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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三皇子


大朝会的钟声在辰时三刻敲响。

陈曦踏出府门时,天色尚未全亮,天际还悬着一弯淡白的残月。

玄黑王袍的衣摆在晨风中轻轻拂动,九条暗金蛟纹在袍角若隐若现。

那是皇帝特旨绣上的,寓意镇国王身负龙脉,非寻常异姓王可比。

肩头的小雪还在睡。

小家伙昨夜赖在他枕边不肯走,九条尾巴把自己卷成一个雪白的毛球,蜷在他颈侧呼呼大睡。

陈曦晨起时她醒了片刻,迷迷糊糊蹭了蹭他的脸颊,又沉沉睡去。

他没忍心叫醒她。

吴霜牵过乌云踏雪,抬眸看了他一眼。

她没说话,但陈曦知道她在问什么。

“小雪随我入宫。”他轻声道,“这几日她耗神过度,留在身边安心些。”

吴霜点头,不再多言。

她将缰绳递到他手中,指尖不经意触过他的掌心。

那处被胡灵儿匕首贯穿的伤口,昨夜重新包扎后,此刻只余淡淡的药香。

“我随公子入宫。”她说。

不是请示,是陈述。

陈曦看着她。

三日不见,她清减了些,下颌的线条比从前更分明,眼下青痕虽以真气化开,却瞒不过他的眼睛。

这三天,她守在京城,守着他交托的担子,既要维持镇国府运转,又要应付各方试探,还要时刻挂念葬龙谷的战况……

她一句都没提。

只是此刻站在晨光里,用那双清冷的眸子望着他,说我随公子入宫。

陈曦没有拒绝。

“好。”他说。

吴霜垂眸,翻身上了另一匹马。

两骑并行,踏着薄雾向皇城而去。

太和殿前的白玉广场,今日格外肃杀。

锦衣卫缇骑分列御道两侧,明黄飞鱼服在晨光下泛起凛冽寒芒。

禁军甲士持戟而立,戟刃如林,将殿前空地围得水泄不通。

这不是寻常大朝会的阵仗。

这是皇帝在为镇国王立威。

陈曦踏上白玉阶时,两侧缇骑同时行礼,动作整齐划一,甲胄铿锵声中带着绝对的服从。

这不是对王爵的礼仪,而是对统帅的致敬。

护国大元帅,节制天下兵马,禁军与锦衣卫皆在其辖下。

殿门大开。

文武百官分列殿内,从殿门一直排到御座之下。

数百道目光同时落在陈曦身上,有敬畏,有忌惮,有审视,有怨毒。

他坦然走过,目不斜视。

玄黑王袍的下摆拂过金砖,带起细微的窸窣声,在寂静的殿中格外清晰。

夏恒已端坐于御座之上。

他今日依旧着明黄龙袍,面色比三日前红润了些,但眉宇间仍残存着大战后的疲惫。

那双深邃的眸子越过殿中百官,落在陈曦身上,微微颔首。

陈曦于殿中站定,依制行礼。

“臣陈曦,参见陛下。”

“免礼。”

夏恒抬手,“赐座。”

早有宦官搬来锦凳,置于御座下首左侧。

那是内阁首辅之位,原属杨文渊。

此刻杨文渊已死,陈曦领首辅衔,此处便是他的位置。

陈曦落座。

肩头的小雪动了动,迷迷糊糊睁开眼,金瞳扫过满殿文武大臣,又无趣地闭上,继续呼呼大睡。

满殿寂静。

夏恒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如磐石:

“三日前,镇国王陈曦于葬龙谷诛杀太上忘情宗叛修玄冥子,毁妖圣残躯,阻妖族血祭,救回被掳百姓一百三十七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

“此功,当载入史册,昭告太庙。”

殿中依旧寂静。

没有人敢出声。

那些前日跪地劝谏的老臣,此刻垂首缩颈,恨不能将自己藏进同僚身后。

杨文渊的旧部门生故吏,更是噤若寒蝉。

夏恒并不需要他们回应。

他从御案上取过另一道圣旨,缓缓展开。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镇国王陈曦,于葬龙谷再立奇功,护国佑民,实乃社稷柱石。

特加赐九旒冕、金辂车,许其入朝不趋、剑履上殿。

另,镇国府七卫编入禁军序列,世袭罔替。

钦此。”

九旒冕!

入朝不趋,剑履上殿!

这是人臣之极,是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殊荣!

殿中终于响起压抑不住的吸气声。

陈曦起身,接过圣旨,神色平静。

“臣,领旨谢恩。”

他没有推辞。

因为他知道,这是夏恒在为他铺路。

将镇国府七卫纳入禁军序列,意味着这支力量从此拥有正式编制,可以光明正大地扩编、训练、调动。

世袭罔替,更意味着七卫将领的后代将世代效忠镇国王府。

这不是赏赐。

这是托付。

夏恒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他:朕信你,朕将这江山,托付给你。

陈曦抬眸,与帝王四目相对。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郑重地将圣旨收起。

夏恒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大朝会散后,陈曦未离宫。

曹正淳引他穿过重重宫门,来到一处僻静的院落。

院落不大,青砖灰瓦,门前立着两名禁军,院墙外是几株老槐,枝叶萧疏。

这里是宗人府的地牢入口。

三皇子夏烁,便关押在此。

陈曦踏进院落时,迎面便感到一股阴寒之气。

那不是寻常地牢的湿冷,而是某种……被封印的力量在缓慢逸散。

“王爷,”

曹正淳低声道,“三殿下自关押以来,不吃不喝,也不开口说话。陛下吩咐,由您全权处置。”

陈曦点头。

他命吴霜在外等候,独自走入地牢。

地牢不深,只有一层,甬道两侧燃着长明灯,将昏暗的空间照出几分惨白。

尽头是一扇铁门,门上刻满封印阵纹,皆是国师亲手所布。

陈曦推开门。

门内是一间不大的囚室,陈设简陋,只有一张木榻、一张矮几。

榻上坐着一人,身着素白囚衣,披头散发,面容清俊却惨白如纸。

三皇子夏烁。

他听到门响,缓缓抬头。

那双曾经阴鸷锐利的眼睛,此刻空洞而麻木,像两潭死水。

但在看清来人是陈曦的刹那,死水中骤然翻涌起复杂的情绪。

恨意、不甘、嘲讽,还有一丝极力压抑的……恐惧。

“是你。”

夏烁开口,声音嘶哑如砂石摩擦,“你来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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