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他还活着吗？
只见白朝兮和白南临，急匆匆的走了。
顾归沉担心白朝兮的身体，怕她等会儿又抽筋，赶紧拿起一旁的毛巾，给苏念随便擦了擦。
他以最快的速度给苏念套上衣服。
苏念懵逼，“姑父，我这就洗完了？”
“嗯，姑父是大老粗，洗澡都是这样的。”
顾归沉面不改色的道，让他自个儿回屋子里，他焦急的就要去追白朝兮。
苏念看到顾归沉的背影，哼了一声，“姑父原来喜欢骗小孩子，明明就是要去找姑姑。”
不过，他刚才好像也看到了白南临爸爸，苏念困惑的眨了眨眼，不知道大人们都去干什么了！
苏念乖巧的进房间，给翻好了小被褥，整理好床单和地铺，等爸爸妈妈回来，就能够直接睡啦。
苏念短手短脚的爬上床，还不知道今晚过后，他也许就永远没有外公了！
白朝兮和白南临来到主楼时，苏司令已经状况不好了，周秋雅扶着他苍老的身体，随时都能昏过去。
这一次苏辞军运气好，心脏射偏了，但也在生命垂危，比苏司令那次还要危急。
看到白朝兮出现时，苏司令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 “白丫头……”
“司令我明白，我会尽力的！”
白朝兮一过来就保证，然后扫向他们，问道，“苏少将人在哪？”
周秋雅赶紧先放开苏司令，脸色有些苍白，说，“妹妹快跟我来。”
苏司令佝偻着身子拄着拐杖，他看着白朝兮几人的背影，他颤巍巍的要跟上去。
这时候顾归沉也进来了，他看到苏家沉重的气氛，就仿佛明白了什么。
“苏司令，我们一块儿走。”
顾归沉看到苏司令费力的要往楼上，他过来扶住了他的手臂，带着去到了走廊门前。
白南临和周秋雅都在门外，不敢去打扰白朝兮的救治，看到苏司令过来，也快步走到了他的身前。
苏司令本来今晚一场喜事，没想到可能会成为丧事，浑浊的老眼流下了眼泪。
他就剩苏辞军这么个儿子了，是他们老苏家的独苗啊！
三个儿子要全部送走，这样的痛楚根本是常人不能接受的。
“辞军，你怎么这么傻啊！”
苏司令颤抖着嗓音，身躯受不了打击，也是变的摇摇欲坠。
“爷爷你撑住，白妹妹已经在救人了！”
周秋雅抓着苏司令的手臂，脸色有些紧张和担忧。
苏司令看着周秋雅的眼睛，只能将悲意压了下去，现在苏辞军生死未卜，他这条命还不能……倒下去！
在经过了二十分钟的等待，白朝兮将苏辞军的门打开了。
她的面容有些疲惫，顾归沉和白南临都过来，伸手想要扶着白朝兮的手。
周秋雅扶着颤巍巍的苏司令，听到他嘶哑的开口，“辞军他……还活着吗？”
白朝兮的神色复杂。
在场众人心脏都发紧，想到了那个最不好的答案！
脑子嗡的一声。
苏司令差点站不住了。
“他人已经醒了。”
白朝兮的声音犹如拯救了苏司令，这个白发苍苍的老人。
醒了。
苏司令胸膛剧烈的震动，手抖得不行，擦了擦眼角的眼泪。
白朝兮看到苏司令的情绪稳定了点，又宣布了个坏消息，“人是醒了，就是苏少将他自己不想活。”
说这话的时候，白朝兮的心头也有点沉重。
她还是第一次把人救活后，看到对方的眼里死寂无光。
苏辞军醒来看到白朝兮，就沙哑的问道，“你为什么要救我？”
他看起来没有求生欲，苍白的脸没有血色，整个人一心求死。
“就这么……让我死了不好吗……”
白朝兮当时对苏辞军，说，“不是我想救你，而是你的亲人要我救你。”
苏辞军的身子一震，他捂着眼睛眼泪无声的流淌。
他这辈子做父亲失败，做丈夫失败，做儿子失败，苏辞军只想要用死，毁灭所有的痛苦，也包括自己。
曾经他最不屑这么懦弱的死亡，现在只能选择这种自杀来逃避。
白朝兮看到苏辞军的情绪激烈，还想要去拿桌子上的枪求死，赶紧推开门才对苏司令众人说了这么句话。
人是醒了，可心还想死。
白朝兮怕灵泉救不了不想活的人。
苏司令的面容悲苦，他被周秋雅扶着，颤抖着踏入了房间。
苏辞军灰蒙蒙的眼睛，看到了两个最亲人，沙哑的嗓音满是哽咽，“对不起爹，对不起我的女儿……”
