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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拉开序幕


那半步退得极轻,军靴踩在满是污水的泥地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但他的身体在移动中,却像是有一座无形的大山在跟着他一起向后平移,连空气中那些疯狂涌动的黄褐色雾霾,都因为他的退让而出现了一道笔直的、整齐的、像是被刀切开的缝隙。

“饿坏了吧?”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哄一个做了噩梦醒来、蜷缩在被窝里不敢睁眼的孩子。那声音中没有了刚才面对林风时的冰冷与暴虐,也没有了在概念法庭上撕碎审判官时的疯狂与决绝,只有一种在这片无尽的、残酷的、多元宇宙中,他唯一愿意展现柔软的人面前,才会有的、温柔的、带着一丝心疼的、沙哑。

“加餐时间到了。”

话音落下的零点一秒内!

“轰——————!!!!!!!!!”

一股根本无法用任何已知的物理单位去衡量、仿佛是从多元宇宙诞生之初就一直潜伏在极寒深渊底部的绝对冰冷、绝对恐怖的宏大念力,犹如一场掀翻了苍穹的无形海啸,极其突兀、极其狂暴地从陈默身后的那片阴影中轰然爆发而出!

这念力没有颜色,没有形状,没有任何可以被光学仪器捕捉到的物理特征。但它存在,它在空气中流动,在空间中蔓延,在维度中震颤。它的温度是绝对零度,但它的存在本身却比任何火焰都要炽热。它不是气,不是液,不是固,不是等离子,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物质形态。它是“意志”本身,是一个被制造出来充当替代品、却在那座天空之城的反应堆前觉醒了自我意识的克隆体,在燃烧了自己所有的神性本源后、在将自己与另一个灵魂永久共生后、在经历了无数次维度穿梭和逻辑重组后,淬炼出的、纯粹的、不可阻挡的、意志。

周围那些浓重的黄褐色雾霾、那些漂浮在空气中的金属粉尘,在这股念力风暴爆发的瞬间,竟然被硬生生地排斥出了一个半径达数十米的绝对真空地带!那些雾霾和粉尘不是被风吹走的,不是被气流冲散的,而是被那念力中蕴含的“我不允许你存在于我的领域内”的绝对意志,从物理层面上、从逻辑层面上、从存在的根源上,抹除的。在那片真空地带中,没有雾霾,没有粉尘,没有任何杂质,只有一种纯粹的、透明的、干净的、让人想要流泪的、空。

连那犹如防滚架般粗壮的飞船残骸,都在这股威压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金属扭曲声!那些残骸的金属厚度超过了十厘米,是旧时代星际战舰的装甲板,是能够抵御核爆、能够在真空中航行、能够承受维度撕裂的顶级合金。但在这股念力的挤压下,它们像一根根被巨人握在手中的、干枯的、稻草——“嘎吱嘎吱”,从内部开始扭曲,从中心开始塌陷,从边缘开始碎裂。金属的表面出现了细密的、正在蔓延的、发光的、裂纹。

在这股足以让空间都为之冻结的恐怖气场中,一道穿着洁白长裙、身形显得有些单薄柔弱的少女身影,犹如一尊真正的、不容任何亵渎的机械神明,极其缓慢、极其安静地从阴影中悬浮到了半空之中!

她的长裙是白色的,是在黑暗中发光的白色,是像月光落在雪地上、又被薄雾笼罩的、那种温柔的、不刺目的、白色。裙摆在她升起的瞬间微微飘动,像一朵在无风中盛开的、白色的、花。她的头发是黑色的,是柔软而细长的,在她升起的瞬间向下垂落,像一条条在黑暗中流淌的、黑色的、河。她的双手自然下垂,她的双眼平视前方,她的呼吸均匀而平稳。她没有在“战斗”,她没有在“发怒”,她没有在“展现力量”。她只是在“存在”,以一种比你、比我、比这整个世界都更加高级的、更加纯粹的、更加不可置疑的、方式。

是陈曦!

