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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归乡者


巡逻艇的舱门刚打开,一股湿冷的、带着浓重腥臭的气流就扑面而来。

那气味像是无数年积累下来的腐烂物混合在一起,又像是某种深海生物长期居住后留下的体味,浓得几乎能用鼻子触摸到。

陈默第一个踏出舱门。

然后是林清歌,许砚,还有剩下的敢死队队员。

他们刚在海底的地面上站稳,就看到了。

一群东西,正在向这艘船慢慢逼近。

不,不是“慢慢”。

是那种极其缓慢的、带着某种古老节奏的、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的……移动。

那些东西长得介于人类和鱼类之间。

但和之前在海上见过的那些“鱼人”完全不同。

鱼人虽然也被改造过,但至少还能看出是“被改造不久”的样子,身上还残留着某种现代的、工业化的痕迹。

但这些生物——

他们的身体,显然经历过极其漫长的、持续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退化与畸变。

那是一种时间本身雕刻出来的恐怖。

他们的皮肤是一种病态的、毫无生气的灰绿色。

那种颜色,像是泡在福尔马林里太久的尸体,又像是深海里终年不见阳光的盲眼鱼类的表皮。

上面密密麻麻地覆盖着细小的鳞片,那些鳞片不是整齐排列的,而是东一片西一片,胡乱生长,有的地方厚厚一层,有的地方则完全裸露着溃烂的皮肉。

还有大片大片的伤口。

不是新伤。

是那种早已溃烂、感染、却从未愈合过的老伤。

那些伤口泛着某种诡异的、荧光般的幽蓝色光泽。

在深海这个被蓝绿色光芒笼罩的环境里,那些荧光一闪一闪,像是嵌进肉里的鬼火,又像是它们自身散发出的、来自地狱的求救信号。

它们有四肢。

但那些肢体的比例,完全不对。

有的手臂太长,垂下来能直接碰到膝盖以下的地面。

有的腿太短,短到像是两截肉桩直接按在躯干上,走起路来只能靠上肢在地上拖行。

有的甚至从背部、肋下、甚至是后颈的位置,额外长出了奇形怪状的肉质突起。

那些突起随着它们的动作轻轻晃动,像是什么尚未发育完全的器官,又像是某种畸形的肿瘤。

它们的头部,勉强还能看出人类的轮廓。

但也只是“轮廓”了。

五官已经完全扭曲,像是被一只粗暴的手随意揉捏过,然后随手丢在那里定型。

眼睛长在脸的不同位置。

有的偏高,快要长到额头上去。

有的偏低,直接长在脸颊两侧。

有的甚至一只在上,一只在下,根本不对称,看人的时候得歪着脑袋才能对准焦距。

鼻子变成了两条竖着的细缝,随着呼吸一开一合,像是在用另一种方式感知这个世界。

嘴巴则直接裂开到了耳朵根的位置。

咧开的时候,露出里面参差不齐的、像锯齿一样的尖牙。

那些牙齿有的已经烂了,黑洞洞的,有的却锋利得像刚打磨过的刀片。

大约有三十多个这样的生物。

不。

不止三十个。

林清歌的余光扫过周围。

阴影里,沉船的残骸后,那些惨白的骨骼堆成的山丘后面——

还有更多。

密密麻麻。

层层叠叠。

他们已经被包围了。

那些生物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形成一个严丝合缝的包围圈,把巡逻艇和艇上的人,牢牢圈在了正中间。

“这他妈是什么鬼东西?”

敢死队的一个队员下意识地举起了枪,保险已经打开,手指搭在扳机上。

那声音压得很低,但颤抖压不住。

其他队员也纷纷端起了武器。

枪口指向那些正在逼近的诡异生物。

指向那些扭曲的脸,那些流着脓的伤口,那些闪着荧光的眼睛。

但陈默抬起手。

轻轻摆了摆。

“不要开火。”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平静。

稳定。

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这些不是敌人。”

“不是敌人?”

林清歌站在他侧后方。

她手按在配枪上,随时准备拔出来。

眼里的警惕没有丝毫放松。

她死死盯着那些正在逼近的怪物,捕捉着他们每一个细微的动作。

那些生物的移动轨迹很奇怪。

不是笔直地走,而是左绕一下,右绕一下,像是在遵循某种看不见的路线,某种古老的规矩。

“他们看起来可不太友善。”

“友善不友善,不是问题。”

