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借?我们家什么时候借过你的钱?”
婆婆的声音不大,但整个客厅都安静了。
我看着她,又看了看旁边的老公。
他低着头,一言不发。
表舅公一家坐在新沙发上,脸上没有一丝愧疚。
80万。
我卖了婚前的房子,掏空了所有积蓄,凑出来的80万。
在他们嘴里,变成了“不存在”。
我忽然笑了。
“行。”
1.
那是三年前的事了。
老公接到一个电话,脸色变得很难看。
“怎么了?”我问。
“表舅公家出事了。”他放下手机,“欠了高利贷,80万。”
我愣了一下。
表舅公是他爸那边的亲戚,关系说远不远,说近不近。逢年过节会走动,平时没什么联系。
“80万?”我皱眉,“怎么欠这么多?”
“他儿子做生意赔了,借了高利贷填窟窿,利滚利滚成这个数了。”
老公叹了口气,“现在债主天天上门,表舅公年纪大了,受不了刺激,住院了。”
我没说话。
80万不是小数目。
“我妈让咱们帮帮忙。”老公看着我,“你觉得呢?”
“我觉得?”我有点意外,“这是你家的事,你做主就行。”
“咱家的钱……不够。”他顿了顿,“你不是有一套婚前的房子吗?”
我愣住了。
那是我爸妈留给我的。
他们走得早,那套房子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念想。
“我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老公握住我的手,“但表舅公一家真的走投无路了。等他们缓过来,一定会还的。”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满是恳求。
“好。”我听见自己说。
那套房子,是我爸妈2005年买的。六十平,老小区,但地段不错。
卖掉的时候,中介说可以卖到85万。
我说,80万就行,要快。
一周后,钱到账了。
我把钱转给了老公,让他给表舅公家送过去。
“借条呢?”我问。
“借条?”老公愣了一下,“都是自家人,打什么借条?”
“80万不是小数目。”我说,“还是打一个吧。”
“你这人……”老公有点不高兴,“我妈知道了会怎么想?觉得你不信任他们?”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老公已经站起来了:“行了行了,我让表舅公写一个就是了。”
三天后,老公拿回来一张纸。
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今借到周雅婷人民币捌拾万元整(800000元),用于偿还债务。借款人:周建国。
日期,签名,手印。
我看了一眼,收好。
“这下你放心了吧?”老公说,“等表舅公家缓过来,肯定还。”
我点点头。
那时候我真的信了。
三年。
整整三年。
表舅公的儿子用这笔钱还清了高利贷,又东山再起,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买了新房,一百二十平,精装修。
买了新车,奥迪Q5。
过年的时候,他们一家穿金戴银地来拜年,给婆婆包了个8888的红包。
“建国现在出息了。”婆婆笑得合不拢嘴,“多亏了你们当初帮忙。”
我看着婆婆,等她下一句话。
我以为她会说“你们的钱,建国也该还了”。
但她没说。
从头到尾,没提那80万一个字。
我忍不住了:“妈,表舅公那边……”
“什么?”婆婆看我。
“那80万……”
“哦,那个啊。”婆婆摆摆手,“不急不急,都是一家人,急什么。”
老公在旁边踢了我一脚。
我闭上了嘴。
又过了半年。
我实在忍不住了,跟老公说:“你去问问表舅公,什么时候方便还钱。”
“你怎么这么着急?”老公皱眉,“人家刚缓过来,你就上门要债?”
“三年了。”我说,“一分钱没还,连提都不提。”
“那是我亲戚!”老公声音大了起来,“你有完没完?”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陌生。
“好。”我说,“我不提了。”
但我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
那天是婆婆六十大寿。
全家人都来了,坐了满满三大桌。
表舅公一家坐在主桌,跟婆婆有说有笑。
酒过三巡,婆婆站起来说话。
“今天高兴,我说几句。”她端着酒杯,“这些年,多亏了大家帮衬。尤其是建国,你们家最不容易,现在终于熬出来了。”
表舅公的儿子周建国站起来,一脸感慨:“婶,要不是你们当初帮忙,我早就完了。这份情,我记一辈子。”
我愣了一下。
帮忙?
那80万,是我的钱。
我卖了爸妈留给我的房子,凑出来的钱。
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是啊。”旁边有人附和,“一家人就是要互相帮衬。”
我忍不住了,站起来。
“等一下。”我说,“建国哥,你说的帮忙……是不是指那80万?”
全场安静了。
周建国看着我,表情有些意外。
婆婆脸色一变:“小雅,你说什么呢?”
“妈,您别装了。”我深吸一口气,“三年前,建国哥欠了80万高利贷,是我卖了婚前的房子帮他还的。这事,在座的都知道。”
我看向周建国:“建国哥,这钱,你是不是也该还了?”
场面更安静了。
我以为周建国会点头,会说“是该还了”,会说“不好意思让你等这么久”。
但他没有。
他看了婆婆一眼,又看看我老公。
然后他笑了。
“弟妹,你说什么呢?”他端起酒杯,“什么80万?我没借过你的钱啊。”
我的脑子“嗡”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我没借过你的钱。”周建国放下酒杯,一脸无辜,“当初是你婆婆帮的忙,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转向婆婆。
婆婆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借?我们家什么时候借过你的钱?”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在做梦。
“妈,那80万是我卖房子的钱。”我尽量保持冷静,“转账记录还在,借条也在。”
“什么借条?”婆婆冷笑一声,“我们家从来没欠过外人的钱。”
外人。
我帮他们还了80万债,在她嘴里,我是外人。
我转向老公。
他低着头,一言不发。
“你说话啊!”我声音大了起来,“那钱是不是我的?借条是不是你拿回来的?”
