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琐事
三日后,夜。
镇国王府后院,剑鸣声止。
青萝收剑而立,额头渗出细密汗珠,在月光下闪着微光。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虎口处那道新结的痂已在方才的练剑中崩裂,渗出丝丝血迹。
但她没有在意。
她只是看着手中的铁剑,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这三日,她每日只睡两个时辰,其余时间都在练剑。
吴霜传她的霜华剑意入门心法,她已参透七成。
但每当她想更进一步时,总有一层无形的隔膜挡在面前,无论如何都刺不破。
“剑不是这样练的。”
身后传来清冷的声音。
青萝回头,只见吴霜一袭月白襦裙,立在廊下。
月光落在她身上,将那张清冷的面容映得愈发素淡。
“吴大人。”青萝抱拳行礼。
吴霜走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右手的虎口处。那里血肉模糊,隐隐可见白骨。
“伤成这样,还练?”
青萝垂眸:“属下愚钝,只能勤能补拙。”
吴霜看着她,沉默片刻,忽然抬手,在她眉心轻轻一点。
一道清凉的气息涌入,青萝只觉脑海中轰然一声,那层始终参不透的隔膜,竟在这一指之下轰然破碎!
霜华剑意的精髓,如潮水般涌入她识海。
她愣住,随即跪倒:“多谢吴大人!”
“不必谢我。”
吴霜收回手,望向书房方向,“是公子让我来的。他说,你资质不差,缺的是点拨。”
青萝怔了怔,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书房内灯火通明,隐约可见一道身影伏案疾书。
她咬了咬唇,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吴大人,”她轻声道,“王爷他……对每个人都这般好吗?”
吴霜没有立刻回答。
月光下,她的侧脸线条柔和了几分,睫毛在眼睑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良久,她缓缓道:“是。”
青萝沉默。
她想起三日前皇陵地宫中,陈曦将她护在身后的那个背影。
想起他明明自己虚弱至极,却还是先给吴霜疗伤。
想起他肩头那只小狐狸拼命护主时,他那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睛。
“属下明白了。”她轻声道。
吴霜转头看她:“明白什么?”
青萝抬眸,与她直视:“明白为何你们愿意为王爷赴死。”
吴霜怔住。
月光下,两个女子相对而立,一时无言。
远处,更夫的梆子声传来。
二更天了。
书房内,陈曦搁下笔,揉了揉眉心。
案头堆着的三摞文书,已批阅完两摞。
最后一摞是听风阁送来的密报,他还没来得及看。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茶已凉透。
他正要唤人,门却被轻轻推开。
吴霜端着新沏的热茶进来,将凉透的茶盏换下。
“公子,二更了。”她轻声道,“该歇了。”
陈曦摇头:“再看一会儿。”
他翻开听风阁的密报,一行行看下去。
第一条:西山方向近日有异动。
端亲王府护卫增派了三倍,每夜子时后,王府后山有诡异的火光闪烁,持续约一炷香后熄灭。
第二条:户部涉案的二十三名官员中,有七人家眷近日陆续离京,去向不明。
听风阁追踪到其中三人的家眷,发现他们都在京郊五十里外的同一座庄园落脚。
庄园主人身份不明。
第三条:钱文广在诏狱中清醒后,曾向锦衣卫指挥使透露,三年前周怀仁那五十万两银子,经他手转入京城某处钱庄后,曾有人来取过一部分。
那人虽蒙着面,但钱文广记得他左手中指上有一道旧疤。
陈曦看到这里,眉头微挑。
左手中指旧疤?
他闭目回忆,脑海中闪过一张张面孔。
端亲王夏禹,双手保养得宜,无疤。
玄机子,那日在地宫中,他曾留意过那老怪物的手,苍白如枯骨,亦无疤。
国师洛天梦,双手修长如玉,常年握着拂尘,更不可能有疤。
那会是谁?
