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归来
“说。”
陈曦深吸一口气，艰难抬头，与那双深邃的眸子对视。
“前辈说……儒道不如道门……可晚辈想问……”
他一字一顿：“道门修的是超脱，可超脱之后呢？”
“长生不死，与天地同寿。然后呢？”
“看着人间兴衰，看着朝代更迭，看着那些守护苍生的人一个个死去，而你们，只是冷眼旁观？”
“这便是道？”
玄真道人瞳孔微缩。
“儒道不同。”陈曦继续道，声音虽弱，却字字铿锵，“儒道修的是入世，是守护。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是虽千万人吾往矣。”
“或许儒修活不过道修，修为比不上道修。但儒修留下的，是文脉，是传承，是这人间正气！”
“千年之后，道门或许还在，但谁会记得你们？”
“而孟元峥，三百年后，依旧有人为他立庙，依旧有人记得他说过的话，做过的事。”
“这，便是儒道。”
话音落，陈曦周身金红光芒骤然暴涨！
那光芒穿透如山压力，穿透数十名修士的威压，直冲云霄！
文宫之中，《正气歌》全文浮现，每一个字都迸发出刺目金光！
龙珠之内，九条小龙齐声长吟，龙吟声中竟带着几分悲壮！
“好一个儒道！”
玄真道人忽然大笑，笑声震得山顶碎石簌簌落下。
他一挥手，那如山压力瞬间消散。
陈曦踉跄一步，差点摔倒。小雪死死抓着他的衣领，金瞳中满是泪光。
玄真道人看着他，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有欣赏，有惋惜，有释然，还有一丝……敬意。
“陈曦，你赢了。”
他缓缓道，“贫道本是想试你一试。若你贪生怕死，拜入我门，贫道便当场杀你，为玄真、玄冥报仇。”
“但你……”
他顿了顿，轻叹一声：“你让贫道想起孟元峥。想起三百年前，那个站在这里，说出同样话的年轻人。”
“罢了。”
他转身，背对陈曦，望向远方云海。
“你走吧。今日之事，一笔勾销。玄真、玄冥之死，就此揭过。”
陈曦怔住。
周围的道门修士也怔住。
“师伯！”一名中年道人急声道，“玄真师弟的仇！”
“闭嘴。”
玄真道人声音淡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中年道人张了张嘴，终究不敢再言。
陈曦沉默片刻，拱手深深一躬：“多谢前辈。”
他转身，向山下走去。
脚步虚浮，却坚定。
“陈曦。”
玄真道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曦停步。
“记住，太上忘情宗不找你麻烦，不代表别人不找。”
玄真道人背对着他，声音飘渺如烟，“那个藏在暗处的人，比你想象的更危险。他连贫道都忌惮三分。”
陈曦心头一震，转身欲问。
但山顶之上，已空无一人。
只有山风呼啸，吹动残云。
仿佛方才那数十名道门修士，那场惊天对峙，只是一场幻觉。
陈曦站在原地，久久不语。
良久，他低头看向怀中。
那半块龙纹玉佩，正微微发烫。
山下，吴霜踉跄迎上。
她面色惨白如纸，嘴角血迹未干，但那双清冷的眸子，在看到陈曦的刹那，便亮了起来。
“公子……”
陈曦快步上前，扶住她：“伤得如何？”
吴霜摇头：“无妨。公子没事便好。”
陈曦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方才那一剑，她明知不敌，却依旧斩出。
只为护他。
“吴姑娘，”他轻声道，“下次，莫要这般拼命。”
吴霜抬眸看他，那双素来清冷的眸子，此刻却泛起极淡的波澜。
“公子若死，”她说，“属下活着，也无趣。”
陈曦怔住。
他与她对视，良久无言。
山风吹过，吹动两人的衣袂。
远处，夕阳正缓缓沉入云海，将天际染成一片绚烂的金红。
那颜色，与他文宫中的太极图，一模一样。
肩头，小雪探出脑袋，看看陈曦，又看看吴霜，忽然嘤咛一声，用爪子捂住眼睛。
陈曦失笑，轻轻弹了弹她的额头。
“走吧，回家。”
他翻身上马，向吴霜伸出手。
吴霜怔了怔，握住他的手，跃上马背，坐在他身后。
乌云踏雪长嘶一声，踏碎满地夕阳，向东方奔去。
身后，云顶山渐行渐远。
但陈曦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那个藏在暗处的人，那个连玄真道人都忌惮的存在，终有一日，会浮出水面。
而他，会等着。
怀中，半块龙纹玉佩微微发烫。
仿佛在提醒他
真相，就在前方。
镇国王府，书房。
陈曦归来时，已是三日后。
桃夭飘在院中老槐树下，见他进门，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回来了？没死？”
陈曦拱手：“多谢前辈关心。”
“谁关心你了？”桃夭翻了个白眼，“本仙是怕你死了，没人渡文气来，饿死本仙。”
她顿了顿，那双桃花眼在陈曦身上扫过，忽然闪过一丝异色。
“咦？你身上……”
她飘到陈曦面前，抬手在他眉心一点。
一点桃粉光芒没入。
片刻后，桃夭收回手，神色复杂。
“玄真那老道，竟在你神魂中留了一道印记。”
陈曦心头一震：“印记？”
“别怕，不是坏的。”桃夭摇头，“是保命印记。日后你若遇生死危机，捏碎此印，那老道会赶来救你一次。”
她看着陈曦，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陈曦，你究竟做了什么？让那老道如此看重？”
陈曦沉默片刻，将云顶山上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桃夭听完，久久不语。
良久，她轻叹一声。
“孟元峥……原来如此。”
她看向陈曦，忽然笑了，笑得释然而灿烂。
“陈曦，你可知，孟元峥当年，也曾是玄真的至交好友？”
陈曦怔住。
“他们是同一时代的人。”桃夭缓缓道，“一个修道，一个修儒。本是道不同不相为谋，却因一次论道，惺惺相惜，成了莫逆之交。”
“后来，孟元峥战死。玄真闭关百年，再未踏出山门一步。”
陈曦沉默。
他终于明白，玄真道人今日为何会放过他。
不是因为他的慷慨陈词，不是因为他的浩然正气。
而是因为，他从他身上，看到了三百年前那个故人的影子。
“陈曦，”桃夭看着他，眼中带着罕见的认真，“你欠那老道一条命。日后若有機會，记得还。”
陈曦郑重点头：“晚辈记下了。”
桃夭摆摆手，懒洋洋飘回画卷中。
“本仙累了。记得渡文气来。”
话音落，桃粉光影没入画中。
书房内，只剩陈曦一人。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扇。
窗外月色如水，洒在院中那株老槐树上。
肩头，小雪已沉沉睡去，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是吴霜。
她端着茶盏，走到他身侧，将茶递上。
陈曦接过，抿了一口。
茶水温热，带着淡淡的清香。
“吴姑娘，”他忽然道。
吴霜抬眸。
“待此间事了，我带你去看江南。”
吴霜怔了怔，随即垂眸，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好。”
月色如水，洒在两人身上。
远处，隐约传来更夫的梆子声。
三更天了。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https://www.shubada.com/124251/39274757.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