老公抬起头,看着我。
他的眼神躲躲闪闪,没有一丝愧疚。
“老婆,你冷静点。”他说,“这种场合,说这些干什么?”
“我冷静?”我气得发抖,“80万,我爸妈留给我的房子,你让我冷静?”
“行了!”婆婆一拍桌子,“大过寿的,你闹什么闹?你一个外人,管我们家的事干什么?”
满屋子的亲戚,没有一个人帮我说话。
他们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泼妇。
我站在那里,忽然觉得很可笑。
三年。
我等了三年,等来的就是这个?
“好。”我听见自己说。
我笑了。
“好。”
2.
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婆婆的那句话。
“借?我们家什么时候借过你的钱?”
我想起三年前卖房子的场景。
中介带着买家来看房的时候,我一个人站在阳台上,看了很久。
那套房子虽然小,但每一寸都有回忆。
客厅的墙上,还有我小时候画的涂鸦。妈妈舍不得擦,拿相框裱起来挂着。
卧室的窗帘,是爸爸亲手装的。他不会用电钻,钻了三个小时才钻好两个孔。
厨房的灶台边,还留着妈妈做饭时溅上去的油渍。
我一个人在那个房子里住了五年。
从他们走的那年,到我结婚的前一年。
那是我最后的念想。
但我还是卖了。
因为老公说,那是他的亲戚,走投无路了。
因为我以为,一家人应该互相帮衬。
现在想想,我真是个傻子。
第二天一早,老公起床的时候,我已经坐在客厅了。
“你……一夜没睡?”他有些意外。
“我想问你几个问题。”我看着他,“你老实回答我。”
他坐下来,有些不自在。
“那80万,到底是怎么回事?”我问。
“什么怎么回事?”他躲开我的眼神,“就是表舅公家欠债,咱们帮了忙呗。”
“我问的不是这个。”我盯着他,“我问的是,为什么他们敢当着全家人的面说没借过?”
老公沉默了。
“是不是你跟他们说了什么?”我继续问,“是不是你告诉他们不用还?”
“你别瞎想……”
“我瞎想?”我冷笑一声,“那借条是你拿回来的,三年了你一句话不提,现在他们当众否认,你还让我冷静。我瞎想?”
老公的脸色变了。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
“好吧,我跟你说实话。”
他抬起头,看着我。
“那笔钱……我妈说,算是咱们孝敬她的。”
我愣住了。
“什么意思?”
“就是……”他搓了搓手,“我妈觉得,咱们结婚这些年,她帮了不少忙。那笔钱,就算是咱们还她的人情。”
“人情?”我的声音尖了起来,“80万的人情?”
“你小声点。”他皱眉。
“我卖了我爸妈留给我的房子,帮你亲戚还债,你妈说这是孝敬她的?”我气得发抖,“你同意了?”
老公没说话。
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什么时候的事?”我问。
“什么?”
“你妈什么时候跟你说的?”
“……一年前吧。”
一年前。
我想起一年前的事。
那时候我跟老公提过几次,说该去问问表舅公还钱的事了。
每次老公都敷衍我,说不急,说再等等。
原来不是不急,是根本不打算还。
“还有呢?”我盯着他,“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老公又沉默了。
“说!”
“……那个,咱们的房子。”他声音越来越小,“我妈说,万一以后出什么事,房子在我名下不安全。她让我……过户给她了。”
我的脑子“轰”的一声。
“你说什么?”
“就是……前年的时候,我把房子过户给我妈了。”
我们婚后买的那套房子,一百二十平,我出了大部分首付。
“为什么?”我站起来,“凭什么?你凭什么做这个决定?”
“我妈说,她帮我们付了装修的钱,这算是……”
“装修?”我打断他,“装修花了多少?15万?20万?那套房子值多少?350万!你把350万的房子过户给她,就因为15万的装修费?”
老公不说话了。
我站在那里,浑身发冷。
80万卖房子的钱,被婆婆“收了”。
350万的房子,被老公过户给了婆婆。
从头到尾,没有人问过我的意见。
“你们……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我的声音在发抖。
“什么叫算计?”老公皱眉,“我妈是为咱们好,你怎么总是把人往坏处想?”
为我们好?
我笑了。
“你妈为我们好,所以让我卖了房子帮你亲戚还债?”
“你妈为我们好,所以把这笔钱据为己有?”
“你妈为我们好,所以让你把婚房过户给她?”
“我出了80万卖房款,出了200万房子首付,最后什么都没有,你管这叫为我们好?”
老公的脸色很难看。
“你能不能别这么斤斤计较?”他站起来,“一家人,说什么你的我的?”
一家人。
我又听到了这三个字。
当初借钱的时候,他说一家人不用打借条。
当众否认的时候,婆婆说我是外人。
现在跟我吵架,他又说一家人。
一家人这三个字,什么时候说,对谁说,说出来是什么意思,原来都是他们定的。
“好。”我点点头,“一家人是吧?”
我拿起手机,开始翻相册。
三年前卖房子的转账记录,在。
给老公的80万转账记录,在。
借条的照片,在。
“这些,就是我的证据。”我把手机举到他面前,“一家人说不清楚,那就让法院来说。”
老公的脸色变了。
“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我看着他,“80万,我要回来。房子的事,咱们也得算清楚。”
“你疯了?”老公一把抓住我的手,“你要告我?告我妈?”
“不是告。”我甩开他的手,“是要回我自己的东西。”
“你知不知道,这事传出去有多难看?”他急了,“我们一家人,你让外人怎么看?”
