进地狱。
但……
她又无法否认,当她知道,他用自己的生命,为她铺出一条血路时,她的心,还是会痛。
追悼会结束。
一个穿着西装的律师,找到了苏暖。
“苏小姐,这是陆队长,留给您的东西。”
律师递给她一个箱子。
苏暖打开。
里面,没有信,没有遗言。
只有一箱又一箱,关于三年前那场冤案的卷宗。
还有……关于十八年前,苏暖家那场灭门惨案的,所有调查资料。
原来,他早就开始怀疑秦山了。
从他把她送进监狱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在暗中,调查所有的事情了。
他不是不信她。
他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保护她。
箱子的最底层,是一张被磨得泛白的孕检单。
和一枚小小的,未能送出的戒指。
旁边,还有一个日记本。
苏暖颤抖着手,翻开。
上面,是陆庭深龙飞凤舞的字迹。
记录着,他这三年来,所有的心路历程。
从一开始的怀疑,到震惊,到愤怒,再到……无尽的悔恨和心痛。
日记本的最后一页,只有一句话。
“我的暖暖,终于可以回家了。这次,换我走进深渊。”
苏暖的眼泪,终于决堤。
她抱着那个箱子,蹲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她以为,她早就心如死灰。
可原来,那颗心,还是会痛。
……
一周后。
苏暖烧掉了那箱遗物。
连同那段,被辜负的爱情,一起,付之一炬。
她恢复了自己本来的姓氏——林。
林暖。
她找到了哥哥李响,哦不,现在应该叫林响。
“哥,我要,拿回属于我们的一切。”
她的眼神,坚定而冰冷。
林响看着她,重重地点头。
“好。”
秦山虽然死了,但他背后那个庞大的组织,还在。
当年的仇,还没有报完。
他们要让那些,曾经高高在上,草菅人命的人,付出……血的代价!
兄妹俩,联手了。
一个,是顶级犯罪侧写师,催眠大师。
一个,是身经百战,枪法如神的刑警。
他们,组成了一个,最强的复仇者联盟。
……
半年后。
江城,风云变色。
曾经不可一世的几大家族,接二连三地,倒台。
他们的罪证,被人以匿名的方式,一份一份地,送到了纪检委的案头。
证据确凿,无可辩驳。
整个江城的上流社会,都人心惶惶。
他们不知道,那双隐藏在黑暗中的眼睛,下一个,会盯上谁。
他们给这个神秘的复仇者,起了一个代号——
“审判者”。
而此刻,“审判者”林暖,正坐在一家咖啡馆里。
她的对面,坐着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一个,所有人都以为,已经死了的人。
陆庭深。
他没死。
那场爆炸,是假的。
是他和林暖,联手导演的一出……金蝉脱壳的戏。
他需要一个“死亡”的身份,来摆脱组织的监视。
也需要一场“死亡”,来彻底斩断,和过去的联系。
“都处理干净了。”
陆庭深喝了口咖啡,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
“秦山背后的保护伞,已经全部落网。”
“十八年前的案子,也已经……沉冤昭雪。”
林暖点了点头。
“辛苦了。”
她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跟一个,普通的同事,汇报工作。
陆庭深的心,刺痛了一下。
他知道,有些东西,碎了,就再也拼不回来了。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他问。
“离开这里。”
林暖看着窗外,淡淡地说。
“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
陆庭深沉默了。
许久,他才艰难地开口。
“我……可以和你一起吗?”
7.