陈默说完这句话,径直走出了舱门。

一个人。

向着那群密密麻麻的怪物,走了过去。

林清歌想伸手拉住他。

但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来。

她知道拉不住。

这个男人决定的事,从来没人能拉住。

那群生物看到陈默走出来,发出一阵很奇怪的声音。

像是某种古老鸟类的嘶鸣。

尖锐。

刺耳。

在深海这个封闭的空间里回荡,被四周的沉船和骨骼反复折射,听得人头皮发麻,后脊梁骨一阵阵地发凉。

那声音里,充满了明显的敌意。

还有某种更深层的、本能的饥渴。

像是饿了很久的东西,终于闻到了新鲜的血肉。

“呼吸者……呼吸者……”

其中一个生物开口了。

它的声音沙哑得可怕。

像是声带已经腐烂了一半,又像是太久太久没有说过话,早就忘了人类该怎么发音。

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破旧的风箱里硬挤出来的。

“新的呼吸者……来到我们的国度了……”

它艰难地、一字一顿地重复着这两个词。

“可以进献……可以献祭……”

其他的生物也开始跟着重复。

那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最后汇成一片低沉的、嗡嗡的回响。

像是无数只受伤的动物在黑暗中合唱一首哀歌。

像是某种古老宗教的吟唱,在深海的黑暗中回荡了无数年,终于等来了新的祭品。

“可以进献——”

“可以献祭——”

“进献给无声之海——”

“进献给伟大的波塞冬——”

陈默停住了脚步。

他就站在那群怪物的面前,不到三米的地方。

那些怪物最近的那几只,伸出的手臂几乎要碰到他的衣角。

他开始观察。

用那个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素材扫描】。

淡金色的数据流从他眼中无声地流出,快速扫过每一个生物的身体。

分析生命特征。

分析怨念浓度。

分析异化程度。

分析灵魂碎片的残留度。

数据在视野里飞速跳动。

大多数生物,都是一样的。

完全的、彻底的、无可救药的变异者。

他们的个体意识,早已被漫长的岁月和残酷的同化过程碾得粉碎,彻底融入了某种更庞大的、更原始的集体意识里。

他们已经不是“他们”了。

只是一群会动的、本能的、遵循某种古老规矩的生物。

他们的记忆里只剩下一件事——等。等新的呼吸者到来。然后进献。

但有一个不同。

在这群生物的最后面,站着一个体型更大、更苍老的个体。

它的身体上布满纵横交错的伤疤。

旧的叠着新的,新的下面隐约还能看到更旧的痕迹。

那些伤疤,显然不是一次造成的。

是无数次。

无数次。

无数次。

漫长岁月里,每一次试图反抗,每一次试图逃离,每一次试图保留自己作为“人”的痕迹——都会留下这样的伤疤。

而在那双已经严重移位、几乎长到太阳穴位置的眼睛里——

还闪烁着某种极其微弱的、但却真实存在的光芒。

那是理性的光芒。

是“我还在”的光芒。

陈默没有犹豫。

他径直穿过那群骚动的生物。

无视它们龇出的尖牙。

无视它们挥舞的畸形肢体。

无视那些差点划破他皮肤的利爪。

直接走向了最后面的那个老家伙。

他在它面前站定。

盯着那双位置古怪的眼睛。

那双眼睛也在盯着他。

那目光里,有警惕,有疑惑,有恐惧——

还有某种极其微弱的、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期待。

陈默开口。

“405。”

他说。

不是疑问。

不是猜测。

是陈述。

是“我认识你,我来找你了”的那种陈述。

那个生物浑身一僵。

就像被一道看不见的闪电劈中。

整个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那些绿色的液体从伤口里涌出,喷溅在地上。

其他的生物也察觉到了这个异常。

它们开始骚动。

发出更尖锐、更愤怒的嘶鸣。

声音在深海中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杀死呼吸者——”

“进献给无声之海——”

“杀死他!杀死他!”

敢死队的队员们再次举起了枪。

枪口死死锁定那些骚动的怪物。

手指扣在扳机上。

随时准备开火。

就在子弹即将出膛的那一瞬间——

那个被称作“405”的老家伙,抬起它那条严重扭曲、却还勉强能做出手势的手臂。

“停。”

它的声音沙哑到几乎听不清。

像是用最后一丝力气挤出来的。

但那种语调里,带着某种极其古老的、穿透了漫长岁月的权威。

那是在无数年挣扎中活下来的生物,才能拥有的权威。

“停止。”

所有的生物,瞬间安静了下来。

就像按下了某个开关。

它们不再骚动,不再嘶鸣。

只是站在原地。

用那些位置各异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陈默和他的同伴们。

盯着这些“呼吸者”。

盯着这些闯入者。

但没有人再动。

显然,这个老家伙,在这群怪物里,拥有某种绝对的领导力。

405开始向前走。

走向陈默。

它的步伐极其缓慢。

每一步都像是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每一步都会在地上留下一滩发光的绿色液体。

它的身体到处都在渗液——那种绿色的、发着荧光的粘稠液体。

从那些溃烂的伤口里。

从那些鳞片的缝隙里。

从那些畸形的肉瘤边缘。

一滴一滴地渗出来。

落在地面上。

“滋滋”地冒着细小的气泡。

腐蚀出一个个浅浅的坑。

它终于走到陈默面前,站定。

那双畸形的眼睛,盯着陈默的脸。

盯着陈默的眼睛。

盯着这个敢于独自走进怪物群的人类。

“你……是谁?”