他继续往下看。
第四条:中央神洲方向传来消息。
听风阁安插在那边的一名密探传回密报,说近日太上忘情宗山门紧闭,玄真道人闭关不出。
而就在玄真道人闭关前一日,有人亲眼见到一道黑影自后山掠入宗门,身形与玄机子极为相似。
陈曦瞳孔微缩。
玄机子去了太上忘情宗?
他去做什么?
与玄真道人密谈?
还是……
他想起云顶山上,玄真道人那番话.
“那个藏在暗处的人,比你想象的更危险。他连贫道都忌惮三分。”
难道玄真道人说的,不是玄机子?
可除了玄机子,还有谁能让他忌惮?
他放下密报,陷入沉思。
窗外,月色如水。
小雪蜷缩在案头,九条尾巴把自己卷成一个雪白的毛球,睡得正香。
那日受的伤已好得七七八八,只是还有些虚弱,整日里除了吃就是睡。
陈曦看着那小小的身子,眼中闪过一丝温柔。
这小家伙,那日是真的拼了命。
他轻轻抬手,覆在她背上。掌心传来温热的触感,还有轻微的起伏,那是她呼吸的节奏。
“嘤……”
小雪迷迷糊糊睁开眼,金瞳中倒映着他的脸。
她眨了眨眼,用小脑袋蹭了蹭他的掌心,又沉沉睡去。
陈曦失笑,收回手,继续看密报。
第五条:京城近日多了些陌生面孔。
听风阁追踪到其中几人,发现他们是北周那边过来的商贾,明面上是来做生意,实则暗中与几家世家有往来。
其中接触最频繁的,是已被停职待审的户部郎中周济民的遗孀。
周济民。
那个因反对新政羞愤自尽的户部郎中。
陈曦眯起眼睛。
周济民死后,他书房中所有与户部相关的文书尽数不翼而飞。
那日钱文广在朝上参他时,他曾当场质问,钱文广慌乱中并未否认。
如今,周济民的遗孀又与北周商贾暗中往来……
这潭水,比他想象的更深。
他提笔,在密报上批了几个字,搁在一旁。
最后一封密报,是一张画像。
画像上的人,面容清癯,颌下三缕长须,身着玄色长袍。那双眼睛,画得格外传神、阴冷、深邃、仿佛能看透一切。
下方标注着两行小字:
“玄机子,道门十一境巅峰。太祖故交,失踪三百年后重现。极度危险,遇之即逃,不可力敌。”
陈曦盯着那张画像,沉默良久。
那日在地宫中,他虽与玄机子对峙,却始终没有看清那张脸。
当时他大半注意力都在抵抗那股阴冷气息上,根本无暇细看。
如今借着画像,他才真正看清这老怪物的模样。
清癯,苍白,眉眼间与玄真道人有几分相似,却比玄真道人更加阴鸷。
尤其是那双眼睛,即便只是画像,也能让人感到彻骨的寒意。
他看了很久,终于将画像收起,小心锁进暗格。
窗外,月色渐沉。
东方天际,泛起极淡的鱼肚白。
又是一夜。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扇。
夜风涌入,带着草木的清香。院中那株老槐树的枝叶在风中轻轻摇曳,洒落一地斑驳的月影。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吴霜端着托盘走来,托盘上是一碗热粥,两碟小菜。
“公子,用些早膳再歇吧。”
她将托盘放在案上,抬眸看他。
月光从窗外透入,落在她脸上,将那张清冷的面容映得愈发柔和。
陈曦看着她,忽然笑了。
“吴姑娘,你这一夜也没睡?”
吴霜垂眸:“属下不困。”
“不困也去歇着。”陈曦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下,一起吃。”
吴霜怔了怔,依言坐下。
陈曦给她盛了一碗粥,推过去。
两人对坐,默默用膳。
窗外,天色渐亮。
晨曦透过窗棂,在青砖地面上投下一道道金色的光痕。
远处,隐约传来街市的喧嚣那是京城最寻常的烟火气,是小贩的叫卖,是孩童的嬉闹,是人间最朴素的温暖。
陈曦听着那些声音,嘴角微微上扬。
这就是他拼死守护的。
这就是他愿意继续拼死守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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