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自毁长城
寅时末，天色将明未明。
厚重的城门在“嘎吱”的巨响中缓缓打开，守城的士卒睡眼惺忪地打着哈欠。
第一缕晨光刺破黑暗，照亮了城门口的薄雾。
早起出城讨生活的农夫、小贩、推着车，挑着担，汇成一股人流，涌向城门。
一个身着粗布麻衣、头戴斗笠、背着一个半旧行囊的男人，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
他低着头，步履平稳，随着人流，一步步走出了这风云际会的京城。
官道延伸向远方，两侧是静谧的树林。
晨风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清新气息，拂过脸颊。
他没有走官道，而是选择抄近路，穿过前方那片密林。
林中光线幽暗，鸟鸣声清脆。
就在他行至林中最深处时，一股毫无征兆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危机感，如钢针般刺入后脑！
没有风声，没有杀气。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从虚空中探出，扼向他的咽喉。
楚云的身体反应快于大脑，脚步猛地一顿，整个人如一张绷紧的弓，腰腹发力，身形不退反进，向着左侧一棵古树猛然撞去！
轰！
他原先站立的地方，一颗合抱的树干，赫然出现一柄黑色的利器。
楚云站定，目光落在前方的树林里，手已经抓起背后的枪杆。
“好小子，反应倒是不慢。”
一道身影从密林深处闪出。
那人一袭青袍，面容清癯，手中握着一把折扇。
楚云看清楚时，眼神一凝。
竟是公孙淼！
这老头一路跟来，拿自己的行动，岂不是都被其洞穿？
一时间，他心中警惕心大增。
此人可是双内功大成，大宗公认的武力值第一人。
尽管年事已高，可谁也不知他浑身上下还剩几成功力。
若是在此对上，他胜算不大。
“前辈这是何意？”
楚云试探性的问道。
“杀钦差大臣、打惨石跃、宋义，又杀石琅、杨柳。你小子，胆子倒是够大。”
公孙淼缓步走来。
楚云面不改色，心中却掀起滔天巨浪。
这老头，竟是猜到了自己的身份？
倘若大皇子知道了，那还在城中的李慕岚……
“晚辈从小就胆子大，若非如此，也不敢单枪匹马的请外援，烧了鞑子的大本营。”
既然身份暴露，楚云也不再狡辩，干脆摊牌。
“呵呵，你倒是个不错的将才！真是可惜……”
话语声未落，楚云直接发难，长枪一抖，瞬间化作一道银龙，直取公孙淼面门。
既是生死相搏，就不必讲究光明磊落。
公孙淼折扇一开，扇面如盾，挡住枪尖。
“叮！”
枪尖与扇面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公孙淼身形微晃，却纹丝不动。
楚云心头一沉。
公孙淼的内力之深，比楚云所想要高出许多！
楚云长枪回旋，挑、刺、撩、挂，招招凌厉，劲风呼啸。
公孙淼则以扇为兵，时而轻描淡写拨开，时而以扇骨硬接，守得密不透风。
两人在林中腾挪闪避，身法快如鬼魅。
残影重重，劲气四溢。
每一次碰撞，都发出沉闷的声响。
楚云双内功大成，内力绵长，招式精妙。
他身形如风，枪出如电，每一击都蕴含着强大的爆发力。
公孙淼却如同老树盘根，任凭楚云攻势如何猛烈，他总能找到化解之道。
他的内力浑厚，招式古朴，却蕴含着大道至简的哲理。
数十回合过后，两人气息皆有不稳，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衣袍也被兵器划破数处，却依旧眼神锐利，周身的战意非但未减，反倒愈发炽烈。
楚云越打越是心惊。
这公孙淼，不愧是帝师，实力竟然如此强悍。
楚云深吸一口气，浑身内力尽数灌注于长枪之上，枪身微微震颤，发出嗡嗡鸣响。
他脚下一点，身形拔地而起，长枪自上而下，挟泰山压顶之势，狠狠砸向公孙淼。
这一枪，势大力沉，带着风雷之势。
公孙淼亦不再留手，将铁扇紧紧合起，扇骨之上泛起冷冽寒光，内力顺着手臂尽数汇聚于扇尖。
他身形前冲，迎着长枪而去。
两人的身影猛然相撞！
“轰！”
一声巨响，震得周围树木摇晃。
内力激荡开来，形成一股强劲的气流，将周遭的尘土与落叶尽数卷飞。
公孙淼只觉得胸口一闷，一股腥甜涌上喉咙，嘴角瞬间溢出鲜血，手臂被长枪的刚猛之力震得发麻，连握扇的手指都微微颤抖。
内力反噬之下，五脏六腑一阵翻涌，身形也跟着后退了数步，才勉强稳住。
望着眼前的青年，公孙淼的心如万马奔腾。
双内功大成！
怎么可能？
楚云才多少岁啊？恐怕连二十五都不到！
他二十五岁的时候，连一门内功都没修成呢！
这人是怎么练的？
楚云也后退数步，脸色被震得发白。
他心中同样震惊。
惊于公孙淼这个近百岁老人的武力。
若是公孙淼换把刀枪，他都未必是对手。
林间死寂。
唯有风吹时的沙沙声，以及二人略显粗重的声音。
楚云紧握长枪，肌肉紧绷，内力在经脉奔涌不息，随时准备迎接下一轮进攻。
上次对拼，他虽处于优势，但公孙淼活了这么多年，谁知道有没有后手。
公孙淼站在原地，花白的头发凌乱。
许久，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浊气，那股冲天的战意如潮水般褪去。
“好小子！”
公孙淼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和落寞。
“藏得可真够深的。”
他收起铁扇，那双看过百年风云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复杂。
楚云没有放松警惕，只是冷冷地注视着他，等待下文。
“老夫自认天赋异禀，冠绝一个时代。三十七岁那年，方才将双内功修至大成。”
公孙淼自嘲地笑了笑，摇了摇头。
“你呢？你今年，可有二十五？”
他的目光仿佛要将楚云看穿。
这已经不是天才了，这是怪物！是妖孽！
大宗立国数百年，何曾出过这等人物？
“殿下……殿下真是糊涂啊！”
公孙淼突然仰天长叹，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失落与悲愤。
“为了区区一个赵子玉，那等谄媚小人，竟将你这般帅才，亲手推向对立面！”
“他这是在自毁长城啊！”
老人的声音回荡在林间，满是悲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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