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他是谁?
三月十七,夜。
镇国王府后院,剑光如练。
青萝赤足立于青石地面上,手中一柄寻常铁剑,正反复劈刺同一个动作。
刺出,收回。刺出,收回。
每一剑都力求角度、力度、速度的完美统一。
剑锋破空,发出极轻微的嘶鸣,在夜风中传出不远,便被院中老槐树的枝叶摇曳声掩盖。
她已经这样练了整整两个时辰。
额头渗出细密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青石板上,洇出点点深色。
握剑的右手指节泛白,虎口处已磨出血泡,血泡破了又结痂,结痂了又磨破。
但她没有停。
距离王爷说的三月之期,已过去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她白日随桃夭前辈修习心法,夜里便在这后院练剑至四更。
每天只睡两个时辰,醒来继续。
五境中期到六境,虽只一步之遥,却如天堑。
她必须在剩下的两个半月内跨过去。
“还不歇?”
清冷的声音从廊下传来。
青萝手中剑势不停,侧眸看去。
吴霜一袭月白襦裙,立在廊柱旁。
月光落在她身上,将那张清冷的面容映得愈发素淡,如霜似雪。
“吴大人。”青萝收剑,抱拳行礼。
吴霜走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右手的虎口处。那里血肉模糊,隐约可见白骨。
“剑不是这样练的。”她说。
青萝垂眸:“属下资质愚钝,只能用笨办法。”
“资质愚钝?”
吴霜看着她,那双素来清冷的眸子中闪过一丝异色,“能在西山追踪一个七境道人三月不被发现,这叫资质愚钝?”
青萝不语。
吴霜从袖中取出一只白瓷小瓶,递过去。
“敷上。明日还要练,手废了,什么都练不成。”
青萝接过,低声道谢。
吴霜没有离开,而是在她身侧站定,望向院中那株老槐树。
“你为何要随公子去?”她忽然问。
青萝一怔,随即道:“为家人报仇。”
“仇人已死。”
“幕后真凶还在。”
“那是十境的存在。”吴霜转头看她,“你去,可能死。”
青萝抬眸,与她对视。月光下,那双年轻的眼睛清澈而坚定,没有半分动摇。
“死,也要去。”
吴霜看着她,沉默良久。
然后,她忽然抬手,在青萝眉心轻轻一点。
一道清凉的气息涌入,青萝只觉周身经脉一畅,连日苦练积累的疲惫竟消散了几分。
“这是霜华剑意的入门心法。”吴霜收回手,“你剑招已够,缺的是剑意。悟透此心法,可入六境。”
青萝怔住,随即跪倒:“多谢吴大人!”
“不必谢我。”吴霜转身,向廊下走去,“谢公子。是他让我关照你。”
身影消失在廊柱后,只余夜风拂过,吹动老槐树的枝叶沙沙作响。
青萝跪在原地,望着吴霜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
良久,她起身,望向书房方向。
那里灯火通明,隐约可见一道身影伏案疾书。
那是陈曦。
她咬了咬唇,将白瓷小瓶小心收入怀中,重新握紧铁剑。
剑光再起。
书房内,陈曦搁下笔,揉了揉眉心。
案头堆着三摞文书,分别是户部账目、边军换防奏报、以及听风阁送来的密报。
户部账目已清点完毕,十三处亏空证据确凿,涉案官员二十三人。
其中十一人已停职待审,剩余十二人还在观望,等着看他的下一步动作。
边军换防进展顺利,北疆三镇已交接完毕,新增的两万边军正在加紧训练。
拓跋宏虽臣服,但其部将小动作不断,听风阁密探已盯住几个刺头,一旦有异动,即刻斩杀。
最让他重视的,是听风阁的密报。
关于那半块龙纹玉佩,关于三十年前的旧事,关于那个藏在暗处的人。
密报上说,三十年前,太祖皇帝驾崩前三个月,曾秘密召见过一个人。
那人是谁,无人知晓。
但宫中老人回忆,那之后,太祖便常常独自在御书房枯坐至深夜,有时还会喃喃自语。
“他来了……他果然来了……”
这句话,被值夜的太监听到过三次。
而太祖驾崩那夜,御书房内只有他一人。
但当太监们冲进去时,却发现书案上多了一封信。
信的内容无人知晓,因为先帝看过之后,便当场烧毁。只留下一句话:
“此事,烂在肚子里。”
从此,再无人提起。
陈曦看着密报上的这些文字,眉头紧锁。
他来了?
