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周恒看着那张写着密码的便签，像看着一个即将引爆的定时 炸弹 。
他把它拿在手里，捏了又捏，那张小小的纸片被他的手汗浸得有些发软。
我没有理会他内心的天人交战，径自回了房间，关上了门。我需要让他独自面对这份他从未正视过的责任。
那一整个周日，周恒都把自己关在书房里。
我听不见里面的声音，但他一次都没有出来过，连午饭都没吃。
直到傍晚，他才拖着疲惫的步伐从书房出来，脸色比墙壁还白，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整个人像是被霜打过的茄子。
他看到我坐在客厅看电视，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咽了下去，默默地走进厨房，开始准备他那份“家务”——做晚饭。
晚饭很简单，他煮了面条，卧了两个鸡蛋。味道很一般，面条有些坨，鸡蛋也煎老了。
我们两个人沉默地吃着。
吃到一半，他终于忍不住了。
“那个……股票账户，我看了。”他的声音干涩沙哑，“里面……怎么那么复杂？”
我放下筷子，看着他：“你觉得哪里复杂？”
“什么K线图，什么市盈率，什么支撑位压力位……那些红红绿绿的线，看得我头晕眼花。还有爸让我一直拿着的那只‘长河科技’，今天跌了三个点，我……我有点慌。”他说话的时候，眼神躲闪，不敢看我。
我心里冷笑。这才哪到哪。
“我刚开始学的时候，也头晕眼花。”我平静地说，“我花了一个月的时间，看了十几本投资入门的书，又在网上找了几百个教学视频，才勉强看懂那些K线图代表什么意思。你这才看了一天，很正常。”
我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他最后一丝求助的希望。
他以为我会心软，会像以前一样，顺手帮他处理掉这个麻烦。
“你的意思是，让我自己去看书学习？”他难以置信地问。
“不然呢？”我反问，“协议上写得很清楚，这件事，现在由你全权负责。我只负责交接，不负责教学。当然，如果你愿意每个月从你的工资里，支付我一笔理财咨询费的话，我可以考虑一下。”
“徐莱！”他猛地一拍桌子，面条汤溅得到处都是，“你钻钱眼里了是不是！我们是夫妻！你跟我谈钱？”
“对，我们是夫妻。”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所以你更应该明白，我的知识和时间，不是免费的。过去五年，我免费为你和你家服务，换来了什么？换来了‘外姓人’和‘小气’的评价。现在，我不想免费了。”
“而且，”我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你之所以这么愤怒，不是因为我跟你谈钱。而是因为你发现，你一直看不起的、以为只是带孩子做饭的我，在某个你完全不了解的领域，做得比你好得多。你的自尊心，受到了侮辱 。”
我一字一句，戳破了他内心最深处的阴暗。
周恒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张着嘴，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因为我说的，全都是事实。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是公公打来的。
周恒的身体瞬间一僵，像被点了穴。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爸”那个字，像在看一个催命的阎王。
电话铃声固执地响着。
他深吸一口-口气，颤抖着手，按下了接通键，还心虚地开了免提，似乎想让我听到，以便随时求救。
“喂，爸。”
“阿恒啊，今天股市怎么样？我让你拿着的那只‘长河科技’，没乱动吧？”公公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
“没……没动。”周恒的声音有些发虚，“挺好的，都挺好的。”
“那就好！我听老李说，这只股票下个月有重大利好消息，可能会连续涨停！你可给我盯紧了！千万别手滑给卖了！还有，我让你妈转给你的那五万块钱，你今天找个低点，给我补仓进去！”
五万块钱！补仓！
我看到周恒的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结结巴巴地说：“补……补仓？爸，今天它不是跌了吗？现在补进去，会不会……”
“你懂什么！”公公的语气严厉起来，“这叫技术性回调，是洗盘！就是要把你们这些胆小的散户洗出去！让你补你就补，哪来那么多废话！这事你要是办不好，以后家里的事你都别管了！”
公公气冲冲地挂了电话。
周恒握着手机，呆坐在那里，像一尊石像。
他缓缓地转过头，用一种近乎绝望的眼神看着我。
“补仓……是什么意思？我要怎么操作？”
我看着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然后，我端起我的碗，转身走进了厨房。
身后，传来他带着哭腔的、压抑的怒吼。
那一刻我知道，他离真正的崩溃，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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