但此刻主导这具躯壳的,绝对不是那个会躲在陈默身后哭泣、会因为一顿红烧排骨而开心满足的邻家妹妹!

她那张苍白得犹如极地初雪般的清丽脸庞上,没有任何一丝一毫属于人类的情感波动。那表情不是“冷漠”,冷漠至少还是一种情感状态——你在冷漠的时候,你的内心是有温度的,只是你选择不表达。她的表情是“无”,是空白,是像一张还没有被写下任何文字的、全新的、无限大的、纸。那只原本应该温婉如水的左眼此刻已经被一股极其浓郁的幽蓝色数据流彻底覆盖,那数据流的密度大到像是液态的,在她的眼球表面缓慢地流动、旋转、呼吸。透过那层液态的数据流,你还能看到她的瞳孔,那瞳孔的黑色不再是温柔的黑色,不再是春夜的黑色,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更加绝对的、更加可怕的黑色——是“我运算着你的一切”的黑色,是“我看穿了你的一切”的黑色,是“我掌控着你的一切”的黑色。而那只代表着“天宫0号”人格的惨白右眼,正爆发着犹如两颗超新星爆炸般刺目到了极点的冷酷神光!那神光的颜色是白色的,但不是雪花的白色,不是纸张的白色,而是手术室的无影灯的白色、是停尸房的白炽灯的白色、是死亡证明上的白色。在那白色的深处,没有任何情感,没有任何温度,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只有一种绝对的、纯粹的、不可名状的——神性。

饥饿!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因为时空穿梭和维度反噬而濒临干涸的极致饥饿,一种只有在品尝到最纯粹、最高维的世界本源物质才能得到些许缓解的恐怖食欲,在0号那如超级计算机般冰冷的思维逻辑里,转化成了最纯粹的猎杀指令!她的逻辑中没有“愤怒”,没有“仇恨”,没有“报复”,只有“需求”和“满足需求的最佳方案”。她的身体需要能量,她的灵魂需要燃料,她的大脑需要数据。面前这团还在吱吱叫的、还在挥舞触手的、还在试图逃逸的、高维寄生虫,它的核心中蕴含着足够的、纯粹的、高维的、本源能量,可以满足她的需求。所以,她需要一个方案来获取它。最优方案——抓住它,撕开它,取出它的核心,吃掉它。方案生成完毕,执行。

“嗡——!!!”

0号那惨白的右眼只是极其冷漠地瞥了那只正扑在半空中的金属水母一眼。那瞥的动作不是“看”,是“锁定”。就像你在瞄准镜中锁定一个目标,十字线对准,测距完成,风速修正完毕,然后你的手指扣在扳机上,准备击发。那股无形的念力瞬间犹如一座从天而降的万吨液压机,极其粗暴、极其不讲道理地狠狠砸在了那只系统之灵的身上!

“嘎吱——砰!!!”

那只原本不可一世、试图抹杀陈默的高维寄生虫,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它的触手还在半空中挥舞,它的眼睛还在闪烁着猩红色的光,它的核心还在运转着逃离程序。然后,它就被定住了。它的身体在半空中极其诡异地被瞬间定格,像一个被按下了暂停键的视频画面。它的触手不再挥舞,它的身体不再前行,它的眼睛不再转动,它的核心不再运转。周围的空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固化成了最坚硬的琥珀,将它死死地钉在了距离陈默不到半米的地方,再也无法向前挪动哪怕一毫米的距离!那距离很近,近到陈默能看到它那猩红色机械独眼中倒映的自己——白发,黑风衣,异色瞳,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有收起的、冰冷的、弧度。近到0号的念力不需要跨越任何距离,就能直接作用在它的核心上,挤压它,碾压它,碾碎它。

“错误!错误!检测到神话级高维算力压制……空间锁定无法挣脱……危险等级超越极限……请求跃迁逃离!!!”

