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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堕落在贫民窟的天使


第九区,下城区贫民窟。

这里是连绵雨水和绝望交织的垃圾场。

那些用破铁皮和废木板搭起来的棚屋,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像是无数个随时会倒塌的火柴盒。

屋顶上压着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旧轮胎、砖头、甚至还有生锈的汽车外壳,生怕风一吹就把这唯一的栖身之所给掀翻了。

街道很窄。

窄得两个人并排走都嫌挤。

地上全是烂泥,一脚踩下去能陷到脚踝。

那些泥是黑色的,混着各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垃圾,散发着让人作呕的恶臭。

波塞冬财阀的覆灭,并没有给这里带来立竿见睹的光明。

相反,权力的真空让街头的帮派火并变得更加频繁。

每天晚上都能听到枪声。

有时候是几声,有时候是一连串,像放鞭炮一样。

第二天早上,巷子里就会多出几具尸体。

没人管。

也管不了。

空气中永远弥漫着刺鼻的气味。

那是劣质合成酒精的味道,掺了工业甲醇的那种,喝多了会瞎,会死,但便宜,是这里的人唯一的麻醉剂。

还有下水道反味的恶臭。

那些管道早就老化了,裂的裂,堵的堵,没人修,也没钱修。

各种污秽物从裂缝里渗出来,流得到处都是。

就在这贫民窟的深处,有一座废弃的教堂。

“圣玛丽亚”教堂。

据说很多年前,这里还是个挺气派的地方。

有高耸的尖顶,有彩色的玻璃窗,每到周日,那些穿着体面衣服的人就会坐着马车来做弥撒。

现在,那些都成了过去式。

尖顶塌了一半,露出生锈的钢筋。

彩色玻璃碎得七七八八,剩下的几块也满是裂纹,上面画的圣母像面目模糊,看起来倒像是某种扭曲的怪物。

教堂的大门早就没了,被几块破木板钉死。

只有侧面的一个小门还能进人。

老神父马克就住在这里。

他已经很老了。

老到记不清自己多少岁,老到走路都要扶着墙。

身上那件黑色的长袍已经洗得发白,肘部和膝盖的位置打着好几块补丁。

他是这座教堂最后的守护者。

也是这个贫民窟里,唯一还会为死人祈祷的人。

此刻,马克神父跪在残破的耶稣受难像前。

那塑像也破得不成样子,耶稣的一条胳膊没了,脸上全是裂纹,看起来不像是在受苦,倒像是在苦笑。

神父手里攥着一串已经磨得发亮的木质十字架。

那十字架很旧了,表面的漆都磨没了,露出木头本来的颜色。

他闭着眼睛,嘴唇微微颤动,喃喃地祈祷着。

他祈祷雨能停。

已经下了太久了。

再这么下去,那些棚屋都要塌了,那些孩子都要生病了。

他祈祷那些因为溺水病变异的怪物不要再从下水道里爬出来。

前天晚上,有三只爬出来了,拖走了住在街角的老约翰。

他祈祷这个操蛋的世界能有一丝救赎。

哪怕只是一点点。

一点点就好。

“主啊,如果您真的存在,请赐予我们一个奇迹吧……”

他低声说。

声音沙哑,像是砂纸在磨。

就在这时——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音爆声粗暴地打断了他的祈祷。

那声音太大了。

大到整个教堂都在颤抖。

大到神父的耳朵瞬间就嗡鸣起来,什么也听不见了。

这不是雷声。

他听过无数次的雷声,不是这样的。

这更像是某种巨大的物体以超越音速的速度撕裂了空气。

那种声音,只有在战争片里,飞机超低空掠过时才听得到。

马克神父惊恐地睁开眼睛,抬起头。

然后,他看到了。

教堂顶端那扇勉强还算完整的彩色玻璃天窗。

那是这教堂最后的体面了。

用各种颜色的玻璃碎片拼凑出的圣母图案,虽然缺了很多块,但好歹还能看出个人形。

此刻,它在瞬间被砸得粉碎。

无数锋利的玻璃碎片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那些碎片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刺眼的光芒。

红的。

蓝的。

绿的。

黄的。

像是一场诡异的彩色雨。

伴随着一阵刺眼的火光和令人窒息的高温。

那温度太高了。

高到神父感觉自己的脸都要被烤焦了。

一个巨大的黑影带着毁灭性的动能,狠狠地砸在了教堂中央的布道台上。

“砰——!!!”

