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你不是为自己活着
秦时愿叹了口气。
终究还是要到这一步的。
“哥,不要骗我,真的不要骗我。”秦颂又说:“告诉我实话吧,在那种地方要活下来,我能想象到要经历什么。”
“秦颂,我可以告诉你,可是你做好准备了吗?”秦时愿郑重地看着他说。
沉默许久后,秦颂同样郑重地点了点头。
跟祝岁喜说的那个晚上,每多说一个字,秦时愿心里就轻松半分,可面对病床上的秦颂,秦时愿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是一把刀,不仅刺痛着秦颂的心,也同样反复撕扯着他那些本来就没有愈合的伤口。
但有些事,他终究还是瞒了秦颂。
那些他都难以说出口的过往,就不要在往后的日子里折磨这个孩子了。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星星点点地落在地上和床上,秦时愿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地在这个安静的,明亮的病房里响起。
等那些黑暗的,沉重的过往化作文字传进秦颂的耳朵里,再变成一根又一根的针扎进他的心里的时候,洒落在病房里的阳光已经随着太阳的移动消失了。
秦时愿拿起纸巾擦了擦秦颂眼角滑落的眼泪,他说:“秦颂,你不是我们,在京州,无论你遇到什么样的困难,无论什么人想伤害你,都会有人在你身边帮你,所以你可以不用和我们一样。”
眼泪模糊了秦颂的视线,连带着身体的疼痛让他无法呼吸。
“你可以哭,可以发泄,可以脆弱,甚至可以做一个废人,只要不杀人放火,只要你过得开心,你不必藏着那么多的事让自己痛苦。”
秦时愿依旧给他擦着眼泪,“秦颂,这才是你哥哥千方百计把我送到你身边的目的,他希望你好,希望你快乐,希望你平安,唯一不希望的就是你不好。”
这一天,秦颂似乎把过往二十多年的眼泪都哭完了,直到后来他哭得说不出话来,甚至两次晕厥过去,秦时愿只能无奈而又担心地看着医生进来又出去。
这不是最好的时机,可又是他不得不说的时机。
直到下午三点,秦颂从晕厥中醒过来,他红肿着双眼,双目茫然而又空洞地盯着白色的天花板看了大概一个小时。
秦时愿一直守在床边,他不说话,他也就保持沉默。
五点多的时候,白鸦来了医院,手上提着个饭盒,她似乎感受不到病房里沉重的气氛,一进来就晃着手上的袋子,用欢快的语气说:“呀,秦颂,你醒了呀,那你可真有福,这是苏沁亲手做的病号餐,真是便宜你了。”
秦颂没说话。
秦时愿看向她:“你怎么来了?”
“苏沁和培风事儿多,就只能我来了呗。”
白鸦走上来,踮着脚看了秦颂一眼,见他因为哭,一张脸肿的不像话,“呀,秦颂,你这小脸怎么肿得像发面馒头啊,这得哭得多惨啊。”
这要换了往常,秦颂指定得跟她理论一番,但今天她都说出这话了,秦颂依旧没有反应。
白鸦目光在他和秦时愿之间走了一圈,恍然大悟似的:“秦时愿,你告诉他那些事了啊?”
秦时愿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秦颂倒是动了动脑袋看向她:“白鸦,你也知道?”
“不知道啊。”白鸦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她手背拍了拍秦时愿,“老秦,你出去会儿吧,我跟他聊聊。”
事已至此,秦时愿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语言来开解秦颂,想想秦颂和白鸦是同龄人,两个人平时也玩得到一起,说不定还真能说出两句有用的,他看了看秦颂,起身离开了病房。
秦时愿出去后,白鸦坐了下来,她抱着双臂,翘起腿:“秦颂,我早就说过,你不是个聪明人,这世上很多事情,装糊涂不知道,你就会少很多痛苦。”
秦颂顶着他发面馒头似的脸看向她:“白鸦,你不懂。”
“我懂得比你多多了。”白鸦翻了个白眼。
秦颂声音沙哑的不像话,他说:“你不知道我哥他们经历过什么,我没办法假装不知道。”
“经历过什么?”白鸦歪着头笑,“过来过去无非就是那点事,可是秦颂,经历那些事的是他们,无论是肉体上的痛苦还是精神上的折磨,都是他们经历过的,你在痛苦什么?”
秦颂目光一滞。
“你无非就是愧疚罢了。”
白鸦又说,“无论曾经发生过什么,没有一个人怨过你,相反,他们都在想方设法的保护你,你的痛苦和愧疚有什么意义呢,不过是让死了和活着的人都更担忧你。”
秦颂的停滞的目光又看向她。
“秦颂,如果你经历过我们所经历过的一切,你就会发现人能这样平安的活着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情了,什么愧疚,难过,自我伤害,你根本不会想到那里去,因为这条命太来之不易了,哪有空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秦颂看着他,眼里缓缓浮上震惊,他张了张嘴:“白鸦,你……”
“我从小生活在墨西哥的贩毒区,我甚至不知道我的父母是谁,跟我相依为命的只有我的妹妹。”
白鸦说话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微不足道的事情:“在我很小的时候,那些毒贩就抓我们过去,为他们的毒品做实验,当然,我们要做的还不止于此,如果想要活下去,我们还得替他们贩卖毒品,你知道在那种地方要怎么活下来吗?”
秦颂根本不敢想。
“在你们中国,八九岁的孩子是被父母捧在手心里的宝,可是在我们生存的那个地方,没有人把我们当孩子看,为了一片面包,就算八九岁的孩子的也要跟那些大人一起争夺。”
她说到这里,画风忽然一转:“秦颂,你知道我妹妹去哪儿了吗?”
秦颂脑子里已经混沌一片,他几乎是顺着白鸦的话说:“她在哪儿?”
“死了。”白鸦说,她说这话的时候眼里甚至带着平静的笑意,“死在那些毒贩手里,那时候她才十岁。”
秦颂心口一梗。
“所以秦颂,愧疚和自我伤害是这世上最没用的东西,你们很多人,因为没有经历过极致的痛苦,所以你们不知道生命的可贵,所以你们轻易就去伤害你们自己,可是我们这样的人……身上承担着好多人的命,我们不是为自己活着的,我们连难过的机会都没有,因为没有人会这么费劲心思的把时间花在安慰我们上。”
秦颂张开嘴,他大口地呼吸着,感觉脑袋疼得厉害。
在一片噪音中,白鸦的声音却清晰地传进了他的耳朵里,她说:“秦颂,你也不是为自己活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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