我看着他。
这个男人,我跟他结婚五年。
我以为他是我最亲的人。
现在我才知道,在他心里,我从来不是“一家人”。
我只是一个被利用的工具。
“外人怎么看,我不在乎。”我说,“我只在乎,我的80万,还有我的房子首付。”
老公愣在那里。
他大概从没想过,我会反抗。
这五年来,我一直是那个温顺的、好说话的、从不计较的妻子。
他们要什么,我给什么。
他们说什么,我信什么。
但现在,不会了。
“我要离婚。”我说。
老公的脸色彻底变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离婚。”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我忽然觉得轻松了。
像是压在心口的一块石头,终于搬开了。
3.
接下来几天,家里的气氛很奇怪。
老公不再跟我说话,每天下班回来就躲进书房,不知道在跟谁打电话。
我没有去管他。
我在忙自己的事。
首先,我找了一个律师。
“周女士,您的情况我了解了。”律师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干练利落,“80万的借款,有借条,有转账记录,这部分问题不大。但房子的事比较麻烦。”
“怎么说?”
“婚后买的房子,虽然您出了大部分首付,但房产证上只有您丈夫的名字。而且他已经过户给了您婆婆。”
我的心沉了一下。
“这种情况,房子很难要回来吗?”
“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律师想了想,“关键是看过户的性质。如果是买卖,那基本没戏。但如果是赠与……”
“赠与有什么不同?”
“婚后财产未经配偶同意擅自赠与他人,配偶可以主张赠与无效。”律师看着我,“但这需要证据。您能证明您丈夫过户房子的时候,没有经过您的同意吗?”
我想了想。
“他从来没跟我说过。我是昨天才知道的。”
“那就有操作空间。”律师点点头,“您最好找到证据,证明这次过户是在您不知情的情况下进行的。比如您丈夫和您婆婆的聊天记录,或者其他能证明您不知情的东西。”
我点点头,心里有了计较。
回到家,老公不在。
我打开他的电脑。
密码还是我的生日,他从来没换过。
大概是觉得我不会查吧。
我打开微信的备份文件,开始翻聊天记录。
没翻多久,我就看到了。
是老公和婆婆的聊天。
两年前——
婆婆:房子的事办好了吗?
老公:办好了,已经过户了。
婆婆:好。别让她知道,知道了又要闹。
老公:放心吧,她不会查的。
一年前——
婆婆:那80万的事,你别再提了。
老公:妈,她最近老问,我怎么说?
婆婆:你就说我来处理,让她别管。等时间长了,她自己就忘了。
老公:好。
半年前——
老公:妈,她又提那80万了,说要去问表舅公。
婆婆:你别让她去!告诉她,都是一家人,不要那么计较。
老公:好。
婆婆:实在不行,就拖着。拖几年她也就死心了。
老公:我知道了。
我看着这些聊天记录,手在发抖。
从两年前开始,他们就在算计我。
不,不对。
从三年前那80万开始,他们就在算计我了。
让我卖房子帮表舅公还债,是第一步。
不让我打借条,是第二步。
偷偷把房子过户,是第三步。
当众否认债务,是第四步。
一步一步,把我一个人围在里面。
而我这个傻子,到现在才发现。
我继续往下翻。
然后我看到了更可怕的东西。
三年前,老公和表舅公儿子周建国的聊天——
周建国:弟,那钱到了。
老公:嗯,我知道。
周建国:你媳妇真好说话,80万都拿出来了。
老公:她心软,我一求就答应了。
周建国:那这钱怎么算?
老公:我妈说了,你先还债。剩下的,以后再说。
周建国:那借条呢?
老公:借条我收着呢。你放心,不会让她拿去做文章的。
我的手指停在了屏幕上。
借条我收着呢。
不会让她拿去做文章的。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让我拿回这笔钱。
我想起那天他拿回借条的样子。
“这下你放心了吧?等表舅公家缓过来,肯定还。”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在笑我傻吧。
在笑我好骗吧。
我忽然觉得恶心。
这个男人,我跟他睡在同一张床上五年。
我以为他爱我。
原来,我只是一个提款机。
一个可以被利用、被欺骗、被榨干的提款机。
我把这些聊天记录全部截图,发到了自己手机上。
然后关上电脑,坐在沙发上,等他回来。
晚上八点,老公回来了。
他看到我坐在客厅,愣了一下。
“你……怎么还没睡?”
“在等你。”我说,“有些事,我想问清楚。”
他走过来,坐在我对面。
“什么事?”
我把手机递给他。
“你自己看。”
他接过手机,看了一眼。
脸色瞬间变了。
“你……你怎么……”
“怎么知道的?”我冷笑,“你电脑密码还是我生日,你忘了?”
他抬起头,看着我。
眼神里有慌张,有心虚,有愤怒。
但唯独没有愧疚。
“你翻我电脑?”他把手机摔在茶几上,“你有什么权利翻我电脑?”
“我翻你电脑怎么了?”我站起来,“你们一家合伙骗我80万,还偷偷把房子转走,我翻一下你电脑,我错了?”
“什么叫骗?”他也站起来,“那是帮忙!一家人之间,说什么骗不骗的?”
“一家人?”我盯着他,“你说我是一家人?那为什么你妈说我是外人?为什么做这些事的时候,没人问过我一句?”
“你有完没完?”他烦躁地挥手,“天天翻旧账,你烦不烦?”
“旧账?”我笑了,“80万,房子,这是旧账?”
“你除了钱,还知道什么?”老公吼了起来,“我跟你结婚五年,你就知道钱!”
我看着他,忽然不想再说什么了。
说什么都没用。
在他眼里,他们家拿走我的钱是应该的。
我要回自己的东西,反而是我的错。
这种人,不值得我浪费口水。
“好。”我点点头,“既然你觉得我只知道钱,那我们就谈钱。”
“80万,加上房子首付200万,一共280万。你什么时候还我?”