坚硬的大理石布道台瞬间四分五裂。

碎石块四处飞溅,有的砸在长椅上,有的砸在墙上,有的砸在神父身边。

狂暴的冲击波将马克神父整个人掀飞了出去。

他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然后重重地撞在身后的长椅上。

“咔嚓——”

木屑横飞。

神父感觉自己全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

灰尘弥漫。

浓得什么都看不见。

整个教堂都在剧烈地摇晃,仿佛经历了一场小型的地震。

墙上那些本就松动的砖块簌簌往下掉。

梁柱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像是随时会塌下来。

“咳咳……咳……”

马克神父捂着被震出血的耳朵,艰难地从废墟中爬了起来。

他的耳朵在嗡嗡响。

眼前一片模糊。

嘴里全是灰尘的味道,苦涩,呛人。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焦糊味。

那是蛋白质被高温烤焦的味道。

混着机油燃烧的刺鼻气味。

还有某种说不清的、像是电线短路后发出的臭味。

他瞪大了浑浊的眼睛,透过弥漫的烟尘,看向那个砸穿了屋顶的“陨石”。

那东西躺在碎裂的大理石堆里,一动不动。

周围的地板被砸出一个巨大的坑。

裂缝向四面八方延伸,像是一张巨大的蜘蛛网。

那不是陨石。

那是一个……人?

或者说,是一个曾经像人的东西。

那东西的四肢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像是被掰断了的娃娃。

皮肤大部分都被烧焦了,黑乎乎的,露出发黑的肌肉和白森森的骨头。

一些地方还在冒烟。

一些地方还在渗着某种荧光绿色的液体。

但那不是让神父最恐惧的。

真正让他双腿发软、甚至想要跪下膜拜的,是那个东西的背部。

那里长着一对翅膀。

一对巨大的、展开足有三米多宽的羽翼。

那翅膀从肩胛骨的位置伸出来,向两侧展开。

即使现在那东西趴在地上,翅膀也像两把巨大的扇子一样摊在两边,覆盖了很大一片区域。

“天哪……”

马克神父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

他手里那串磨得发亮的木质十字架,从手中滑落。

“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他没有去捡。

他只是呆呆地看着那对翅膀。

看着那双覆盖了整个视线的羽翼。

“天使……”

“真的是天使……”

“主显灵了……”

在这个信仰崩塌的废土世界里,亲眼看到一个长着翅膀的生物从天而降。

这对于一个老神父来说,是足以摧毁理智的冲击。

他等了一辈子。

祈祷了一辈子。

就是希望在有生之年,能看到一个奇迹。

能看到主的存在。

现在,奇迹出现了。

主真的显灵了。

派来了天使。

他跌跌撞撞地向前走去。

脚步踉跄,好几次差点摔倒。

但他顾不上那些。

他只想靠近那个天使。

想触摸那个神圣的存在。

想在那双洁白的羽翼下,找到一生的答案。

然而。

当他走近了。

当教堂外残存的路灯光芒,透过屋顶那个大洞,照在那具躯体上时。

马克神父眼中的狂热,瞬间凝固成了极度的恐惧。

那根本不是什么圣洁的羽翼!

那是一堆冰冷的机械!

由钛合金骨架构成的机械。

那些骨架很粗,很硬,在灯光下反射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骨架之间是复杂的液压传动轴,一根根粗细不一的管道缠绕在一起,像是某种诡异的机械内脏。

还有几根粗大的神经缆线。

那些缆线的一端连接在机械骨架上,另一端,直接插进了那具躯体的背部。

插进了血肉里。

和脊椎缝合在一起。

和肩胛骨缝合在一起。

那是用粗暴的手段,强行钉进去的。

周围的肌肉组织呈现出严重的排斥和坏死反应,黑紫色的,肿得老高,甚至能看到一些为了防止感染而注射的抗生素结晶。

那些金属“羽毛”边缘锋利如刀。

密密麻麻地排列在机械骨架上。

每一片羽毛上都沾满了干涸的黑色血迹。

有旧的,已经发黑了。

有新的,还在反光。

几根断裂的液压管里正在往外喷吐着泛着荧光的绿色机油。

“嘶嘶嘶——”