站在门口的白朝兮几人，这一刻都没法指责苏辞军的行为。
“辞军你都撑了这么多年，难道就这么想死吗？”
苏司令的语气沧桑颤抖。
苏辞军的心气早就散了，嘴角带着一抹无力的笑，“你们就让我走吧。”
是恳求。
也是渴望。
苏司令看到苏辞军这副模样，他的身子更加萎靡，“你受了这么多年的罪，我也看在眼里，你要是真想走……我不拦你了！”
他痛心的做着决定，苏司令的笑容满是酸楚。
“爹不拦你了，你陪你大哥和二哥去吧。”
这话出口，苏司令的脊柱更加弯了。
房间里的悲伤压抑，盘旋在了所有人的心脏上。
苏辞军得到了这个回答，他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如果苏司令还想他活着，作为儿子的又怎么敢死？
可是，苏司令也愿意放他走了。
苏辞军的面容一改颓然，竟然带着洒脱的味道。
“我能够……跟你谈谈吗？”
周秋雅的目光放在苏辞军的身上，神色看不出什么情绪。
苏辞军的身子一震，他看着面前的女儿，做梦都想要和周秋雅说说话。
也是他决定去死后，苏辞军的笑容变的很释怀，“你想跟爸爸说什么都可以……爸爸也想听秋雅说说话。”
周秋雅点头，先将苏司令送出去。
白朝兮他们都退到门后，不打扰父女俩这第一次相认后的交流。
苏辞军盯着周秋雅的面容，他喉咙干涩，道，“女儿，你恨爸爸吗？”
周秋雅看到苏辞军的眼里，带着些许的紧张，似乎很想得到她的回答。
“不恨。”
苏辞军满足的咧嘴，只要得到周秋雅这两个字，他就死而无憾了。
是他在周秋雅的生命里，从来没有尽到一个父亲的责任。
他带给周秋雅的记忆，也全都是扭曲极端顽固的父亲。
苏辞军以为周秋雅会恨他，没想到女儿包容了他这满身缺点的父亲。
他的闺女真善良啊。
“我想跟你聊聊我的妈妈……”
周秋雅坐在了苏辞军的床边，从未有过的心平气和，“你觉得她为什么会带我离开你？”
“是因为恨我吧？”
苏辞军回忆着，面容浮现懊恼，“那时候我刚成了废人，对你妈妈态度很差，变的暴怒无常，最后一次跟你妈妈吵架，她就带着你离开了我。”
那是他心里永远的痛，是苏辞军一辈子不会原谅自己的点。
如果他那天不和妻子吵架，也许……也许妻子就不会带女儿离开，在路上出了意外，女儿又白白吃了这么多年的苦。
“虽然我已经没有关于妈妈的记忆了，但是我认为妈妈不恨你。”
周秋雅的神色平和，淡淡道，“我看过你们墙上的照片，妈妈看你的眼神充满了爱，绝不会是因为你发脾气，就带着我离开的那种女人……”
在苏辞军怔愣之下，周秋雅的眼里泛起泪光，颤抖着道，“你有没有想过，是你当时的状态，也是和现在一样，妈妈觉得你活不下去了。”
周秋雅看着苏辞军的眼睛，轻轻叹息，“所以带我一走了之，想要给你留下活着的念想……”
苏辞军如遭雷劈。
他的瞳孔疯狂的颤动。
支撑他熬过这暗无天日的二十多年的，不正是她们母女俩的消息吗？
周秋雅缓缓站起身，与他平视，“是你今天的样子，让我明白了妈妈当年的想法！她怕你活不下去！她怕你这个大英雄，用最不堪的方式，死在自己手里！”
苏辞军！
曾经军区的战神！是连城中央都挂了号的大英雄！是无数人民心中的保护神！
他该死在战场上，死在敌人的枪口下，怎么能，怎么配死在自己的懦弱里！
这一刻，隔着二十多年的光阴，他终于读懂了妻子的心。
“啊——！”
苏辞军再也忍不住，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哀嚎，那声音里的痛苦，比他身体的残疾更甚千万倍。
“对不起……对不起……”
他红着双眼，痛到浑身抽搐发抖，“我不该自杀……我不该这么懦弱！”
周秋雅看着他哭得撕心裂肺，也低头落下了眼泪。
她不知道自己的猜测对不对，只知道，母亲的离开，确实让那个心气已散的苏辞军，硬生生挺了这么多年。
“爸爸，我原谅你了……”
周秋雅的声音很轻，还扭头看了门外的白朝兮一眼。
她还照顾着白朝兮的情绪。
白朝兮的眉眼一动，抬脚步入了房间。