老公愣住了。
“你什么意思?”
“我说得不够清楚吗?”我看着他,“还钱,或者离婚。你选。”
“你敢!”他一步冲过来,抓住我的手臂,“你要是敢离婚,你一分钱都别想拿到!”
我甩开他的手。
“不试试怎么知道?”
那天晚上,我收拾了东西,搬去了公司附近的酒店。
老公打了十几个电话,我一个都没接。
他发微信:你别冲动,有什么话回来说。
我没回。
他又发:是我不好,你回来吧。
我还是没回。
最后他发:你爱怎样怎样,反正你告也告不赢。
我看着这条消息,笑了。
告不赢?
我倒要看看,谁告不赢。
4.
第二天,我去见了律师。
把所有聊天记录给她看。
“周女士,这些证据非常有用。”律师翻看着截图,“能证明您丈夫和您婆婆在您不知情的情况下转移财产,而且是有预谋的。”
“那能要回来吗?”
“80万借款的部分,胜诉率很高。借条、转账记录都在,他们否认也没用。”律师说,“房子的部分稍微复杂一点,但有这些聊天记录,可以主张您丈夫擅自处分夫妻共同财产,要求确认赠与无效。”
我点点头。
“还有一件事。”我想了想,“我想离婚。”
“可以。”律师说,“离婚的话,夫妻共同财产要分割。除了那套被过户的房子,还有其他财产吗?”
“有。”我说,“他名下还有一辆车,一些存款,还有一套公寓。”
“公寓?”律师有些意外,“您之前没提过。”
“我也是昨天才知道的。”
是的,昨天翻他电脑的时候,我还发现了别的东西。
他名下有一套小公寓,五年前买的。
买房的时间,正好是我们结婚的那一年。
首付是他妈出的,月供是他自己还的。
房产证上只有他的名字。
这套公寓,他从来没跟我提过。
“如果是婚后购买,按理说应该算夫妻共同财产。”律师说,“但如果能证明首付是您婆婆赠与您丈夫个人的,那就有争议了。”
我笑了笑。
“没关系,能争取多少是多少。”
律师看着我,有些意外。
“周女士,我想冒昧问一句。”
“您说。”
“您为什么现在才决定这些?”她问,“从您的描述来看,这些问题存在很久了。”
是啊,为什么?
我想了想。
“因为我一直以为,忍一忍就过去了。”我说,“我以为他是我老公,是我最亲的人。他们家的事,就是我的事。帮了忙,就算了,不用计较。”
“但现在呢?”
“现在?”我笑了笑,“现在我知道了。在他们眼里,我从来不是一家人。我只是一个外人,一个冤大头。”
“我帮了他们那么多,他们连一句谢谢都没有。反而觉得是应该的,觉得我欠他们的。”
“这种一家人,不要也罢。”
律师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好的,周女士。”她收起文件,“我尽快帮您准备起诉材料。”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我去了一趟银行。
查了一下自己名下的存款。
这些年,我的工资都是自己管的。老公从来不过问,大概是觉得我的钱早晚都是他们家的。
账户里有87万。
这是我这些年全部的积蓄。
卖掉爸妈的房子之后,我就开始拼命存钱。
省吃俭用,能不花的都不花。
87万,加上律师帮我追回来的,应该够我重新开始了。
走出银行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婆婆。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
“小雅啊,在哪儿呢?”婆婆的声音很热情,“有空回来吃顿饭吧,我炖了你爱喝的排骨汤。”
我爱喝的排骨汤?
五年了,她连我不吃猪肉都不知道。
“妈,有什么事直说吧。”我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什么事?能有什么事?”婆婆笑了笑,“就是想让你回来吃顿饭。小杰说你们吵架了,夫妻嘛,拌两句嘴正常。”
“我不回去了。”我说,“有事电话里说。”
“你这孩子……”婆婆的语气变了,“回来说比较好。电话里说不清楚。”
“说不清楚?”我冷笑一声,“那80万的事,您能说清楚吗?房子的事,您能说清楚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小雅,你听我说。”婆婆的声音低了下来,“那些事……有些误会。你回来,咱们坐下来好好谈。”
“没什么好谈的。”我说,“80万,加上房子首付,一共280万。还钱,或者法院见。”
“你——”
我挂了电话。
几秒钟后,电话又响了。
这次是老公。
我没接。
他发来微信:我妈让你回来,你为什么挂她电话?
我没回。
他又发:你别闹了,有什么话回来说。
我还是没回。
他连发了十几条消息,我一条都没看。
最后一条是:你要是敢告,我们就没完。
我看着这条消息,把他拉黑了。
5.
一周后,法院受理了我的起诉。
被告有三个:老公、婆婆、周建国。
诉讼请求:要求被告周建国偿还借款80万,要求确认被告老公、婆婆之间的房产赠与无效。
消息传开之后,整个家族都炸了。
首先是老公。
他被拉黑之后,开始用别的号码打电话。
“你疯了?你真的告了?”
我没说话。
“你知不知道,这事传出去有多难看?你让我怎么见人?”
“不好意思,这不是我考虑的问题。”我说,“你应该考虑的是怎么还我的钱。”
“钱钱钱!你除了钱还知道什么?”他吼起来。
我挂了电话。
然后是婆婆。
她打电话来的时候,语气已经完全变了。
“小雅,你是不是要把这个家搞散才甘心?”
“妈,是谁先动的手?”我说,“80万是我的钱,房子是我们的房子。您和小杰做了什么,您自己清楚。”
“那是帮忙!帮自家人的忙!”婆婆急了,“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我不懂事?”我笑了,“我卖了房子帮你们还债,我不懂事?你们当众否认,偷偷转房子,我还要怎么懂事?跪下来感谢你们吗?”