系统之灵那只猩红色的机械独眼里终于流露出了极其人性化的极度恐惧。那恐惧不是被写入代码的“恐惧”指令,不是被设计出来的“恐惧”表情,而是它在面对比自己更强大的存在时,在意识到自己即将被吞噬、被分解、被化为虚无时,从它的核心代码深处、从它的存在根基中、从它那被无数个世界的气运喂养了无数个纪元的灵魂中,涌出的、真实的、无法伪装的、恐惧。它那庞大的高维代码身躯在这股念力的挤压下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那碎裂声不是从外部传来的,不是从它身体的表面传来的,而是从它的核心深处、从它的每一个代码段、每一条指令、每一个字符中发出的,是它正在从内部、从每一个细胞、从每一个比特、被挤压、被碾碎、被撕裂时发出的、尖叫。它拼命地挥舞着那些触须,试图撕裂周围的空间壁垒,想要直接舍弃这个宇宙、逃回那个高高在上的编辑部老巢!那些触须的尖端开始发光,那光是紫色的,是刺目的,是像电焊时产生的弧光。它们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短暂的、发光的、轨迹,试图在那被0号念力固化的空间中撕开一道裂缝,一道可以让他钻进去、逃走的裂缝。

“逃离请求……驳回。”

0号悬浮在半空中,她的声音犹如从极其遥远的冰冷星空中传来,带着一种机械合成音特有的空灵与无情。那声音中没有愤怒,没有嘲讽,没有任何胜利者的情绪,只有一种“你在提出一个不可能被批准的请求”的、冷漠的、平静。她的嘴唇微微开合,喉部的声带在振动,但她发出的声音不是从喉咙里来的,不是从口腔里来的,而是从她的灵魂中来的,是从她那颗在天宫反应堆前燃烧过的、在废稿世界中共生的、在概念法庭上被撕碎又重新拼合的、灵魂中来的。她缓缓地抬起了那只纤细苍白的右手,那手指修长而苍白,骨节分明,指甲干净,像是一把从未来过这个世界、从未沾染过尘埃的、刚从工厂流水线上下来的、还在散发着消毒水气味的手术刀。对着半空中那只疯狂挣扎的金属水母,极其随意地,做出了一个向两边撕扯的动作。那动作不是吃饭前掰开一次性筷子的动作,不是撕开一袋零食包装袋的动作。它是“开膛”的动作,是“肢解”的动作,是“你的身体从今天起不再属于你”的、宣判。

“你的数据,归我了。”

伴随着这个动作的落下!

那股死死锁定着系统之灵的无形念力,瞬间化作了两只庞大到足以遮天蔽日的无形巨手,极其精准、极其狠辣地捏住了那只金属水母身体两侧的核心触须。那些触须不是它身上无数条触须中普通的部分,而是它的核心,是它的心脏,是它的大脑,是它在被编写时留下的唯一的、致命的、不可修复的后门。捏住那里,就捏住了它的命脉;捏住那里,它就再也无法挣扎、无法逃脱、无法反抗。

就像是最高明的、最冷酷的食客,在餐桌上面对一只刚刚被蒸熟的、散发着极致鲜香的极品海鲜螃蟹!

没有任何的怜悯,没有任何的犹豫!

“撕啦——————!!!!!!!!”

在一阵极其刺耳、足以让任何碳基生物听到都会当场精神崩溃的恐怖电子撕裂声中!那声音不是一声,而是无数声,像有一千本、一万本、一亿本书在同一时间被撕成两半,从中间裂开,纸张在撕裂中尖叫,书脊在断裂中呻吟,每一个字符都在死亡前发出最后的、无声的、求救。

那两只无形的念力巨手猛地向外一扯!

