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果然在这里
“家族为重,不宜失态。”
说第一句话时,他已经将所有的情绪都再次收了回去。
“说什么偏爱的话,我付出的不比获得的少。”
裴云辞的背脊即便在跪着,也依旧挺直,是一个完美的挑不出任何错处的贵家子弟姿态。
沈微澜这才想起,小时候她偷懒,裴云辞则默默背诵家规。
她拉着裴赫爬树翻墙时,他在爷爷书房,看犹如天文数字一般的账本。
她也曾问悄悄过裴云辞,要不要和他们一起。
可裴云辞怎么回答的来着?
“我要坐上家主之位。”
他那么年幼,眼神里的执着却已经和现在别无二致。
那时候的沈微澜不懂,做家主到底有什么好,天天被关着学不同的东西。
但她还是会偷偷给他找好吃的,好玩的,带给他。
他那时虽然没有接受,但眼里流露的眸光闪烁,是感激她的。
只是如今的他,即便离她不过几步距离,却再也看不透。
“小时候的情谊,都不作数了对吗?”
沈微澜心底涌起莫名的泪意和不甘心,她带着哭腔问出这句话。
眼神与裴云辞遥遥相望,一个倔强一个冷清。
是无声的远离和天堑。
门外佣人已经抱来了新的黄纸和香,看见两人的对峙,感觉到不寻常的气氛,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脚步声在门口停下。
裴云辞朝佣人瞥了一眼,又重新垂眸。
说出的话犹如无色无味的白开水,却没留半分情面。
“你说的是和你一起犯蠢的时光吗?”
佣人被吓得腿一软。
手里的东西尽数撒在了地上。
可灵堂内的两人,没有一个人把注意力放在这里。
“犯蠢......”
沈微澜彻底愣在了原地。
她没有想到,那段对于她来说是是相依相守的快乐无忧的时光,在他心里竟是一段愚蠢可笑的经历。
或者说,在他心里她一直就只是个上蹿下跳的愚蠢小丑。
怪不得,结婚五年他从来都对她那样不耐烦。
怪不得,他对她说的最多的话是——“安分点,别惹事。”
火焰的温度将蜡烛融化,翻涌着流落成一滩烛泪。
沈微澜皎洁的面庞上眼泪滚落,一滴一滴砸进香灰里,没有声息。
清晨,第一缕光线照进灵堂。
有人接替了沈微澜和裴云辞的位置。
裴云辞需要去补眠两三个小时,继续招待前来吊唁的客人。
而沈微澜直接回了家。
她很累,脑神经一直紧绷,现在只感觉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但她不想睡。
“吴峰,翻出所有的香椿别墅监听记录。”
昨晚沈微澜进灵堂那一刻便关了耳麦,暗部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从沈微澜疲惫沙哑的声音中,不难听出她心绪黯然。
吴峰默默调出监听存档。
大部分时间,监听里都是安静的,只有佣人打扫时候的闲聊。
“今天林小姐想吃什么?”
“今天林小姐看起来心情不错,那个手链好贵,肯定是裴总买的。”
沈微澜一点一点听着,没有放过任何一段。
直到听到裴云辞和林知意在书房的对话。
一开始只有翻动书页的声音,接着裴云辞用她从未听过的,带着一丝疲惫和真实的语气说,
“有时候真羡慕你,古画虽然沉默,却不像人性那样复杂善变。”
林知意回:“但家族于人,正如笔墨于画,是束缚,也是魂骨。”
接着他们开始讨论“如何取舍”这类深度精神交流的话题。
裴云辞的声音是那样轻柔,没有往日的清冷,只有放松和自由。
“裴先生,守护一件千年古物和守护一个百年家族,其心同理。”
他们交换着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和观念。
这是裴云辞对她沈微澜从未有过的,他永远只会让她陪长辈喝茶,这类无关痛痒的任务。
监听记录里,他们没有越雷池半步。
却仿佛早已在精神世界水乳交融。
这让沈微澜突然意识到。
他确实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出轨。
他只是将他的温柔、欣赏与共鸣,全部给了另一外一个不是她的女人。
沈微澜沉默地听着。
一开始如针扎一般的心,渐渐麻木,渐渐沉寂。
“知意,你帮我看看这幅画。”
一日,裴云辞的声音再次在书房响起。
接着,另一个属于林知意的脚步声响起。
“这是什么画?”
“林宏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收来的,你先看看。”
接着似乎是林知意细细摩挲画的声音,
“这是一幅近现代的画作,画的是在野外负伤的老虎,原本机警敏捷的脚步变得步履蹒跚。”
“受伤让它们感到脆弱和恐惧,因此对周围环境异常敏感,表现出拼死一搏的架势。”
“你看它的眼神,涣散但仍有威慑。”
最后林知意总结道,“这是一幅佳作,但似乎并不是什么名人所作。”
裴云辞不意外她能鉴赏出这么多内容,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声音里带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老虎负伤仍余威不减吗?有意思。”
听到这一段,沈微澜按下了暂停键。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林知意描述这幅画,总给她一种心神不宁的感觉。
她起身喝了一杯冰水。
冰冷的液体顺着她的喉咙滑落至胃部,让她原本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她继续听下去。
“这幅画到底是什么地方特别,让你特意拿回来?”
裴云辞沉吟了片刻,回道:“你看看,这里面有没有机关之类的东西?”
林知意的声音明显有些惊讶,
“机关?你是说水泼火烧显字那种吗?”
“对。”
“古画中确有这样的巧技,但这幅画没有,这只是一张普普通通的宣纸。”
“咦,不对。”
林知意的声音忽然提高了几分。
沈微澜的心也跟着提起。
“这里的厚度有些不对劲。”
接着是裴云辞凑过去走路带起衣服摩擦的声音,以及纸张被搓破的声音。
“怎么会有一张内存卡在这里?”
“果然在这里。”裴云辞一声喟叹。
沈微澜的心一沉。
最糟糕的情况出现了,裴景明果然如她所料留了保命的东西,但这个东西居然被裴云辞先一步拿走了。
她咬紧下唇,甚至连痛都感觉不到。
究竟是什么东西,可以让余家忌惮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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