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血人巴罗的惩罚

林渡找到血人巴罗时，后者正独自飘荡在城堡高层一条罕有人至的走廊里，银色血迹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光。

“巴罗先生，”林渡开门见山，“我需要和你谈谈海莲娜的事。”

巴罗的幽灵之躯微微颤动了一下，那双死寂的眼睛望过来。

“……她说起我了？”

“她说，希望你消失。”林渡语气平静，“永远不要再纠缠她。”

长久的沉默。

巴罗缓缓低下头。

“我……明白。”他的声音嘶哑，“这一天，迟早会来。”

“我有个提议。”林渡说，“一个……测试，或者说，一个选择。”

他简单描述了自己的方案：一个温和但持久的魔法，会暂时封闭巴罗的视觉与听觉——

幽灵本就缺乏触觉、味觉和嗅觉，一旦失去最后两感，将陷入绝对的黑暗与寂静。

“麻瓜的研究表明，绝对的感官剥夺足以让任何有意识的存在陷入疯狂——时间问题而已。”

林渡看着巴罗，“如果你对海莲娜的悔恨与执着足够真诚，或许能撑得久一些。魔法可以解除，条件只有两个：要么你自己说出‘我放弃’，要么……她愿意亲口宽恕你。”

他顿了顿：“无论哪种结果，都意味着你的执念终结，你会消失。但至少，这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也给海莲娜一个……看清你心意的机会。”

巴罗几乎没有犹豫。

他抬起那双充满痛苦的眼睛，声音嘶哑却坚定：“我接受。只要能让她……哪怕有一丝可能原谅我，我什么都愿意。”

他甚至在林渡施法前，微微低头，做出了一个近似鞠躬的姿态：“谢谢您……给她这个选择。”

魔法生效得很温和。

银色的光雾笼罩巴罗，渐渐渗入他半透明的躯体。

他没有抵抗，任由那光芒带走视野里的最后一点微光，带走耳畔千年不变的风声与城堡的细微响动。

很快，他便凝固在原地，像一尊失去色彩的雕像，彻底沉浸在无声无光的永恒牢笼里。

林渡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确认魔法稳定运行，才转身离开。

第一个“难题”非常顺利地解决了。

但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让格雷女士能够进入有求必应屋，远比说服一个心怀死志的幽灵接受惩罚复杂得多。

接下来的几天，林渡试遍了图书馆里所有涉及幽灵与实体投影的魔法理论，结果不是理论空泛，就是需要某些早已绝迹的魔法材料。

最终，他和格雷女士一起站在了校长办公室的冥想盆前。

银白色的物质在石盆中缓缓旋转。

“如果有一种方法，能将你作为幽灵所承载的‘记忆本质’提取并暂时塑形……”

林渡盯着冥想盆，眉头紧锁，“或许就能创造出那具临时的‘外壳’。”

“理论可行。”

格雷女士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但如何‘提取’？幽灵的记忆并非存储于大脑，而是烙印在执念本身。现有的提取记忆的魔法，无论是魔杖引导还是魔药辅助，都是为活生生的血肉之躯设计的。”

一人一幽灵对着冥想盆沉默了许久，仿佛指望那盆液体自己能给出答案。

就在气氛有些凝滞时，格雷女士忽然开口：

“如果……不是直接提取，而是转述呢？我将我记得的画面、感觉、细节……描述给你。你作为活着的巫师，是否有可能……将这些‘描述’，转化为足够真实的记忆片段，用于塑形？”

林渡思考了片刻，缓缓摇头：

“不够。文字或语言的描述会损失太多关键信息——那些构成记忆真实感的细微纹理、温度、气味、乃至当时瞬间的情绪波动。用这种二次衰减的信息去构筑一个需要骗过拉文克劳本人魔法的‘外壳’，几乎不可能成功。”

希望似乎再次黯淡。

“或许……未必需要‘描述’。”

一个声音从林渡肩头传来。

嘲风不知何时显出了身形，金棕色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冥想盆，又转向格雷女士。

“如果是由你来‘描述’记忆，再由林渡来‘复现’，信息确实会丢失。”嘲风歪了歪头。

“但如果，是由我来‘看’呢？”

格雷女士和林渡同时看向它。

“我们之间有契约，我和林渡的意识在一定程度是相连的。”

嘲风解释道，有点跃跃欲试，“幽灵的记忆虽然无法被常规魔法提取，但本质上依然是灵魂的‘信息’。”

“而我可以直接‘感受’你的记忆。然后，通过我与林渡的契约将这些‘感受’直接传递给他，由他来引导魔力进行塑形。”

它看向格雷女士：“但这需要你彻底放开防护，允许我的意识直接触碰你的记忆核心。这可能会有些……不适。”

格雷女士几乎没有犹豫。

“可以。”她看向嘲风，“开始吧。”

过程比想象中更漫长和寂静。

嘲风闭上眼，周身泛起极淡的金色光晕。

格雷女士的幽灵之躯微微波动，仿佛水中的倒影被轻轻搅动。

林渡则全神贯注，维持着自身与嘲风之间契约通道的稳定与清晰，准备接收那些非语言的、纯粹感知的“信息流”。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窗外的天光从明亮转为温暖的橘红。

终于，在傍晚时分，冥想盆前的空地上，银白色的光点如同被无形之手牵引，从虚空中浮现、汇聚。

它们旋转、交织，逐渐勾勒出一个清晰的身影——

这是一个年轻女子的轮廓，银白的光辉构成了她及腰的长发、古朴的长袍，以及那张与格雷女士有七分相似、却更为生动、带着鲜活气息的面容。

记忆塑形体，完成了。

格雷女士飘向前，凝视着那个由自己记忆构筑的“身体”，眼神复杂。

然后，她缓缓向前，半透明的幽灵之躯如同融入水中的月光，轻柔而坚定地与那银白的塑形体重合。

一瞬间，银白的光芒微微涨大，随即稳定下来。

“格雷女士？”林渡轻声问。

那双一直笼罩着忧郁的灰色眼眸眨了眨，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细微的阴影。

她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那双由银白魔法光辉构成、却已然呈现出肌肤纹理的“手”，手指微微蜷缩，再张开。

“……我……”

她的声音响起，不再是幽灵那种飘渺的空灵，而是带着生涩的、真实的颤抖。

“感觉到了。”

她抬起手，轻轻触碰旁边的石壁。

指尖传来的，是冰冷而坚硬的触感。

千年来，她第一次重新“感觉”到了物质世界的温度与质地。

一抹极其细微、却真实无比的笑意在她嘴角漾开，但很快又被更深的急迫取代。

她转向林渡，眼神明亮：“时间有限，我能感觉到这形体的魔力在缓慢流逝。我们得抓紧。”

没有再多耽搁，两人迅速来到城堡六楼那面熟悉的墙壁前。

这一次，由获得了临时形体的格雷女士集中精神，想象着那个能让她找到母亲留言的房间。

她闭着眼，在那段墙前来回走了三次。

墙壁顺从地作出了回应，一扇光滑的门无声浮现。

格雷女士深吸一口气（这个久违的动作让她自己都愣了一下），伸手推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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