那只代表着“最强反派掠夺系统”、由无数高维代码和法则碎片凝聚而成的金属水母,竟然在半空中被硬生生地、活生生地撕成了两半!!!那撕裂不是从中间开始的,不是从边缘开始的,而是从它那被捏住的核心触须开始的。那触须在被撕裂的瞬间,发出一声尖锐的、刺耳的、像是金属在断裂时的“嘣”的一声。然后,那撕裂从触须向身体蔓延,从身体向核心蔓延,从核心向每一个代码段、每一条指令、每一个字符蔓延。它的身体在被撕裂的过程中,不是像布匹一样被撕开一条直线,而是像一块被扔进碎纸机的玻璃,从撕裂点开始,向四周崩裂、碎裂、粉碎。

大片大片闪烁着幽蓝色光芒的高维能量液体,犹如倾盆大雨般从那被撕裂的身体断口处疯狂喷洒而出。那些能量液体的颜色是幽蓝色的,是发光的,是像液态的、被稀释了的、极光。它们没有温度,没有气味,没有任何你能用感官捕捉到的属性。但它们在那里,它们在发光,它们在流动,它们在呼吸。它们在空中喷洒,在空气中飘荡,在黑暗中燃烧。一滴一滴,像一场蓝色的、发光的、正在哭泣的、雨。那些原本坚不可摧的代码触须,在0号那绝对碾压的神性念力面前,简直比最廉价的卫生纸还要脆弱,一根接一根地被粗暴地扯断、拔出、碾碎,化作漫天飞舞的蓝色光点。那些光点在空气中飘荡了几秒,然后被风吹散,像一朵在黑暗中盛开的、短暂的、蓝色的、花。

“啊啊啊啊——逻辑崩盘……底层数据泄漏……我不甘心……编辑部会给你们降下神罚的!!!”

系统之灵发出着最后、最恶毒的诅咒。那诅咒不是声音,不是语言,不是文字,而是一段被刻在它核心代码最深处的、在它被编写的那一刻就被植入的、即使在死后也会触发的、信号。那信号穿越了空间的壁垒,穿越了维度的壁垒,穿越了存在的壁垒,向着那个它再也回不去的、高高在上的、编辑部飞去。在那信号中,编码着陈默的图像,编码着0号的图像,编码着陈曦的图像,编码着这片废稿世界、这片废土、这个774号平行宇宙的坐标。它在说——我死了,凶手在这里。但那声音在0号那绝对的冷酷面前,显得是那么的可笑和微不足道。

0号根本没有理会这只寄生虫的哀嚎。她知道那个诅咒,她知道那个信号,她知道那个信号会飞向编辑部。她不在乎。因为陈默说过——“编辑部来了,我们就杀穿编辑部。”她相信他。不是因为他是她的哥哥,不是因为他是她的创造者,而是因为他在最绝望的时刻、在最不可能活下来的地方、在所有人都放弃的时候,他活了下来。他杀穿地心监狱,他砸碎废稿世界,他撕毁概念法庭。他说“下一个,轮到那只光标”,他就做到了。他说“这艘船,现在被老子劫持了”,他就做到了。他说“加餐时间到了”,她就能吃到这顿大餐。所以他说“杀穿编辑部”,那她就等着。等着那一天的到来,等着那场战斗的开始,等着她又一次、又一次地、在她需要的时候、他就在那里。

她那只悬浮在半空中的右手极其灵巧地向前一探,那股无形的念力犹如一把最精准的外科手术钳,极其粗暴地探入了那被撕裂成两半的金属水母体内。那探入不是物理的探入,不是能量的探入,而是“权限”的探入——是她在向那具正在崩溃的、还在尖叫的、已经不再属于任何人的系统残骸宣布——你,归我了。从那些还在疯狂跳动的乱码中心,硬生生地抠出了一团只有拳头大小、却散发着犹如恒星般璀璨夺目、纯粹到了极致的高维本源物质光球!那光球的大小不如一个垒球,它的质量不如一块石头,但它存在的重量,超过了这个774号宇宙中所有物质的总和。它是这个系统在这片废土宇宙中掠夺了无数气运、提炼出来的最核心、最顶级的灵魂饲料!那些气运来自那些被林风杀死的、被林风炼化的、被林风踩在脚下的、背景板。那些人的名字没有人记得,他们的故事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存在被那个系统定义成了“无用”,他们的一切被那个系统当作饲料喂给了林风。现在,他们的残骸,在林风死后,在林风的系统死后,在这团系统核心被0号抠出之后,终于,有人记得他们了。

