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它是千千万万个人啊
隔了很久，祝岁喜才问：“你为什么不来找她？”
“找啦。”祝鸿溪的声音同样充满疲惫和无奈，“迟啦，没赶上，我们两口子，连最后一面也没见上，老天爷对我们……到底不好。”
祝岁喜心头一震，她迟疑着问：“阿妈死的那一年，你才……”
“犯罪集团哪是那么好逃出来的，尤其是我们这些警察，进去了就是一个死，我嘛，命大一点，活到了逃出来的那一天。”
祝鸿溪揉搓着自己的膝盖，“我逃出来了，想找我的组织，想回我的家，想找我的爱人……可惜，可惜啊，一切都已经物是人非啦，无论在我的组织还是我的爱人那里，我都变成了一个死去多年的人。”
“可是只要你回来，只要你回来，她……她会很高兴，她……”祝岁喜第一次没那么冷静，第一次在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人面前流露出孩子一样的胡搅蛮缠，“你为什么不回来，家就在那里，你为什么不回来！”
“回来，我怎么回？”
祝鸿溪也像个长辈一样笑她，无奈里甚至带着几分慈爱，“孩子啊，你做过兵，做过警察，你觉得一个失踪了那么多年的警察突然活过来了，他还回得来吗？”
“可是阿妈在等你，她在等你，她等了你一辈子。”说这话的时候，祝岁喜心口绞痛。
“是啊，要说这世上谁在等我，也就只有她了，所以那些年里，熬不下去的洗时候我就想她，我就想着她在等我，我的妻子还在家里等我，在我们那个春天会开满海棠花的院子里等着我，我就这么想啊，熬啊，在那个地狱般的世界里熬了那么多年……不管怎么样，我都得见她一面，是不是？”
可是他扛过了十多年的非人的折磨，从那个地狱中逃出来，找到她妻子的下落，带着一身的疾病和伤痛找到她，他们夫妻俩隔着那么多年的分离即将见面的时候，他却亲眼目睹了她的死亡。
“岁喜啊，我曾经也是有信仰的人，我靠着这个信仰活了很多年，即便那些年我身处犯罪集团，我的信仰也支撑着我，可是现实却像钝刀子割肉一样告诉我，信仰不堪一击，信仰甚至会抛弃你，岁喜啊，我就是被抛弃的那一个。”
“阿妈身上的全家福是你拿走的。”祝岁喜说。
“那是她很珍视的东西，我想留个念想，如果没有发生之前那些事，那张全家福上，或许也会有我的身影。”
“你为什么不找赵局？”
“想过，想过很多次。”祝鸿溪说，“后来想想，算了，一来，是不想给他添麻烦，二来，是我不信任那些人了，你应该很清楚，一旦我的身份曝光，我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无休止的调查，反反复复的询问，没有证据证明的怀疑，更甚至，一个死去那么多年的烈士，该如何回归正常生活？该如何向公众解释？还是让他一辈子失去姓名，悄无声息地活着？
这些东西会成为他回归的重点，所有人都会将重点放在确定他的好坏和对信仰的忠诚，没有人会在意他刚失去了妻子，要查阿妈的死，又到了猴年马月。
这些想法最先在祝岁喜心里浮现。
“岁喜啊，咫尺之遥，咫尺之遥啊……”
祝鸿溪语气里满是无奈,“那一天，只是咫尺之遥啊，我就能见到我日思夜想的妻子了，我就能告诉她我活着回来了，以她的性格，她首先会很震惊，然后会打我一巴掌，转身就走，只要我站在原地，她就会又回头过来，再打我一巴掌，这时候，她才会相信眼前的一切不是自己的幻觉，她会抱着我哭，问我怎么现在才回家，她会心疼我，她是唯一一个会心疼我而不会怀疑我的人。”
“可是她死了，岁喜啊，就死在我面前，死在她的丈夫历经千辛万苦找到她的前一刻，我们明明……明明……明明就要苦尽甘来了啊。”
祝岁喜的眼泪掉了下来，她心口的绞痛更疼了。
“阿妈的死，甚至包括你当年出事，都跟暗河计划有关，是吗？”良久过后，祝岁喜的情绪终于平复了一点，但她开口的时候，依旧带着难以掩盖的哽咽。
“是。”祝鸿溪只说了这么一个字。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真相的？”祝岁喜又问，“所有关于暗河计划的真相。”
“清云死后，我花了两年，才查清楚这些事。”
祝鸿溪说，“岁喜啊，你看，人的贪婪多么可怕，善恶之分的区别有多大，一个暗河计划，落在清云那里，它存在的初衷多么高尚，可落在另外一些人那里，又有多少人会因此丧命，你说，是这个计划的问题吗，不是，世间万物本就有两面，暗河计划本身没有错，因为它最开始就诞生于一个善良的人身上，可是太多人，最先看到的却是它恶的一面。”
不可否认的是，在祝岁喜心里，是完全认同他说的每一个字的。
“那么，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只是为我阿妈报仇吗？”祝岁喜说，“你难道没有利用那些无辜的人吗，你难道没有利用暗河计划吗？”
“我从未否认过。”祝鸿溪笑着说，“所以你们的任务是，找到我，抓到我，然后，杀了我。”
“我觉的我们有必要见一面了。”祝岁喜说。
“还不到时候。”祝鸿溪却说，“岁喜，替我向你们赵局问好，这些年，辛苦他年年都去我坟上找我喝酒了，你告诉他，要是有机会，我们哥俩面对面喝一杯。”
“赵局更想你亲自跟他说这话。”
“要不是我多留了个心眼，还真被你给骗到了。”
祝鸿溪一点都不生气，反而带着打趣，“老赵很聪明，他故意给自己制造一场车祸，一是想让京州和省厅那些隐藏的驱虫放松警惕，二来，他想逼我现身，老家伙，我差点就上当了。”
他这话一说，祝岁喜就知道赵明义这招对祝鸿溪来说已经没用了。
“也不知道老沈这次能不能熬过来。”祝鸿溪又说。
“情况还算稳定。”祝岁喜说，“所以我们什么时候才能见面？”
“周家和郑家瓜分了秦国豪和正海国际研究暗河计划的所有资源，尤其是秦国豪的，岁喜，到目前为止，你们办了这么多案子，研究基地在哪里，你们有丝毫线索吗？暗河计划不是轻飘飘的四个字，它是千千万万个人。”
祝岁喜心头一惊。
“那你呢？”祝岁喜问，“你找到线索了吗？”
祝鸿溪叹了口气：“真遗憾啊，我也没有找到，但是很快，我或许就能给你答案了。”
他这句话很快让祝岁喜意识到了不对劲：“你想干什么？”
“很多事情，我出面比你们出面更有效率，不是吗？”祝鸿溪笑，却忽然说了一句跟当下话题完全不搭的话。
“清云的确是个伟大的人，她用事实向我证明了她的能力和初衷。”
祝岁喜没来得及开口他就挂断了电话。
下一刻，秦时愿说：“岁喜，郑景山半路失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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