他是谁?
能让太祖皇帝如此忌惮,能让先帝讳莫如深,那人究竟是什么身份?
他闭上眼,将已知的线索在脑海中一一串联。
半块龙纹玉佩,太祖密藏,控魂邪术,十境修为,三十年的潜伏,连端亲王都惹不起的存在……
这些线索,指向一个可怕的真相。
那人,极有可能是太祖时期便存在的……老怪物。
“公子。”
吴霜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陈曦睁眼:“进来。”
吴霜推门而入,手中托着一盏热茶。她将茶放在案头,目光扫过那摞密报,轻声道:
“有进展?”
“有一些。”陈曦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但还不够。”
他看向吴霜:“青萝那丫头如何?”
“在练剑。”吴霜道,“属下将霜华剑意的入门心法传给她了。”
陈曦点头:“她根骨不错,心性也坚毅。若能调教得当,将来可成大器。”
吴霜沉默片刻,忽然道:“公子,您真打算带她去?”
“看她能不能入六境。”陈曦道,“若能,便带。若不能,便留在府中。”
他顿了顿,看向吴霜:“你担心她?”
吴霜摇头:“属下只是觉得,她太拼命了。今夜练了两个时辰,虎口磨得见骨,还不肯停。”
陈曦沉默。
他想起那日青萝跪在他面前,眼中含泪说出的话。
“民女苦练三年,只为亲手报仇。”
三年。
一个十六七岁的姑娘,独自在西山深处,追踪一个七境道人三月之久,只为记住那张脸。
然后苦练三年,只为有朝一日,能亲手为家人报仇。
这份执念,他懂。
就像他初入京城时,面对那些高高在上的世家,面对那些想置他于死地的敌人,他也曾有过这样的执念。
“让她练。”他说,“但告诉她,欲速则不达。剑道之路,不是靠拼命就能走通的。”
吴霜点头:“属下明白。”
她转身欲走,却又停住。
“公子,”她背对着他,声音很轻,“您也要注意身子。寅时了,该歇了。”
陈曦看向窗外。
夜色深沉,但东方天际已泛起极淡的鱼肚白。
又是一夜。
“知道了。”他说,“你先去歇吧。我再坐一会儿。”
吴霜没有动。
片刻后,她转身,走回案前,在他对面坐下。
“属下陪您。”
陈曦看着她,烛光下,那张清冷的面容多了几分柔和。眼下的青痕虽以真气化开,却瞒不过他的眼睛。
“你也没睡?”他问。
吴霜垂眸:“睡不着。”
“为何?”
她沉默片刻,抬眸看他,那双素来清冷的眸子中,泛起极淡的波澜。
“怕公子一个人。”
陈曦怔住。
他与她对视,良久无言。
烛火在两人之间静静燃烧,将彼此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
最终,陈曦先移开目光,端起茶盏饮了一口。
茶已微凉。
但他没有放下。
“吴姑娘,”他忽然道,“那日我说,带你去江南。你可还记得?”
吴霜点头。
“等此间事了,”他看着茶汤中浮沉的叶芽,“我们便去。”
吴霜没有回答。
但她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那是陈曦见过的,最温柔的笑。
窗外,月色渐沉。
东方天际,那一抹鱼肚白,越来越亮。
三月十八,辰时。
陈曦刚用完早膳,曹正淳便匆匆赶来。
“王爷,陛下急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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