它用一种极其困难的、仿佛在努力回忆某件被尘埃厚厚覆盖的往事的语调问。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腐烂的喉咙里硬挖出来的。

“你的声音……很熟悉……”

陈默没有后退。

没有皱眉。

没有流露出任何嫌恶或恐惧。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它。

就像看着一个多年未见的老朋友。

然后,用一种很低的、只有405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养老院。”

“阳光孤儿院。”

“隔离区。”

“床位,从左往右数,第五个。”

405的整个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那不是普通的颤抖。

是那种极其深层的、穿透了所有生物变异、穿透了漫长岁月、直接从灵魂最深处迸发出来的……震颤。

那些绿色的液体从它身上喷涌而出,溅了一地。

“不……不可能……”

它的声音变得急促,混乱,断断续续。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

“那是……在我还是……人的时候……”

“我知道你还记得。”

陈默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早就知道的事实。

“阳光孤儿院。隐藏在无面之城下面的那个秘密基地。”

“他们当年,把你们送到了这里。”

405的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

那些绿色的液体从它身上滴落得更快。

在地上积成一小滩,滋滋作响,冒着泡。

“是的……是的……”

它的声音变得很虚弱。

像是回忆本身,正在一点一点地摧毁它。

“他们说……我们体质特殊……说我们可以……进行更好的改造……”

“我们被装进箱子里……被运到黑礁港……然后……然后……”

它的声音戛然而止。

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地掐断了。

某个关键的记忆,被一层厚厚的防火墙封住了。

它说不下去。

或者说,不敢说下去。

“然后他们试图把你们变成新的物种。”

陈默替它,说完了后面的话。

“把你们变成献祭给波塞冬的祭品。”

“但你活了下来。”

“作为一个‘长老’,活了下来。”

“我……活了下来……”

405喃喃地重复着这句话。

像是在努力说服自己,这是真的。

但它低下头,看着自己那条长满鳞片、正在渗着绿色液体的手臂。

那条曾经是手、现在只是一团畸形肉块的东西。

“但我……已经不是人了……”

“我已经……”

“我知道。”

陈默打断它。

“但你的记忆还在。你的理性还在。”

“这就够了。”

他停顿了一下。

然后,问出了那句他一路沉到三千米深海,最想问的话:

“陈曦呢?”

405的整个身体,再次剧烈地颤抖起来。

这一次,比刚才更加剧烈。

它的身体几乎要散架,那些绿色的液体从每一个毛孔里往外喷。

“陈……曦……”

它用一种极其特殊的、混合着敬畏与恐惧的语调,重复着这个名字。

那语调里,有某种东西。

某种只有真正见过那个女孩、真正知道她特殊之处的人,才会有的东西。

“那个名字……我……”

“他们说过……不要提那个名字……”

“他们说……那个孩子……特殊……”

“体质……太特殊了……”

“所以呢?”

陈默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很冷。

冷得像三千米深海的黑暗。

“所以……他们把她……转移了……”

405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抽搐,那些绿色液体从它身上喷涌而出,止都止不住。

“转移到了……更深的地方……”

“什么叫‘更深的地方’?”

“波塞冬的中枢……”

405的眼睛里,浮现出某种极其深层的恐惧。

那恐惧,穿透了所有的生物变异。

直接来自于它灵魂的最深处。

那是一种被刻进基因里、烙进灵魂里的恐惧。

“那个地方……我们只是听说过……”

“从来没有谁能……活着从那里回来……”

“他们说……那里是‘献祭池’……”

“献祭池里……有……有那个东西……”

“那个东西……不是波塞冬……”

405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弱,却越来越重。

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巨石,压在所有人心里。

“那个东西……比波塞冬……还要古老……”

林清歌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

她听到了最后这几句话。

“献祭池?”

她问。

“那是什么?”