那是漏气的声音。

像是某种垂死的喘息。

这具躯体的四肢以一种人类绝对无法做到的角度扭曲着。

左手臂反向折到了背后,肘部的关节已经完全错位,白森森的骨茬刺破了苍白的皮肤,暴露在空气中。

那骨茬很尖。

上面还挂着碎肉。

右腿从膝盖处断了,只剩下一截血淋淋的残肢。

断裂的地方,能看到里面的骨头、血管、还有那些机械的管线。

这不是天使。

这是对造物主最恶毒的亵渎。

是把一个活生生的人,硬生生改造成了某种……

怪物。

“魔鬼……”

马克神父的声音在颤抖。

那颤抖压都压不住。

从喉咙里涌出来。

从眼睛里溢出来。

“这是魔鬼……”

他吓得跌坐在地上。

腿软得站不起来。

手脚并用地向后退去。

手按在碎玻璃上,割破了。

血渗出来。

他感觉不到疼。

只是拼命地往后爬。

“唰——”

一道黑色的残影毫无征兆地从破碎的窗户中掠入。

那速度快得惊人。

快得连声音都被甩在了后面。

快得只能看到一道黑色的闪电。

陈默稳稳地落在了教堂的残垣断壁之上。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衣摆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像是一面黑色的旗帜。

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下巴。

但那只左眼,在黑暗中散发着幽蓝色的光芒。

那光芒很亮。

亮得刺眼。

像是一团燃烧的鬼火。

他冷冷地扫视着全场。

从第十区边缘赶回来。

一路追踪这个坠落物。

在那张黑桃K的扑克牌出现后不到十分钟,天空中那座隐匿的倒悬之城,就吐出了这颗“流星”。

不是巧合。

是挑衅。

是那些高高在上的人,在告诉他:

“你看,这就是我们的作品。”

“这就是你要面对的东西。”

“滚出去。”

陈默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老神父。

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冷得像冰。

冷得像来自九幽地狱。

“这是……魔鬼……”

老神父指着地上的尸体,语无伦次。

陈默没有再废话。

他已经不想再废话了。

现在他是序列1的资深作家。

距离最终的序列0,只差一步之遥。

仅仅是一个眼神中蕴含的精神威压,就足以让一个普通人失去反抗能力。

他没有刻意释放威压。

只是看着老神父。

就那么看了一眼。

老神父只觉得大脑一阵空白。

像是有无数只虫子在脑子里爬。

嗡嗡嗡的。

然后,他本能地爬起来。

连滚带爬地往门口逃。

一脚深。

一脚浅。

摔倒了,爬起来继续跑。

摔倒了,再爬起来。

他跑出了教堂。

跑进了雨里。

消失在那片无尽的黑暗中。

大门轰然关上。

那扇破旧的木门在风中摇晃,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教堂里只剩下陈默。

和那具焦黑的尸体。

陈默走上前。

脚下的皮靴踩在碎玻璃上。

“咔嚓——”

“咔嚓——”

每一声都很清脆。

在死寂的教堂里回荡。

他没有贸然触碰。

而是蹲下身。

在尸体旁边蹲下来。

距离很近。

近到能看清那些伤口的细节。

他借助着左眼的特殊视界,仔细地观察着这具诡异的造物。

太惨烈了。

这是他的第一反应。

这具躯体在生前,显然承受了难以想象的非人折磨。

那种折磨不是一天两天。

是持续了很久很久。

是慢慢地把一个人,一点一点地拆解,再一点一点地拼凑成别的东西。

机械骨骼并不是穿戴在身上的。

不是那种可以脱下来的外骨骼装甲。

而是直接用粗暴的手段,钉入了脊椎。

钉入了肩胛骨。

那些钉子是金属的。

很粗。

很长。

从皮肤外面钉进去,穿过肌肉,穿过筋膜,直接钉在骨头上。

有些钉子已经锈了。

有些钉子周围的肉已经烂了,发黑,流脓。

周围的肌肉组织呈现出严重的排斥和坏死反应。

那些坏死的组织是紫黑色的。

肿得很高。

甚至能看到一些为了防止感染而注射的抗生素结晶。

那些结晶是白色的,一粒一粒的,像是某种诡异的珍珠。

“疯子。”

陈默低声骂了一句。

他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这两个字,带着血腥味。

他伸出戴着战术手套的手,抓住那具尸体的肩膀。

用力一翻。

“咔嚓。”