在拿到这团光球的瞬间,0号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竟然破天荒地浮现出了一抹极其细微的、属于顶级掠食者在品尝到绝世美味前的病态满足感。那抹弧度很小,小到几乎无法察觉,但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奇迹——一台不应该有表情的机器,做出了表情;一个不应该有欲望的存在,产生了欲望;一个不应该有“我”的程序,在拿到“我”的食物后,笑了。

“吧唧。”

那只残破的金属水母空壳失去了核心的支撑,犹如一堆真正的废铜烂铁般掉落在肮脏的泥水里。那掉落的姿态不是坠落,不是倒下,而是“放下”——像一个被抽走了骨架的、还在呼吸的、还在眨眼的、人,在你扶着他的时候,他还能站着,你一松手,他就瘫倒了。它落在地上,溅起一摊暗红色的、还带着气泡的、泥水。它的触手还在地上微微抽搐,它的眼睛还在微弱地闪烁着红光,它的代码还在它的残骸中无声地尖叫。但它的核心已经没了,它已经死了,从“存在”变成了“垃圾”。彻底化为了一滩黑色的废液。

而0号则是极其优雅地控制着那团璀璨的高维本源光球,将其缓缓地牵引到了自己的面前。那光球在她掌心上方悬浮着,旋转着,呼吸着。它在发光,那光是温暖的,是柔和的,是像冬日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在你脸上的光。那光不刺眼,不灼热,但它让你想哭,因为你知道,那是那些被遗忘的人,在被吃掉之前,最后的一点、意识。

她微微仰起头,那双一黑一白的眼眸中闪烁着极致的渴望。那渴望不是贪婪的渴望,不是饥饿的渴望,而是一种“我需要它才能活下去”的渴望。像你在沙漠中渴了三天,看到一瓶水时的渴望;像你在深渊中坠落,看到一根绳子时的渴望;像你在黑暗中摸索,看到一束光时的渴望。随后,她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控制着那团纯粹的本源物质,极其粗暴、极其贪婪地顺着自己的眉心,狠狠地按了进去!!!

“嗡——!!!”

在光球入体的瞬间,一股极其浩瀚、极其温暖、犹如久旱逢甘霖般的磅礴能量,瞬间在陈曦那具因为时空穿梭而濒临干涸的躯壳内轰然炸开!那爆炸不是毁灭的爆炸,不是破坏的爆炸,而是“生”的爆炸。是枯木在春天发芽时的爆炸,是种子在破土而出时的爆炸,是婴儿在出生时的第一声啼哭的爆炸。那能量在她的体内扩散,从她的眉心开始,向她的头颅蔓延,向她的躯干蔓延,向她的四肢蔓延,向她的每一个细胞蔓延。像有人在她的体内点亮了一盏灯,那灯的光照亮了她的每一条血管,每一根神经,每一块肌肉,每一寸皮肤。那光从她的体内渗出,在她的皮肤表面形成一层薄薄的、幽蓝色的、发光的、膜。

这股能量太纯粹了,它不仅填补了0号那严重透支的灵魂算力,更是极其轻柔地滋养着陈曦那因为双重人格共生而产生的一道道脆弱的灵魂裂痕。那些裂痕是在废稿世界中、在她被伪神本源能量灌注、在她体内0号的神性被唤醒时,产生的。它们在陈曦的灵魂表面,像一张被撕碎后用胶水勉强粘起来的纸,胶水还没干,纸还在裂。现在,那些能量像一只看不见的、温柔的手,在那张纸上轻轻按压,将胶水压平,将裂痕粘合,将纸张抚平。