陈默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穿过眼前这个正在分解的老怪物,穿过那群沉默的归乡者,穿过这座由沉船和骨骼堆砌而成的深海城市——

看向了城市的最深处。

那里,有一团更深的、吸收了一切光线的、纯粹的黑暗。

那是任何光芒都无法照亮的黑暗。

那是连“记录者”的眼睛都看不穿的黑暗。

“那是源头。”

他终于开口。

“一切的源头。”

他转回头,看向405。

“告诉我,怎么去那里。”

405沉默了很久,很久。

那沉默里,充满了无尽的矛盾。

它想帮助陈默。

这个记得“阳光孤儿院”的人,这个知道它曾经是“人”的人。

但它更害怕。

害怕那个地方。

害怕那个“比波塞冬还要古老”的东西。

那是比任何规则都更深层的……本能恐惧。

最后,405缓缓抬起那条扭曲的手臂。

指向深海城市的最中心。

在那里,被无数层粗壮的触须和惨白的骨骼层层缠绕、包裹的深处——

有一个看不清楚形状的、由某种纯黑色的、会吸收一切光线的诡异物质构成的……巨大的东西。

那东西就悬浮在那里。

无声。

无息。

却又无处不在。

“那是入口……”

405的声音,变得越来越虚弱。

像是正在消散的烟雾。

“但……陈默……”

“嗯?”

“不要进去……”

405的声音,轻得像一缕风。

“那个东西……不像波塞冬……”

“波塞冬……有理性……有目的……”

“但那个东西……它只是……饿……”

“它一直都在饿……”

405的身体,开始彻底分解了。

不是被什么东西摧毁。

是它自己,放弃了抵抗。

它让自己的身体,回归到那种绿色的、发着荧光的液体状态。

一点一点。

从四肢开始。

到躯干。

到头。

在它那张扭曲的脸彻底消散之前,它用最后一丝力气,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如果你……能救出陈曦……”

“请告诉她……”

“我很抱歉……”

“我没有……保护好她……”

话音落下。

405彻底消失了。

只剩下一滩翠绿色的、还在缓缓蒸发的液体,留在冰冷的地面上。

周围那些归乡者,看到自己的长老就这样消散了。

它们发出了一阵极其悲哀的、像是某种远古哀歌般的嘶鸣。

那嘶鸣低回,绵长,充满了无尽的悲伤。

它们在为长老送行。

在为那个坚持了最久、撑到了最后的人送行。

但它们没有攻击陈默。

相反。

它们开始向后退。

向两边退。

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分开。

在密密麻麻的怪物群中,一条通向深海城市最中心的道路,就这样被让了出来。

那是某种极其古老的、刻在本能最深处的敬畏。

对那个“比波塞冬还要古老”的东西的敬畏。

也是对陈默的——尊重。

林清歌看着这一切。

看着那些沉默退后的怪物。

看着地上那滩正在蒸发的绿色液体。

然后,她看向陈默的脸。

那张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

但那双眼睛深处,有某种东西在燃烧。

“陈曦。”

她轻轻开口。

不是疑问。

只是确认。

陈默没有说话。

他只是转过身,向着那条由怪物们让出的道路,向着深海城市的最中心,走了过去。

许砚跟了上去。

林清歌跟了上去。

剩下的敢死队队员,也跟了上去。

他们走过那些沉默的、用各种畸形眼睛盯着他们的归乡者。

那些眼睛里有敌意。

有警惕。

但也有别的什么。

是好奇?是敬畏?还是某种跨越物种的、对“同类”的复杂情感?

没有人知道。

他们继续往前走。

走过由无数沉船堆砌而成的诡异街道。

那些沉船的甲板上,到处散落着人类的遗物。

生锈的怀表,指针永远停在某个时刻。

烂成碎布的衣服,颜色早已褪尽。

发黄的相片,上面的人脸早已模糊不清,但依稀还能看出当年笑着的样子。

一个队员蹲下身,捡起一个洋娃娃。

娃娃的头发早就掉光了,眼睛也掉了一只,只剩下一只玻璃眼珠,空洞地瞪着这片永恒的黑暗。

他沉默地看了两秒,又把娃娃轻轻放回原处。

继续走。

走到城市的更深处。

那里,无数具尸骨被随意堆砌在一起,像一座座沉默的山。

有人的。

也有别的什么生物的。

分不清。

也无需分清。

他们继续走。

继续深入。

周围传来的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从深海的各个方向,从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无数声调。

无数层次。

低沉。

悲哀。

充满了无尽的怨恨。

那是归乡者的哀歌。

是这座深海城市,无数年来,唯一的背景音乐。

在这座不存在的、由绝望和遗忘堆砌而成的海底深渊里,他们一步一步,走向黑暗的最中心。

而在那里。

某个古老的、饥饿的、从人类文明诞生之前就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东西——

正在等着他们。

等着它遗失已久的猎物。

那个叫陈曦的、体质特殊的、注定要成为献祭的女孩。

还有那个来救她的、用笔和墨水写故事的怪物。

这一次,双方都做好了准备。

这一次,没有人能逃脱。

这一次——

要么,故事被改写。

要么,世界被改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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