扭曲的颈椎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

那声音很脆。

很响。

像是一根干枯的树枝被折断。

尸体的脸,转了过来。

当看清那张脸的瞬间。

陈默的呼吸,猛地停滞了。

那呼吸停了。

停了好几秒。

那是一张年轻女孩的脸。

很年轻。

大概只有十七八岁。

因为从高空坠落时的高温摩擦,半边脸已经严重碳化了。

黑乎乎的。

焦黑的。

甚至能看到下面被烧焦的骨头。

但剩下的那半边脸,却保存得相对完好。

苍白。

很苍白。

白得像纸。

白得像死人的脸。

清秀。

五官很清秀。

如果她还活着,如果她没被改造成这样,应该是个挺好看的女孩。

眉头痛苦地紧锁着。

即使在死后,即使在失去了生命之后,那眉头依然锁着。

锁得很紧。

像是在忍受什么无法忍受的痛苦。

这张脸……

跟陈曦,有三分相似。

不是陈曦本人。

陈默一眼就能认出自己的妹妹。

陈曦的五官他太熟悉了,从小看到大,每一寸都刻在脑子里。

这具尸体的骨架比陈曦要大一些。

陈曦更瘦小一些,骨架更细。

五官的细节也有出入。

陈曦的鼻子更挺一点,嘴唇更薄一点,下巴更尖一点。

但这绝对不是巧合。

那种眉眼间的神态。

那种基因层面上的相似度。

就像是用同一个模子,稍微调整了参数后批量生产出来的次品。

一模一样。

又不完全一样。

陈默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捏住。

那只手在收紧。

一点一点地收紧。

紧到让他喘不过气来。

一股暴虐的杀意从他体内不受控制地溢出。

那杀意太浓了。

浓得像是实质。

周围的散落的玻璃碎片,甚至因为这股精神威压而开始微微悬浮!

那些碎片在空中抖动。

上下浮动。

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克隆?还是基因编辑?”

他咬着牙。

牙齿咬得咯咯响。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用理智压制那股想杀人的冲动。

如果陈曦是那个完美的“容器”。

那么眼前这个,就是造神计划中失败的“试验品”。

一个不合格的产品。

一个被抛弃的残次品。

他们竟然用陈曦的基因。

在批量生产这种被称为“天使”的怪物。

量产。

像生产手机一样。

像生产汽车一样。

一条流水线。

源源不断。

陈默深吸了一口混浊的空气。

那空气里全是焦糊味和血腥味。

呛得人想咳嗽。

他没有咳。

他的目光下移,落在了尸体残破的背部。

由于刚才的翻身动作,尸体背部的衣服已经彻底碎裂了。

那些布料本来就被烧得差不多了,一翻就碎成渣。

露出了一大片毫无血色的肌肤。

那肌肤是苍白的。

白得像是一张纸。

在脊椎的正中央。

在那对机械羽翼的连接处下方。

在那两根最粗的金属支架插入脊椎的位置。

赫然烙印着一个拳头大小的黑色徽记。

陈默凑近了些。

瞳孔再次一缩。

那个徽记,他再熟悉不过了。

那是波塞冬生物科技的三叉戟标志。

那三根叉子,曾经象征着他们对海洋的统治。

在很多波塞冬的实验室里,他都见过这个标志。

但诡异的是。

在这根三叉戟的尖端,缠绕着一条长满吸盘的扭曲触手。

那触手很粗。

很长。

盘绕在三叉戟上,像是某种诡异的藤蔓。

触手的表面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吸盘,那些吸盘在动。

不是真的在动。

是烙印的图案在视觉上造成的错觉。

但看起来就像是在动。

触手的末端,是一只睁开的、充满恶意的眼睛。

那只眼睛很大。

占据了触手的整个末端。

瞳孔是竖着的,像蛇一样。

眼白是血红色的。

那是救赎会的标志。

深海之主的狂热信徒。

那些穿着黑色长袍、整天喊着“神说要有水”的疯子。

这两个原本在第九区打得不可开交、甚至互相视为死敌的势力。

它们的标志,竟然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烙印在这个所谓的天使背上。

“原来如此……”