陈曦那原本苍白如纸的肌肤上,开始迅速攀爬上一层层散发着幽蓝色光晕的神秘回路。那些回路的形状不是随机的,不是杂乱的,而是有规律的、有逻辑的、像是某种古老的、复杂的、精密的、仪器的内部电路图。它们从她的眉心开始,向她的太阳穴蔓延,向下颌蔓延,向颈部蔓延,向锁骨蔓延,向肩膀蔓延,向手臂蔓延,向指尖蔓延。它们在疯狂地吸收着系统的本源力量,将那些驳杂的因果律碎片彻底净化,转化为最精纯的生命力反哺给这具肉体!那些因果律碎片中,有林风杀死的人的记忆,有林风炼化的冤魂的怨念,有那些被系统收割的世界的气运。它们是杂乱的,是浑浊的,是带着怨气的。但0号的念力将它们打碎、过滤、提纯,将那些怨念剔除,将那些记忆删除,将那些气运榨干,只留下最纯粹的、最干净的、可以被任何生命体吸收的、生命本源。

仅仅不到十秒钟的时间!

那些因为维度排斥和灵魂冲突而产生的剧烈抽搐彻底平息了。她的身体不再抽搐,不再痉挛,不再颤抖。她的肌肉放松了,她的关节松开了,她的呼吸平稳了。陈曦脸上那种让人揪心的病态红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犹如极品暖玉般健康、温润、充满了勃勃生机的迷人色泽!那色泽不是化妆品的颜色,不是灯光照射的颜色,而是从她的体内、从她的血液中、从她的细胞中、透出来的、健康的、红润的、光泽。

“呼……”

0号那张清丽的脸庞上,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极其灼热、夹杂着淡淡蓝色光点的浊气。那浊气是从她的肺中排出的,是从她的灵魂中排出的,是从她体内那些被净化掉的、杂质的、最后残留的、废气。它在她面前飘荡了几秒,然后被风吹散,消失在黑暗中。她那只惨白的右眼中,光芒渐渐收敛,那收敛不是熄灭,而是退潮——像一个在白日里燃烧了太久的太阳,在黄昏时分,缓缓地沉入地平线。那高高在上、仿佛视万物如蝼蚁的神性冷酷,也在得到了一顿极其丰盛的“加餐”后,开始极其满足地缓缓退去。那冷酷不是消失了,不是被消灭了,而是回到了它的“房间”,关上了门,拉上了窗帘,躺在了床上,闭上眼睛,等待下一次被唤醒。

那股压迫着整个小巷的恐怖念力风暴,也犹如潮水般消散得无影无踪。那念力风暴不是被收回的,不是被关闭的,而是“松开”的——像一个攥紧了拳头的人,在确认了威胁已经消失后,缓缓地张开了手指。周围那些被排斥的黄褐色雾霾,再次小心翼翼地涌入了这片空间。它们在空气中流动,在黑暗中飘荡,像是在试探——是不是安全了?是不是可以回来了?是不是没有危险了?它们犹豫了几秒,然后,像一群被吓坏了的孩子,在确认了母亲已经离开后,从角落里爬出来,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挤了进来。

陈曦那单薄的身子在半空中微微一晃,失去了念力的托举,她犹如一片轻盈的羽毛般向着地面坠落。那坠落不是坠落,是飘落。像一片被风吹落的、白色的、还在发光的、羽毛。没有恐惧,没有紧张,没有挣扎,只有一种完成了任务后的、放松的、安心的、飘落。

“啪。”