“你——”
“妈,您还是想想怎么应诉吧。”我说,“法院传票应该快到了。”
我挂了电话。
最后是周建国。
他倒是没打电话,直接带着他爸,也就是表舅公,登门找我了。
那天我在酒店,有人敲门。
开门一看,是他们爷俩。
表舅公七十多岁了,颤颤巍巍地站在门口,一脸哀求。
“小雅啊,叔给你道个歉。”他说,“当时说话不好听,是叔的错。你高抬贵手,别告了好不好?”
周建国站在他爸身后,脸色很难看。
“弟妹,咱们是一家人,有什么话好好说。”他说,“上法院多难看啊?”
我看着他们。
三年了,从来没人想过要还钱。
现在收到传票了,知道急了。
“建国哥,那80万,你还是不还?”我问。
周建国的脸抽了一下。
“弟妹,我现在手头紧……”
“手头紧?”我笑了,“你去年买了新房,今年又换了新车。手头紧?”
“那都是贷款……”
“贷款?”我看着他,“你贷款买房买车,我卖了爸妈留给我的房子帮你还高利贷。现在我让你还钱,你说手头紧?”
周建国不说话了。
表舅公在旁边急了:“小雅,叔知道你受委屈了。但你告建国,建国就完了啊。他现在有工作,有家庭,要是上了法院,征信有问题,工作也没了。你让他一家老小怎么活?”
我看着他。
“叔,三年前建国欠高利贷的时候,我帮了他。”我说,“现在我要回我自己的钱,怎么我又成了要他命的人?”
“你就不能再等等?”表舅公说,“等建国缓过来……”
“等多久?”我打断他,“三年?五年?十年?叔,我已经等了三年了。”
“小雅——”
“叔,建国哥,我送客了。”我说,“有什么话,法院说。”
我关上了门。
门外传来周建国的声音:“你别后悔!”
我没理他。
后悔?
我只后悔当初太好说话。
6.
开庭的日子到了。
法院很小,旁听席只有几排。
我坐在原告席,对面坐着老公和婆婆。
周建国没来,只派了个律师。
法官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戴着眼镜,表情很严肃。
“原告周雅婷,请陈述诉讼请求。”
我的律师站起来,开始陈述。
“被告周建国于2021年向原告借款80万元人民币,有借条及转账记录为证。至今未归还。原告请求法院判令被告周建国偿还借款本金80万元。”
“此外,被告周某杰于2022年在原告不知情的情况下,将婚后购买的夫妻共同房产赠与其母亲即被告李某芳。原告请求法院确认该赠与无效。”
周建国的律师站起来。
“我方认为,原告提供的借条不能证明借贷关系成立。”
“哦?”法官看着他,“说说理由。”
“这笔80万元是原告自愿帮助被告解决债务问题,性质上属于赠与,而非借款。借条是事后补签的,不具有法律效力。”
我的律师冷笑一声。
“借条是事后补签的?请问被告有什么证据?”
“这是我方的推断——”
“推断不是证据。”我的律师说,“我方有原告与其丈夫的聊天记录,证明原告明确要求打借条,借条也确实是借款当日签署的。”
法官看了看证据。
“被告方还有什么意见?”
周建国的律师沉默了一下。
“我方请求分期偿还。”
法官点点头,看向我这边。
“原告同意分期吗?”
我站起来。
“法官,我同意分期。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被告必须在一周内支付首期10万元,并在一年内还清全部借款。如果逾期,我申请强制执行。”
周建国的律师脸色变了。
“这个条件太苛刻了——”
“苛刻?”我看着他,“我等了三年,一分钱没拿到。我再给他一年时间,还叫苛刻?”
法官想了想。
“被告方同意吗?”
律师和周建国的家属在后面低声商量了几句。
“……同意。”
好,第一个问题解决了。
然后是房子的事。
婆婆的律师站起来。
“我方认为,涉案房产的过户是夫妻双方共同意愿的体现。被告李某芳在儿子婚后为其支付了装修费用15万元,房产过户是对这笔费用的一种补偿。”
“共同意愿?”我的律师把聊天记录放到投影仪上,“请法官看这几段对话。”
屏幕上出现了那些聊天记录。
——房子的事办好了吗?
——办好了,已经过户了。
——好。别让她知道,知道了又要闹。
法庭里安静了一下。
婆婆的脸色很难看。
老公低着头,不敢看我。
“法官,这些聊天记录证明,原告的丈夫在原告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将夫妻共同财产过户给了其母亲。”我的律师说,“而且是有预谋的隐瞒。”
“《民法典》规定,夫妻对共同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一方未经对方同意,擅自处分共同财产的,另一方有权主张无效。”
“我方请求法院确认该赠与行为无效,并将房产恢复登记至原告名下。”
法官看向被告席。
“被告方还有什么意见?”
婆婆的律师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大概没想到,我们会有这么完整的证据。
“……我方需要时间研究这些证据。”
法官点点头。
“本案将择日宣判。”
走出法院的时候,老公追了上来。
“老婆——”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叫谁呢?”
“我……”他愣了一下,“小雅,我知道这些事我做得不对。但咱们是夫妻,有什么话好好说。你撤诉吧,我保证以后——”
“以后?”我笑了,“以后什么?以后你妈还会说我是外人?以后你还会偷偷转移财产?以后你们还会合伙骗我?”
“不会的,我保证——”
“你的保证,一文不值。”我看着他,“五年前你保证会对我好,后来呢?三年前你保证表舅公会还钱,后来呢?”
他说不出话了。
“我不撤诉。”我说,“而且,我要离婚。”
他的脸彻底变了。
“你……你真的要离婚?”