她平淡的望向苏辞军，道，“我们除了白绵绵没什么恩怨，看在你以前军功的份上，我们俩就一笔勾销了。”
“谢谢……”
苏辞军的喉咙发哽，几乎嘶哑着吐出两个字。
房间里沉重的气氛，终于开始悄悄融化。
周秋雅去楼下端了粥上来，一口一口地喂给苏辞军。
能吃到女儿亲手喂的饭，苏辞军恍如做梦，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喝完粥，他躺在床上，朝着白南临招了招手。
白南临走到床边。
只见苏辞军抓起周秋雅的手，郑重的放在了白南临的手上。
“你小子，一定要对我女儿好好的！你要是敢让她受了半点委屈，我们苏家，饶不了你！”
听着这半是威胁半是托付的话，白南临没有扫兴，认真地点了点头。
苏司令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布满皱纹的脸颤抖着，笑了。
就在众人准备离开时，苏辞军转动眼球，视线定在白朝兮身上。
“白同志，你能单独跟我聊两句吗？我想……跟你做个交易。”
交易？！
这话一出，别说周秋雅他们，连白朝兮自己都愣住了。
不过苏辞军点明了要单独聊，其他人只好退到外面等着。
出了门外，周秋雅忍不住问，“爸爸他……要和白妹妹做什么交易？”
白南临也皱紧了眉头，想不明白。
顾归沉则一言不发，只是沉默地盯着房门，等着自己的媳妇儿出来。
没多久，白朝兮出来了。
她脸上沉静，扫了众人一眼。
“我们回去吧。”
周秋雅按捺不住想要知道，白朝兮和苏辞军做了什么交易。
白朝兮罕见的没回答，只是看了周秋雅一眼，有些复杂的笑了笑，“这是苏少将的秘密，秋雅姐还是别知道了。”
话落，周秋雅也不再追问。
顾归沉看出来白朝兮的疲惫，手绕过了她的腰，“媳妇儿，我抱你回去吧？”
“不用，我还没这么矫情。”
白朝兮虽然有点累了，但是也没到不能走。
但是，顾归沉想起来她之前抽筋，不顾白朝兮的反抗，有些霸道的抱了起来。
在白朝兮又羞又急时，顾归沉一本正经的道，“大晚上没人看得见，我抱你回去更快。”
周秋雅的眼里带笑意，转头见到白南临也离自己很近。
“白先生……”
白南临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反应过来，赶紧拉开了和她的距离。
看苏辞军的状态，自杀的念头是打消了。众人和苏司令告别，约好改天再来补上这顿没吃成的饭。
顾归沉稳稳的抱着白朝兮，一路大步流星的回去。
等到所有人都离开，主楼又恢复了往日的冷清。
苏司令不放心，推开儿子的房门想再看看情况，下一刻，他整个人都僵在了门口。
老司令看见了让他毕生难忘的一幕。
苏辞军竟然从床上站了起来！
他双臂撑着床沿，那双瘫痪了二十多年、软塌塌的腿，现在，结结实实地踩在地面上！
“你……”
苏司令一个踉跄，激动得差点摔倒。
苏辞军赶紧上前一步，稳稳扶住了他，“爹，您小心点。”
苏司令颤抖着抓住儿子的手臂，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辞军……你、你能站起来了？是白丫头……她把你彻底治好了？！”
苏辞军看着父亲激动到通红的脸，眼底暗色翻涌，最后扯出一个复杂的笑。
“是啊，爹。”
“我能走了。”
“太好了……太好了！”
苏司令再也绷不住，一把抱住比自己还高大的儿子，老泪纵横。
苏辞军心头涌上一股难言的愧疚，他轻轻拍着老父亲的背。
“爹，这些年，让您费心了。”
这一晚的夜色，格外漫长。
二十多年的时间，苏司令终于又看到了站起来的苏辞军，今夜的父子俩有说不完的话。
除了苏辞军和白朝兮以外，谁也不知道他们达成了什么样的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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