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归府夜话
皇陵之外，月色如霜。
陈曦踏出地宫石门时，腿下一软，险些跪倒。
吴霜连忙扶住他，手臂穿过他腋下，将他大半重量压在自己身上。
“公子。”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陈曦摇头，示意自己无碍。
他深吸一口气，抬头望向夜空。
残月西沉，东方天际已泛起极淡的鱼肚白。
山风拂过，带着草木的清香，将地宫中那股阴冷的气息渐渐吹散。
肩头，小雪沉沉睡着，小小的身子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那枚丹药见效很快，她的气息已平稳下来，九条尾巴也恢复了柔软的雪白。
身后，青萝踉跄走出，面色苍白如纸，但那双眼睛依旧明亮。
她怀里抱着霜华剑，方才吴霜脱手落在地宫中的那柄。
桃夭分身飘在半空，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
“折腾一夜，本仙累了。回去记得渡文气来，双倍。”
话音落，桃粉光影消散，化作点点光芒，没入陈曦怀中那枚玉简。
陈曦苦笑。
他看了看吴霜，又看了看青萝，轻声道：“走吧，回家。”
下山的路比来时艰难。
陈曦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虚浮无力。
太祖借给他的那股力量耗尽之后，他整个人如同被掏空，连调动文气都艰难。
吴霜扶着他，一言不发。
她自己的伤也不轻。
那两记撞击，至少断了三根肋骨，内腑也有损伤。
但她咬着牙，硬是撑着一路扶他下山。
青萝跟在后面，想帮忙却插不上手，只能紧紧抱着霜华剑，时不时警惕地环顾四周。
皇陵守军早已被夏恒提前调开，一路无人。
但青萝不敢大意，玄机子虽已离去，谁知道还会不会有其他埋伏？
直到望见山脚那两匹静静等候的骏马，她才终于松了口气。
乌云踏雪见主人出来，长嘶一声，踏着蹄子迎上来。
它嗅到陈曦身上那股虚弱的气息，不安地打着响鼻，用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肩膀。
陈曦抬手拍了拍它的脖子，勉强笑了笑。
“没事，回家。”
他翻身上马，动作比平日慢了十倍。
吴霜也上了另一匹马，青萝与她共乘。
两骑并行，踏碎满地晨霜，向京城方向奔去。
镇国王府。
陈曦刚进大门，便见院中立着数道身影。
铁横江、何方、柳轻眉，以及其余四卫，皆在。
他们显然已等候多时。
见陈曦进门，铁横江率先迎上，铜锤般的拳头抱在胸前，声如洪钟：
“王爷！”
他目光在陈曦脸上扫过，面色骤变。
那张脸苍白如纸，眼下的青黑几乎掩盖不住，整个人透着一股大病初愈的虚弱。
“王爷受伤了？”
何方枯瘦的身形一晃，已到近前，浑浊的老眼中精光闪烁。
陈曦摆手：“无妨。都进去说话。”
他迈步向正厅走去，每一步都稳稳当当，看不出半分异常。
但吴霜知道，他在硬撑。
正厅中，灯火通明。
陈曦在主位落座，吴霜立于一则，青萝抱着霜华剑站在她身侧。
七卫分列两侧，目光皆落在陈曦身上。
陈曦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缓缓开口：
“皇陵之事，已成过去。本王无恙，不必担忧。”
铁横江抱拳：“王爷，究竟发生了何事？昨夜戌时，听风阁传讯说皇陵方向有异动，俺老铁带着力卫弟兄就要赶去，是吴大人传令不许动。”
他说着，看向吴霜，眼中带着几分不解。
吴霜面色不变：“公子有令，任何人不得擅离京城。”
陈曦点头：“是我让她传的令。皇陵之事，非你们能插手。去了，反而是送死。”
厅中一时寂静。
七卫面面相觑。
能让王爷说出“送死”二字的，该是何等凶险？
何方上前一步，沉声道：“王爷，属下斗胆一问皇陵之中，究竟有何人？”
陈曦看着他，沉默片刻，缓缓吐出三个字：
“玄机子。”
何方瞳孔骤缩。
铁横江皱眉：“玄机子？哪个玄机子？”
“太祖皇帝的故交，”何方缓缓道，“道门十一境巅峰，活了一千多年的老怪物。”
铁横江倒吸一口凉气。
其余六卫也面色剧变。
十一境巅峰！
那是比国师洛天梦还高的境界，是他们根本无法想象的存在。
“王爷，”柳轻眉急声道，“您与那人交手了？”
陈曦点头。
柳轻眉面色惨白：“那您……”
“我没事。”陈曦摇头，“玄机子已退走。短期内，他不会再来。”
他没有细说那一战的经过。太祖龙魂、亚圣之力、小雪的拼命……这些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不是不信任七卫，而是有些事，知道得越多，越危险。
“传令下去，”他缓缓道，“这几日京城戒严，加强巡逻。听风阁盯紧西山和京城各门，若有异常，即刻来报。”
七卫领命。
陈曦又道：“还有一事钱文广在诏狱中，可还安好？”
何方道：“锦衣卫那边传来消息，钱文广醒后便一直喊头疼，说有人要杀他。锦衣卫指挥使亲自守了一夜，未发现异常。”
陈曦点头：“明日我亲自去审他。你们都退下吧。”
七卫行礼，鱼贯退出。
厅中只剩陈曦与吴霜。
陈曦端起茶盏，却发现茶已凉透。他正要唤人，吴霜已接过茶盏，转身出去。
片刻后，她端着新沏的热茶回来，放在他手边。
“公子，”她轻声道，“您该歇了。”
陈曦摇头，看向她。
灯火下，她的面色比方才更苍白了几分。月白襦裙的衣襟处，那摊血迹已经干涸，变成暗红色，触目惊心。
“你的伤，”他问，“可处理了？”
吴霜垂眸：“无妨。”
“无妨？”陈曦看着她，“断了几根肋骨，叫无妨？”
吴霜抬眸，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她没想到，公子竟能看出来。
“属下……”
“坐下。”陈曦打断她，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吴霜怔了怔，依言坐下。
陈曦起身，走到她面前，抬手按在她肩头。
吴霜浑身一紧，下意识要躲，却被陈曦按住。
“别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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