“对。”我点头,“我已经想好了。我不想在这个家再待下去了。”
“可是……”
“没有可是。”我打断他,“周某杰,三年前我卖了爸妈留给我的房子,帮你家还债。三年后,你们当众说没借过。”
“这种事,我只上当一次。”
我转身,走进阳光里。
身后传来婆婆的声音:“你走吧!走了就别回来!没良心的东西!”
我没回头。
没良心的是谁,大家都清楚。
7.
判决书下来那天,我正在收拾东西。
酒店住久了太贵,我找了一个小房子,月租2800。
五十平,老小区,但收拾收拾还能住。
判决结果比我预期的好。
80万借款,周建国需要在一年内全部偿还。
房子的赠与被确认无效,恢复登记至我和老公共同名下。
但这还不够。
离婚的案子还没开庭。
判决书送达后的第三天,婆婆打电话来了。
“小雅,妈知道错了。”她的声音很软,完全不是之前的那副样子,“你回来吧,一家人好好过日子。”
“妈,我不回去了。”我说,“我要离婚。”
“离婚?”婆婆急了,“你跟小杰离婚,对你有什么好处?”
“好处?”我笑了,“妈,我帮你们还了80万债,你们说没借过。我出了200万首付,房子被转走。我图什么好处?”
“那些事……都是误会……”
“妈,您还是省省吧。”我说,“误会?聊天记录都在,白纸黑字写着‘别让她知道’,您管这叫误会?”
婆婆沉默了。
“小雅,你听我说。”她的声音低了下来,“你要离婚可以。但房子的事,你要想清楚。”
“什么意思?”
“那套房子,我可以不要。”婆婆说,“但你要是离婚,房子就得分一半给小杰。你想好了?”
我愣了一下。
是的,离婚要分财产。
那套房子虽然是我出的大部分首付,但房产证上只有老公的名字。就算赠与被确认无效,离婚时也要按比例分割。
我的200万首付,最后能拿回来的可能只有一半多一点。
婆婆大概以为,我会因为这个放弃离婚。
“妈,谢谢您提醒。”我说,“但我的决定不会变。”
“你——”
“100万也好,50万也好,我认了。”我说,“但我不会再在这个家里待下去。”
“你会后悔的!”婆婆急了,“你一个人,能干什么?”
“能干什么,您就别操心了。”我说,“再见。”
我挂了电话。
挂完电话,我坐在小房子里,看着窗外发呆。
婆婆说得没错,离婚之后,财产要分割。
我可能拿不回全部的钱。
但那又怎样?
钱没了可以再赚。
但如果继续待在那个家里,我会被慢慢吞掉。
我想起三年前卖房子的那天。
站在爸妈的老房子里,看着窗外的阳光,心里想的是:帮了这一次,以后就好了。
现在想想,真是太天真了。
有些人,你帮他一次,他就会觉得你欠他的。
你帮他十次,他就会觉得你天生就该帮他。
你不帮了,他就会骂你忘恩负义。
婆婆一家就是这种人。
我帮了他们80万,他们觉得是应该的。
我要回自己的钱,他们觉得我没良心。
这种人,离得越远越好。
第二天,我去了律师事务所。
“周女士,离婚财产分割的方案我拟好了。”律师把文件推过来,“您看一下。”
我翻开文件,仔细看了看。
“房子按照双方实际出资比例分割,您出资200万,您丈夫出资50万。按照目前的市价400万计算,您可以分得320万。”
“车归您丈夫,存款各自名下的归各自。”
“还有那套小公寓,虽然首付是您婆婆出的,但月供是婚后用您丈夫工资还的。工资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所以月供部分您有权主张分割。”
我点点头。
“好,就按这个方案。”
“还有一件事。”律师看着我,“您丈夫那边提了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他想私下和解,不上法庭。”律师说,“他愿意在房子分割上让步,但希望您放弃那套小公寓的分割权。”
我想了想。
“他为什么这么在意那套小公寓?”
“可能是因为……”律师顿了顿,“那套小公寓,一直是他自己住的。”
我愣住了。
“什么意思?”
“我查了一下,那套公寓从来没出租过。”律师说,“物业费、水电费,都是您丈夫自己交的。”
他自己住的?
我们结婚五年,他天天回家啊。
等等。
出差。
他经常出差。
有时候一去就是一周,说是项目需要。
我从来没怀疑过。
“律师,那套公寓的地址能给我吗?”
“可以,但是……”律师有些迟疑,“周女士,您确定要去看吗?”
我笑了笑。
“有些事,还是眼见为实。”
8.
那是一个老小区,离老公公司不远。
我按照地址找到了那栋楼。
六楼,602。
我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
然后按下了门铃。
门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女人,三十岁左右,穿着家居服,头发随意扎着。
看到我,她愣了一下。
“你找谁?”
“我找周某杰。”我说。
“小杰?”她的表情变了,“你是谁?”
“我是他老婆。”
女人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你……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我没理她,径直走进去。
房子不大,七十多平,但收拾得很温馨。
客厅里放着两双拖鞋,一双男的,一双女的。
冰箱上贴着合照,是老公和这个女人。
笑得很开心。
我拿起相框,看了看背面。
2019年。
那一年,我们刚结婚。
“你……你别乱动。”女人冲过来想抢。
我让开她,继续往里走。
卧室里,床上放着两个人的枕头。
床头柜上,有一张孩子的照片。
“这是谁的孩子?”我拿起照片。
女人的脸更白了。
“那是……那是我侄子……”
“侄子?”我看着她,“真的?”
她不说话了。
我把照片放下,转身走到客厅。
女人跟在后面,浑身发抖。
“你想怎样?”