陈默站起身。

他的动作很慢。

但很稳。

他站在那里,低着头,看着那具尸体。

眼神冰冷到了极点。

比外面的雨水还冷。

比深海还冷。

他终于把所有的线索都串联起来了。

第九区的混乱。

波塞冬的科技。

救赎会的信仰。

还有那个高高在上的极乐天宫。

这根本就是一个天大的骗局。

从头到尾。

彻头彻尾。

波塞冬负责提供生物改造和机械飞升的技术。

那些科学家,那些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他们研究怎么把机械和血肉融合,怎么让人类飞起来。

救赎会负责用所谓的“神降”和溺水病来筛选具有极高精神抗性的实验体,并提供深海遗物作为能量源。

那些古老的遗物,那些从深海打捞上来的东西,是驱动这些机械的核心。

这两个势力,就像是两把锋利的剪刀。

在第九区这片试验场上疯狂地收割着人命。

剪碎了一个又一个家庭。

剪碎了一个又一个活生生的人。

而握着这把剪刀的人。

就是躲在云端之上的赵家。

那些老东西。

那些早该死掉的人。

他们把意识上传到了云端,躲在那座倒悬的钢铁要塞里。

俯瞰着下面的人间炼狱。

他们融合了科技与神秘。

融合了理智与疯狂。

试图批量制造出这种能够在天空中飞翔、拥有恐怖破坏力的“人造神明”。

而那些被制造出来的东西。

那些长着机械翅膀的怪物。

就是他们用来统治世界的武器。

这具坠落的尸体,就是他们实验失败,或者是被当做垃圾随手抛弃的产物。

随手抛弃。

就像扔掉一个坏掉的玩具。

就在这时。

陈默的脑海中,“叮”的一声脆响。

那声音很熟悉。

他听过无数次。

那个血红色的作家系统界面,再次毫无征兆地弹了出来。

那界面很大。

占据了整个视野。

血红色的光芒在闪烁。

**【检测到关键剧情道具:人造天使残骸(废弃)。】**

**【世界观深层逻辑已解锁!】**

**【第六卷:人间如狱:云端天宫——主线任务正式触发!】**

**【主线任务:登天之路。】**

**【任务描述:你已经看到了云端之上的罪恶,那些自诩为神明的小偷,正在用你挚爱的亲人的血肉,铸造他们的王座。作为一名资深作家,你有义务给这个烂透了的故事,写一个鲜血淋漓的结局。】**

**【任务目标一:寻找通往‘极乐天宫’的物理通道(坐标隐藏)。】**

**【任务目标二:终结‘量产天使’计划。】**

**【任务目标三:活着把她带回来,或者……替她复仇。】**

**【任务奖励:未知(与你的破坏程度挂钩)。】**

看着屏幕上那刺眼的血色文字。

陈默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那笑容没有温度。

比刀还冷。

“登天之路?”

“不用你发布任务,我也要把那天捅破。”

他关闭了系统界面。

那血红色的屏幕闪烁了一下,消失了。

重新把目光投向地上的尸体。

这具尸体虽然坠毁了。

但它既然能从平流层掉下来还没完全烧成灰。

说明它的内部一定有着某种极其强悍的能量核心在维持着力场。

在那种高度,那种速度,如果只是普通的血肉之躯,早就在大气层里烧成灰了。

陈默拔出了大腿外侧的战术匕首。

那是一把很锋利的刀。

黑色的刀刃,能吸收光线,不会反光。

刀刃上还沾着之前那个四臂怪物的血,已经干了,变成暗褐色的斑点。

他现在需要情报。

比任何人都需要。

他蹲在尸体旁边。

锋利的匕首在机械与血肉交接的地方比划了一下。

寻找下刀的位置。

“嗤——”

没有任何犹豫。

陈默一刀切开了尸体的胸腔。

那声音很闷。

像切开一块放久了的生肉。

没有鲜血喷涌。

尸体内部的血液早就已经在高空中被极端的气压和温度蒸发殆尽了。

只剩下一些干涸的黑褐色残留物,粘在胸腔内壁上。

随着胸骨被强行撬开。

“咔嚓——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很脆。

陈默看到了里面的景象。

他的瞳孔剧烈地震颤了一下。

震颤得很厉害。

在这个“天使”原本应该长着心脏的位置。

没有肌肉。

没有心室。

只有一个拳头大小的、呈现出完美正八面体形状的金属装置。

那是一个八面体。

八个面,每个面都是等边三角形。

在昏暗的灯光下,那些金属面反射着诡异的光芒。

它镶嵌在肋骨之间。

那些肋骨被强行撑开了,形成一个刚好能容纳它的空间。

无数根细如发丝的神经缆线,像血管一样连接着它和周围的脏器。

那些缆线有的连接在肺上。

有的连接在肝上。

有的连接在已经萎缩的胃上。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

那个金属装置,此刻竟然还在发出微弱的光芒。

那光芒是幽蓝色的。

很淡。

很冷。

像是某种深海生物发出的荧光。

“扑通……扑通……”

它在跳动!

