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中立的李陵
狐鹿姑单于的目光,再次落在了始终沉默的右校王李陵身上。
“右校王!”
单于开口,“你曾为汉将,通晓汉事。对此‘天人’霍平,八十破五百之战绩,你以为如何?”
李陵乃是飞将军李广之孙,可谓是西汉悲剧人物。
唐太宗李世民曾说过,“李陵以步卒五千绝漠,然卒降匈奴,其功尚得书竹帛”。
只可惜,原本能成为名将的他,先是因为援兵不至,导致五千兵卒对抗数万骑兵转战千里,不敌而降。
后来又因被人诬陷替匈奴练兵,导致汉武帝抄其满门,彻底断绝了回归之路。
从此以后,背上了不忠不义的骂名。
不过在匈奴这里,他仍然是受尊敬的。
不仅被封右校王,而且单于还将自己的女儿嫁给了他。
面对狐鹿姑单于的询问,李陵姿态恭谨却疏离:“回大单于,李陵奉命练兵,于匈奴国策、西域事务,不敢妄加评议。至于战阵之事……战场瞬息万变,以少胜多虽难,亦非绝无可能。或许地势特殊,或用了奇计。”
李陵虽然置身事外,但是从他的话里,他对霍平八十破五百,还是有些不信的。
他虽然也有过以少敌多的战绩,却也带着一群经验丰富的士卒,而且最终还是不敌二百。
八十破五百,战比实在有些夸张。
卫律却不肯放过他,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地笑:“右校王过谦了。您当年以五千步卒抗我数万铁骑,转战千里,杀伤相当,天下皆知。
不知与这霍平率八十杂兵,于沙西井野战正面击溃五百精骑、斩首三百余相比,右校王以为,孰更难?此人用兵之法,是否与汉军正统路数迥异?”
这个问题极其刁钻,既撩拨了李陵心中作为将领的傲气与伤疤,又将焦点引向了霍平战术的“异常”性。
李陵终于抬起了头。
他的眼神深处,有复杂的波澜一闪而过,那是属于汉家名将的骄傲与沉寂多年的战意。
“陵,未曾亲见,不敢妄断。”
他声音平稳,但帐中熟悉他的人都听出了一丝不同,“然,若战报属实,此等战果,非常理可度。陵在汉时,亦未闻军中有此号人物,更遑论工匠出身。”
换句话说,李陵的意思是,我在大汉的时候,没听过有这么一号人物。
“所以,才更值得右校王一探究竟,不是吗?”
卫律步步紧逼,“或许此人乃大汉秘密招揽的奇人异士,身负不传之秘。右校王难道不想亲眼见识一番,这能打出如此诡异战绩的,究竟是何方神圣?或许,于兵法之道,亦能有新的了悟。”
右谷蠡王皱眉,他看出卫律意图将李陵拖下水,甚至可能想借汉人之手对付汉人:“卫律!此刻商讨的是是否对楼兰用兵之国策,不是讨论一介工匠之勇怯!李陵将军乃我匈奴右校王,岂可轻动?”
卫律笑而不语,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因为卫律看出,李陵似乎已经被撩拨起来了。
或许李陵不愿意插手,更不愿意对付汉人。
但是大汉出了如此人物,李陵肯定想要去见识见识的。
李陵愿意过去,大单于自然会有所倾向。
这么多年了,大单于内心深处不也是期望有这么一个契机,让李陵这位大汉名将,彻底倒向匈奴么。
果然,狐鹿姑单于低沉的声音响起:“楼兰必须惩戒,匈奴的威严不容挑衅。西域的规矩,必须用血来重申。但右谷蠡王的顾虑也有理,大军不可轻动,亦不可久陷。”
他做出了决断:“传令,集结五万骑。让左谷蠡王为统帅,戴罪立功,统筹此次西征,务求迅猛,攻下楼兰,诛灭尉屠耆逆党即可,不必滥杀,亦不可久战迁延。”
单于的目光再次转向李陵:“右校王李陵。”
“臣在。”
“我知你素来谨慎,不涉纷争。但此事,关系重大。”
单于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你无须参与攻城略地。朕许你领本部三千精骑,全程监督此战。你只有一个任务——找到那个霍平,盯住他。
朕要你亲自看看,这个能让我五百精骑折戟的‘汉人天人’,究竟是真有通天彻地之能,还是侥幸得逞的狂徒。若有机会……准你临机决断。”
李陵沉默了片刻。
单于的命令,既是对他能力的某种利用,也是一种变相的驱逐或考验。
但他更无法抗拒的,是内心深处那股被卫律挑起的、属于将领的好奇与好胜。
再者说,毕竟是打楼兰。
李陵声音清晰而冷峻:“臣,领命。必为单于,看清此人虚实。”
狐鹿姑单于满意地微微颔首,挥手让众人退下筹备。
颛渠阏氏继续为单于斟满马奶酒,低垂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幽光。
大军将动,无论结果如何,至少儿子的耻辱,有了洗刷的机会。
而让李陵去对付那个棘手的霍平,无论谁胜谁负,对她而言,似乎都非坏事。
金帐之外,龙城山谷的风呼啸而过,卷起尘埃与草屑。
一道带着单于庭杀意的命令,即将化作五万铁骑的洪流,涌向西方。
……
远在重山之隔的长安城。
李广利得到边军的消息,楼兰国异变。
李广利面沉如水。
他的内心是震惊与惶恐。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刘据不是已经死了么!
楼兰国怎么会还发生了异变?
就凭他们一百多人出关,能做这么大的事情?
要知道,李广利为了几匹马,十万大军二征大宛,历时四年。
一百多人去楼兰,而且楼兰大局已定的情况下,他们发动了政变?
假消息!
李广利坚持认为这是假消息。
毕竟一百多人出关之后就没消息了,后来虽然又去了八百人,但是那八百人也早就失踪在大漠了。
这两股人马下落不明,只怕都死绝了,然后楼兰国就传出了异变。
李广利对信使冷冷地说道:“给我仔细去查,是谁传出这假消息的!这种假消息传到朝廷,可知道下场会如何?”
信使一愣,这怎么会是假消息?
“给我再查再探,探明真实情况。”
李广利不由分说命令道。
信使赶忙说道:“可是这一来一回,时间耗费巨大。而且据说匈奴那边,已经有……”
“闭嘴!”
李广利怒喝,“给我继续探,探明真实情况后才能来长安。这假消息,说服不了本将军,就不得传出去。谁要是泄露分毫,下场就是死!”
李广利的神情,几近癫狂。
而这癫狂之下,隐藏着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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