“你跟他多久了?”我问。
“……六年。”
六年。
我们结婚五年。
也就是说,我们结婚之前,他们就在一起了。
“那个孩子呢?”
“……三岁。”女人的声音很小,“是……是他的。”
三岁。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三岁,就是我们结婚两年后。
那年,我正在拼命存钱,想攒够首付给我们买一个家。
他在外面,已经有了另一个家。
另一个女人,另一个孩子。
我睁开眼睛,看着这个女人。
她比我年轻,比我漂亮。
但她的眼神里,满是惶恐。
“你知道他有老婆吗?”我问。
“……知道。”她低下头,“但他说……他说跟你没感情,早晚要离婚的。”
“早晚要离婚?”我笑了,“那他怎么不离?”
女人不说话了。
“让我猜猜。”我说,“是不是因为我的钱?”
女人抬起头,眼神闪烁。
“他跟你说什么了?”我看着她,“是不是说,等把我的钱拿到手,就跟我离婚,然后跟你结婚?”
女人的表情,就是答案。
我忽然觉得很可笑。
原来从头到尾,我都是个工具人。
帮他还债的工具。
提供首付的工具。
养家的工具。
工具用完了,就可以扔掉了。
“你知道吗?”我看着女人,“三年前,他让我卖了我爸妈留给我的房子,帮他家还了80万债。”
女人愣住了。
“那80万,有多少进了这个房子?”
女人的脸色更白了。
“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我冷笑一声,“行,不知道就不知道吧。”
我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合照,拖鞋,孩子的照片。
“你干什么?”女人急了,想抢我的手机。
我让开她。
“取证。”我说,“出轨,重婚,加上之前的欺诈和转移财产——你知道这些加起来,在法院意味着什么吗?”
女人愣在那里,说不出话。
“意味着他要净身出户。”我说,“房子、车、存款,一分都拿不到。”
“还意味着,他可能要坐牢。”
女人的脸彻底白了。
“你……你别吓我……”
“我没吓你。”我说,“重婚罪,二年以下有期徒刑。你们在一起六年,生了孩子,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这在法律上叫‘事实婚姻’。”
“他已经有老婆了,还跟你事实婚姻,这叫什么?”
“叫——重——婚——罪。”
女人一下子瘫坐在地上。
“不……不会的……”她喃喃地说,“他说……他说他会处理好的……”
“处理好?”我笑了,“他处理什么了?骗我的钱?瞒着我养外面的女人和孩子?把我们的房子转给他妈?”
“他处理的是我。”
女人坐在地上,浑身发抖,已经说不出话了。
我把手机收起来,走到门口。
然后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对了,给你提个醒。”
她抬起头。
“他骗了我五年,骗你六年。你觉得,你比我特殊?”
我打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女人的哭声。
我没有回头。
9.
当天晚上,我把照片发给了律师。
“周女士,这些证据非常重要。”律师说,“有了这些,离婚财产分割对您会非常有利。”
“我知道。”我说,“但我还想加一条诉求。”
“什么诉求?”
“重婚罪,我要追诉。”
律师愣了一下。
“周女士,追诉重婚罪的话,程序会比较复杂。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他可能会报复。”律师看着我,“被逼急了的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我知道。”我说,“但有些事,不做我咽不下这口气。”
律师沉默了一下,点点头。
“好,我帮您准备材料。”
三天后,老公打来电话。
“老婆,咱们谈谈吧。”他的声音很疲惫,“我知道你去过那个房子了。”
“有什么好谈的?”
“我承认,有些事我做得不对。”他说,“但你要追诉重婚罪的话,对大家都没好处。”
“对谁没好处?”我冷笑,“对你没好处?”
“对孩子也没好处啊。”他说,“那个孩子才三岁,什么都不懂。他爸要是坐牢了,他怎么办?”
“那是你的事。”我说,“你做这些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后果?”
“老婆——”
“别叫我老婆。”我打断他,“我不是你老婆。我只是你的提款机,用完就扔的那种。”
他沉默了。
“周某杰,你听好了。”我说,“离婚,房子归我,车归我,存款按比例分,那套小公寓也归我。”
“不可能!”他急了,“小公寓是我的——”
“你的?”我笑了,“那是你给你的女人住的,是吧?”
他说不出话了。
“还有,我追诉重婚罪的事,不会变。”我说,“你能做的,就是祈祷法官从轻判。”
“你——”
“再见。”
我挂了电话。
第二天,婆婆亲自上门了。
她找到我租的小房子,敲门的时候,我正在吃泡面。
“小雅,妈知道错了。”她一进门就开始哭,“妈不是人,妈太糊涂了。你放过小杰吧,他要是坐牢,我们一家都完了。”
我看着她。
三年前,她让我卖房子的时候,没这么低声下气。
当众否认80万的时候,没这么低声下气。
骂我是外人的时候,没这么低声下气。
现在她儿子要坐牢了,她跪下来了。
“妈,您起来吧。”我说,“我受不起。”
“你放过小杰吧。”她抓着我的手,“那个女人,我让小杰跟她断。孩子,我们也不要了。你跟小杰好好过日子,行不行?”
“好好过日子?”我抽回手,“妈,您觉得我还能跟他过日子吗?”
“能的能的。”婆婆急切地说,“他会改的,我保证——”
“您的保证,也一文不值。”我打断她,“跟您儿子一样。”
婆婆愣住了。
“妈,您走吧。”我说,“我的决定,不会变。”
“你——”婆婆的脸色变了,“你个心狠的东西!他坐牢了,你有什么好处?”