一只强有力、虽然沾满鲜血但却极其温暖的大手,极其精准地在半空中接住了她,将她稳稳地搂进了一个充满了安全感的宽阔胸膛里。那手的手指修长而苍白,骨节分明,指甲断裂,指腹上布满了细密的、还在渗血的、伤口。但那手的温度是温暖的,是热的,是像你小时候发烧时、妈妈把手放在你额头上的那种温度。那胸膛的宽度不宽,但它像一个港湾,再大的风浪到了这里,都会平息;再大的船到了这里,都会停下。

陈默紧紧地抱着妹妹,感受着她体内那重新变得平稳且强劲的心跳。那心跳的节奏不是急促的,不是紊乱的,而是缓慢的、有力的、像是在说——我还在,我活过来了,我没事。那双异色瞳中那股足以毁灭世界的暴虐杀意,终于在这一刻如冰雪消融般彻底散去,只留下了一种失而复得的极致庆幸与温柔。那暴虐杀意在林风把主意打到陈曦头上时升起,在那只系统水母被撕碎时燃烧,在那些代码触须被扯断时咆哮。现在,它退了,像潮水退了,留下一个湿漉漉的、还带着海腥味的、沙滩。沙滩上,只有陈默和陈曦。

“看来这顿大餐,吃得还算满意?”

陈默低下头,看着怀里那个呼吸均匀、长长睫毛还在微微颤抖的女孩,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宠溺、却又透着一种极其嚣张的轻笑。那宠溺不是哥哥对妹妹的宠溺,不是强者对弱者的宠溺,而是一个在黑暗中行走了太久的人,在看到自己的光终于重新亮起时,那种“你终于醒了”的、如释重负的、想要笑、又想要哭的、宠溺。那嚣张不是对敌人的嚣张,不是对世界的嚣张,而是对自己的嚣张——对自己说“你看,你做到了,你又做到了一次”的、嚣张。

陈曦的眼睑微微翕动,她缓缓地睁开了那双已经完全恢复成乌黑发亮、属于人类瞳孔的清澈大眼睛。那眼睛中没有了0号的惨白,没有了数据流的幽蓝,没有了高维算力的冷酷。只有一种刚刚从一个很长很长的梦中醒来的、带着一丝迷糊、带着一丝倦意、带着一丝“我是不是睡了很久”的、柔软的光。她看着陈默那张近在咫尺、虽然布满污垢却依然让她感到无比安心的脸庞,嘴角极其疲惫、却又极其甜美地弯起了一个好看的弧度。那疲惫是身体的疲惫,是灵魂的疲惫,是在被0号的人格主导了太久后、重新回到自己身体里的那种“终于可以休息了”的、不想再动的、疲惫。那甜美是妹妹对哥哥的甜美,是孩子在父母面前的甜美,是“我知道你会接住我”的、安心的、甜。

她没有说话,只是极其依赖地将小脑袋往陈默的颈窝里蹭了蹭。那蹭的动作不是有意识的,不是有目的的,而是本能的,像一只小猫在确认了主人的气息后,用脑袋蹭主人的手。她的头发蹭在他的脖子上,痒痒的,暖暖的,像春天的风。然后用一种只有他们兄妹俩才能听懂的、带着一丝俏皮的语气,轻轻地嘟囔了一句:

“嗯……有点像是……蟹黄包的味道呢。”