苏暖,不,现在是林暖了。
她回头,静静地看着陆庭深。
眼前的男人,瘦了,也黑了。
眉宇间,多了几分沧桑。
不再是那个,意气风发,高高在上的陆队长了。
他眼里的光,也暗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近乎卑微的……祈求。
林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蛰了一下。
“陆庭深,”她缓缓开口,“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陆庭深点头,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我知道,我没资格。”
“我欠你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我也不求你能原谅我。”
“我只是……想跟在你身边。”
“做什么都可以。”
“当你的司机,当你的保镖,甚至……当你的出气筒。”
“只要,能让我看着你,看着你们……”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瞟向了林暖平坦的小腹。
林暖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张被他珍藏了三年的孕检单,不是幻觉。
她当年,确实怀孕了。
只是,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直到后来,哥哥告诉她,当年她被送进监狱后,高烧不退,昏迷了一个星期。
等她醒来,那个小生命,已经悄无声息地,流逝了。
这是她心里,永远的痛。
也是她和陆庭深之间,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
“孩子……没了。”
她闭上眼,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陆庭深的身体,狠狠一震!
他预想过千万种可能,却从没想过,会是这个答案。
他以为,他只是错过了孩子的出生。
却没想到,他是……永远地,失去了他。
“对……不起……”
他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这三个字。
脸色,惨白如纸。
“陆庭深,我们都别再自欺欺人了。”
林暖睁开眼,眼神,恢复了清冷。
“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
“我们,已经不可能了。”
她站起身,准备离开。
手腕,却被一只滚烫的大手,猛地攥住。
“不可能,也要可能!”
陆庭深站了起来,猩红着眼,将她死死地禁锢在怀里!
“林暖!你听着!”
“我不管什么过去!我也不管什么不可能!”
“我只知道,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你都只能是我的女人!”
“你恨我也好,怨我也罢!我都不会再放手了!”
他的吻,霸道,强势,带着浓浓的悔恨和失而复得的疯狂,狠狠地,落了下来!
林暖挣扎着,捶打着他。
可她的力气,在他面前,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渐渐地,她放弃了抵抗。
任由那熟悉又陌生的气息,将她吞噬。
一滴滚烫的泪,从她眼角,滑落。
……
三年后。
法国,普罗旺斯。
一望无际的薰衣草花海中,坐落着一栋漂亮的白色小木屋。
林暖坐在院子里的摇椅上,悠闲地看着书。
她的身边,一个穿着背带裤,酷酷的小男孩,正在专心致志地,搭着积木。
他叫,林念深。
思念的念,庭深的深。
“念念,叫爸爸。”
陆庭深端着一盘刚洗好的水果,从屋里走出来,一脸讨好地,蹲在儿子面前。
小男孩抬起头,酷酷地看了他一眼,吐出两个字。
“不要。”
陆庭深:“……”
他很受伤。
他转头,可怜巴巴地看向林暖。
“老婆……”
林暖头也不抬,淡淡地开口。
“陆先生,请注意你的称呼。”
“我们的考察期,还有两年零三个月。”
陆庭深:“……”
他更受伤了。
想当初,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换来了一个,“留在他身边,接受考察”的机会。
考察期,五年。
这期间,他任劳任怨,洗衣做饭,带娃赚钱,二十四孝好老公,好爸爸。
可老婆大人,还是不肯松口,给他一个名分。
“妈咪,他好可怜哦。”
小念深看着自家老爸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终于于心不忍,拉了拉林暖的衣角。
林暖放下书,看向那个高大的男人。
夕阳下,他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
他的脸上,不再有过去的阴鸷和悔恨。
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温柔和宠溺。
她的心,蓦地一软。
或许,是时候了。
“陆庭深。”她开口。
“哎!老婆我在!”陆庭深像只大金毛一样,立刻凑了过来。
林暖看着他,唇角,终于勾起了一抹,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明天,我们去把证领了吧。”
陆庭深,愣住了。
足足过了十几秒,他才反应过来。
巨大的狂喜,瞬间将他淹没!
“老婆!你……你答应了?”
“嗯。”
“老婆!我爱你!我爱你!”
他像个孩子一样,抱着林暖,又蹦又跳!
小念深在一旁,酷酷的小脸上,也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他抬头,看向天边。
仿佛看到,天上的外公外婆,也在微笑着,祝福着他们。
风,吹过薰衣草花海。
带来了,新的希望,和……爱的芬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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