“没有好处。”我说,“但他该受的惩罚,我不会替他求情。”
“你——”
“再说一句。”我看着她,“您儿子骗了我80万,又骗了我200万首付。您知道这些钱是什么吗?是我爸妈留给我的遗产,是我一分一分攒下来的积蓄。”
“他拿着我的钱,在外面养女人,养孩子。您知道了吗?还帮他瞒着我。”
“现在您让我放过他?您凭什么?”
婆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妈,您走吧。”我说,“以后,咱们不用再见了。”
我打开门,请她出去。
婆婆站在门口,看着我,眼神里有愤怒,有怨恨,但更多的是恐惧。
“你会后悔的。”她说。
“不会。”我笑了笑,“80万买了个教训,值。”
我关上门。
门外传来婆婆的哭骂声。
我没理。
10.
两个月后,离婚案和重婚案同时开庭。
法庭上,老公的脸色很差。
他穿着皱巴巴的衬衫,眼睛里全是血丝。
听说这两个月,他的工作丢了,女朋友也跑了。
那个女人带着孩子,不知道去了哪里。
婆婆倒是每次都来旁听,但不再吵闹,只是坐在最后一排,阴沉着脸看我。
判决结果很快下来了。
离婚案:准予离婚。房产归我,车辆归我,存款按比例分割。那套小公寓,法院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判决归我所有。
重婚案:周某杰犯重婚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缓刑两年。
缓刑,没有真的坐牢。
但这个判决,已经够了。
他的征信上会有案底,以后找工作、贷款、出国,都会受到影响。
这是他应得的。
判决下来的那天,我一个人去了爸妈的墓地。
站在墓碑前,我没有哭。
“爸、妈,我把房子卖了,对不起。”我说,“但我会赚回来的。”
“我离婚了,一个人。但我不怕。”
“我会好好的。”
风吹过来,带着初夏的气息。
我站了很久,然后转身离开。
从今天起,我要开始新生活了。
11.
半年后。
我在一家新公司上班,工资比以前高了不少。
新公司离我买的房子很近,骑车十分钟就能到。
对,我买了一套新房子。
八十平,两室一厅,不大,但够我一个人住。
首付是追回来的钱,加上我之前的存款。
房产证上只有我一个人的名字。
搬家那天,有人按门铃。
我开门一看,是老公。
不,前夫。
他瘦了很多,眼睛里没有了当初的神气。
“小雅,能聊聊吗?”他说。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有什么事?”
“我……”他低下头,“我想跟你道个歉。”
“道歉?”我笑了,“三年前你该道歉,不是现在。”
“我知道。”他说,“我就是想让你知道,我知道错了。”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陌生。
这个男人,我跟他结婚五年。
我以为我了解他。
其实我什么都不了解。
“好,你道完歉了,可以走了。”我说。
“小雅——”
“还有什么事?”
他犹豫了一下。
“那80万……周建国已经还了。”他说,“我想……分你一点。”
我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那钱是你的。”他说,“当初是你卖了房子帮我们还债。虽然法院判了,但……我想,至少应该分你一半。”
我看着他,不说话。
“这是我欠你的。”他低着头,“我还不起别的,至少这个可以还。”
我沉默了一会儿。
“不用了。”我说。
他抬起头,有些意外。
“那80万,法院已经判周建国还给我了。你不需要替他还。”
“但是——”
“周某杰,我不需要你的施舍。”我说,“我该拿的,我自己会拿回来。”
他愣在那里。
“你走吧。”我说,“以后,我们不用再见了。”
我关上门。
门外安静了很久,然后传来脚步声,渐渐远去。
我站在门后,深吸一口气。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我还有新的生活要过。
12.
一年后。
周建国的80万已经全部还清了。
我用这笔钱,把房子的贷款提前还了一部分。
现在每个月的还款压力小了很多,生活也轻松了不少。
工作上,我升了职,当了小组长。
虽然不是什么大官,但好歹是个开始。
周末的时候,我会去健身房跑步,然后去菜市场买菜,回家给自己做一顿好吃的。
日子平淡,但踏实。
有时候我会想起过去。
想起卖掉爸妈房子的那天,想起被当众否认的那个瞬间,想起发现那个小公寓的那个下午。
那些记忆还在,但已经不那么痛了。
就像一道伤疤,愈合之后,只剩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提醒我曾经受过伤,也提醒我不要再犯同样的错误。
前几天,一个大学同学结婚,请我去当伴娘。
婚礼上,新娘的爸爸牵着她的手,把她交给新郎。
我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有点想哭。
但不是难过。
是释然。
我想起爸妈。
如果他们还在,看到我经历的这些,一定会很心疼。
但他们也会为我骄傲。
因为我没有放弃,没有认输,没有让自己被那些烂人毁掉。
我活得好好的。
活得比从前更好。
婚礼结束后,同学拉着我问:“小雅,你什么时候再找一个?”
“不急。”我笑了笑,“一个人挺好的。”
“真的不考虑?”
我想了想。
“也许会考虑。”我说,“但得是对的人。”
“什么样的人才是对的人?”
“爱我的。”我说,“不是爱我的钱,不是爱我的付出,是爱我这个人。”
同学点点头:“这个要求不高啊。”
“不高吗?”我笑了,“我花了五年才学会分辨。”
回家的路上,我路过一家蛋糕店。
橱窗里摆着各种各样的蛋糕,漂亮极了。
我想了想,走进去买了一块。
巧克力味的,我最喜欢的口味。
回到家,我把蛋糕切开,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
一个人的晚餐,有蛋糕,有红酒,还有一部很好看的电影。
窗外,夜色温柔,星光点点。
我端起酒杯,对着窗外。
“爸、妈,我很好。”我说,“你们放心。”
风轻轻吹进来,像是回应。
我笑了笑,喝了一口酒。
日子还长。
我会好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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