就像是一颗真正的心脏一样,正以一种极其规律、极其沉重的节奏,在死寂的胸腔里缓慢地跳动着!

那节奏很稳。

一秒一下。

一秒一下。

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一股肉眼可见的、淡蓝色的高强度辐射波纹向四周扩散。

那波纹很淡。

但陈默能感觉到。

那是一颗微型高能核电池!

一颗核弹!

他们竟然把一颗核弹,塞进了一个活人的胸腔里,用来替代心脏!

难怪这具躯体能够驱动那对沉重的机械羽翼。

那对翅膀需要的能量太大了,普通的生物能量根本不可能驱动。

难怪她在坠落时会引发那么恐怖的爆炸和高温。

那是核能泄露的后果。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为了战争而生的杀戮机器。

一个行走的核弹。

陈默强忍着那股强烈的核辐射带来的不适感。

那种感觉很难受。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上爬。

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骨头里钻。

他把脸凑近了那颗正在跳动的“机械心脏”。

很近。

近到能看清那些金属表面的细微纹路。

在八面体金属外壳的侧面。

借着那幽蓝色的光芒。

陈默看到了一行用激光蚀刻的细小字符。

那些字很小。

小到要用放大镜才能看清。

但陈默的左眼能看见。

**【试验体-73】**

**【状态:废弃/不可回收】**

陈默死死地盯着那个“73”。

73。

不是1,不是2。

是73。

这说明什么?

说明在那个高悬在云端的极乐天宫里。

至少还有72个。

甚至更多。

更多的这样的怪物。

她们拥有着和陈曦相似的面容。

同样的五官。

同样的神态。

同样的基因。

她们被抹去了理智。

被塞进了核动力心脏。

被缝合上了机械羽翼。

变成了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

变成了可以批量生产的武器。

“咔哒。”

陈默手里的匕首,因为过度用力,刀刃竟然被生生捏崩了一个缺口。

那缺口很小。

但那把刀废了。

他没有在意。

他只是站在那里。

看着那具尸体。

看着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看着那个“73”。

他站起身。

动作很慢。

很沉重。

像是有千钧重物压在肩膀上。

他任由那具尸体在辐射和机油的腐蚀下逐渐碳化。

那些荧光绿色的机油还在往外渗。

渗到的地方,肉就开始腐烂。

发出滋滋的声音。

冒出一股股白烟。

他转过头。

透过教堂破碎的屋顶,再次看向了那片被无尽阴霾笼罩的天空。

那天空很黑。

黑得像是永远不会有天亮的时候。

但透过那些厚重的云层,隐约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那是一座倒悬的城市。

是极乐天宫。

是那些自诩为神的人待的地方。

“第七十三个……”

陈默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

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但那声音里,蕴含着某种足以撕裂苍穹的狂暴力量。

那种力量在胸腔里翻涌。

在血管里奔腾。

在每一个细胞里燃烧。

“你们……最好祈祷陈曦不是第七十四个。”

他停顿了一下。

那停顿很短。

但很重。

“否则……”

“我会让整座天宫,给她陪葬。”

窗外的雨,突然下得更大了。

那雨点砸在屋顶上,砸在地上,砸在那些破铁皮上。

噼里啪啦的。

像是老天爷在为这座即将迎来腥风血雨的城市,提前流下的眼泪。

而陈默。

那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

那个左眼散发着幽蓝光芒的男人。

那个刚刚亲眼看到了自己妹妹的克隆体被改造成怪物的男人。

已经握紧了刀。

准备踏上那条用鲜血铺就的登天之路。

那条路很长。

很黑。

很危险。

但他没有选择。

也不需要选择。

因为在那条路的尽头。

在那座倒悬的天宫里。

有他要找的人。

有他要讨的债。

有他要写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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