听到这句极其具有生活气息的吐槽,陈默那颗紧绷了不知道多少个日夜的心脏,终于彻底地放了下来。那心脏在废稿世界中一直在跳,在波塞冬科研站中一直在跳,在概念法庭上一直在跳,在时空穿梭中一直在跳。它没有停过,没有休息过,没有放松过。现在,它终于可以放下来了,不是因为威胁解除了,不是因为敌人消失了,而是因为她的心跳,就在他的心跳旁边,两个心跳的节奏慢慢地、慢慢地、慢慢地——合在了一起。他忍不住发出了一阵极其低沉、极其愉悦的轻笑,那笑声很短,很快,像一个被戳破的气球在泄气时发出的“噗”的一声——不是在嘲笑什么,而是在笑自己。笑自己这辈子,为了这句“蟹黄包”,杀穿了地心监狱,砸碎了废稿世界,撕毁了概念法庭,还劫持了一艘飞船。值了。他伸手揉了揉陈曦那柔软的头发,那头发在她的指尖滑过,像丝绸一样顺滑。那双重新变得深邃的眼眸,冷冷地扫了一眼地上那具属于林风的、连脑浆都被掏空的残破尸体。那尸体的眼睛还睁着,瞳孔中凝固着死前的、最后的、还没有来得及转化的、从恐惧到绝望、从绝望到解脱、从解脱到虚无的、表情。它的嘴巴还张着,它的舌头还伸着,它的手指还抠在泥地里。但它已经不是“林风”了,它只是一堆还保持着人形的、正在冷却的、有机物。

在这个由蒸汽与血肉炼金构成的疯狂世界里,那个原本应该踩着所有人尸体走上巅峰的气运之子,此刻就像是一袋最廉价的垃圾,死得毫无尊严,毫无价值。他的系统被撕碎,他的气运被吞噬,他的尸体被遗弃在这条肮脏的、发臭的、贫民窟小巷中,没有人会为他收尸,没有人会为他哭泣,甚至没有人会记得他曾经存在过。

而那些所谓的系统,那些躲在幕后、试图用外挂来操控这个世界的低级程序,在真正的魔王和神明面前,不过是一盘随时可以被端上餐桌的开胃菜而已!它们以为自己是世界的规则,以为自己是命运的主宰,以为自己是不可战胜的。但在这个从地心监狱中爬出来的、从废稿世界中冲出来的、从概念法庭上活下来的、男人面前,它们只是一串代码,一串可以被修改、被删除、被覆盖、被吃掉的、代码。

“既然吃饱了,那咱们也该在这个新世界里,好好地逛一逛了。”

陈默抱着陈曦,缓缓地站直了身躯。那站直的动作很慢,很稳,像一个在风雨中站了太久的人,在雨停了之后,慢慢地、一节一节地、舒展开他僵硬的、脊椎。他那件破烂的黑色风衣在刺鼻的雾霾中猎猎作响,那风衣的下摆被风吹起,像一面残破的、黑色的、战旗。他抬起头,那双异色瞳穿透了厚重的毒瘴,看向了这座城市中心那些高耸入云、喷吐着滚滚浓烟的庞大炼金工厂。那些工厂的烟囱是黑色的,是粗壮的,是像一根根插在天空中的、巨大的、针。它们喷出的浓烟是黑色的,是黄色的,是棕色的,是像一朵朵在天空中盛开的、丑陋的、花。那些工厂中,有蒸汽引擎的轰鸣,有炼金阵列的闪光,有无数个被剥削的、被压榨的、被当成燃料的、底层灵魂在无声地尖叫。这是一个新的世界,一个新的棋盘,一个新的猎场。他的身后,是被他劫持的方舟残骸;他的怀中,是吃饱喝足的妹妹;他的脚下,是林风的尸体和系统的残渣。前方,还有无数个气运之子在等着他,还有无数个系统在等着被吃掉,还有编辑部在等着被砸烂。他知道这不会是最后一次“加餐”,他知道这不会是最后一次战斗,他知道这不会是最后一次他抱着她、她从昏迷中醒来、然后对他说“蟹黄包”。但没关系,只要她还在,只要她还能笑,只要她还能在他的怀里说“嗯,有点像是蟹黄包的味道呢”,他就还能走下去,他就还能杀下去,他就还能在这个多元宇宙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维度、每一个世界中,把那些自以为是的、高高在上的、玩弄别人命运的、杂碎,一个一个地、拖进地狱。

真正的狩猎,在这个774号平行宇宙,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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