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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0章 锚点


衡与归墟在练剑场边缘席地而坐,将仲裁框架的全部时间坐标与灭道之祖移动轨迹的推演数据铺开在死土地面上。归墟以推演丝线在两份数据之间编织出密密麻麻的因果连线,连线的交叉点就是灭道之祖在绝对虚空中留下法则锚点的理论位置。推演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后归墟得出结论:灭道之祖每一次方向调整都会在原地留下一个极其短暂的法则锚点,锚点存在的窗口期极短,窗口期内锚点处于半激活状态,可以被外部法则力量干预。一旦窗口期过,锚点自行消散并与灭道之祖本体完全融合,任何力量都无法再追溯。

目前离万界最近的一处锚点位于绝对虚空深处,恰好就在未萌之种沉睡期间守护兽徘徊领地的边缘。那个锚点刚刚进入存在窗口期,距离窗口期闭合还有一段时间。破坏这枚锚点可以使灭道之祖的移动轨迹发生极细微的偏移——偏移角度极小,在法则量级上仅仅是一个极微小的偏转角,但经过漫长距离的累积放大,灭道之祖抵达万界法则体系边界的时间可以推迟相当一段时间。足够让何慕煊练成第三层剑招。

何慕煊听完直接开始向舟渡航船方向走去。衡与吴清雅同时跟上。未萌之种的光核从他袖中自行飘出,暗紫色的光芒在剧烈闪烁——它感知到锚点的位置恰好就是它离开万界时最后回望的那片虚空。那里曾是未萌之种与初诞者道别的地方,也是守护兽在未萌之种沉睡后划定的领地边界。舟渡航船再次驶入绝对虚空。渡之雕像的法则光束在穿过万界法则体系边界时再次熄灭,但这一次何慕煊没有再切换到结晶储能——未萌之种的光核自行悬浮到船首,代替法则光束为航船提供反法则导航。

守护兽感知到了未萌之种的接近。它庞大的身躯从暗紫色深渊中缓缓浮出,六对鳍翼扇动的频率比上次快得多——它也感知到了锚点的存在。这片虚空是它的领地,而锚点是一个不属于这里的东西,就像嵌在皮肤里的一根刺。守护兽在航船靠近后发出极低沉的共鸣声,何慕煊听懂了它的意思——“那东西存在很久了。我咬不动。”

锚点悬浮在守护兽领地边缘的虚空中,外观是一枚直径约三丈的暗紫色法则结晶,形态与未萌之种沉睡时的反法则结晶体有七分相似,但结晶内部封存的不是反法则传承,而是一种何慕煊从未见过的法则结构——既不是法则,也不是反法则,而是两者被强行拧合在一起形成的“法则绞索”。绞索在结晶内部缓缓旋转,每一次旋转都会向灭道之祖本体的方向发送一道极低频的脉冲。这正是灭道之祖在虚空中留下的脚印——用纯粹法则与反法则暴力拧合制造的锚点。

衡从船首跃下,落在锚点正前方。他右手按在锚点外壳上,眼中天秤印记高速旋转。片刻后收手摇头,给出了均衡法则的判定:“绞索内部法则与反法则的比例不对。不是平衡态,是碾压态——法则被反法则碾压,反法则被法则碾压,两者在互相碾碎的过程中释放出足以扭曲虚空结构的能量。灭道之祖就是靠这种扭曲来固定移动方向。均衡法则无法解开它——均衡只能调和平衡态,无法调和碾压态。”

何慕煊走到衡身边将双剑握在手中。“既然无法调和,就用混沌态把它重置。锚点的绞索是法则与反法则的暴力拧合,混沌态是法则与反法则诞生之前的原始混沌。用混沌奇点套叠在绞索外面,从外向内将其还原为混沌态。”

他将双剑交叉于胸前,剑锋对准锚点核心。双剑祭坛同时激活,这一次他没有先斩湮灭再压缩,而是直接以双剑剑锋在锚点外壳上同时刻下法则之痕与反法则之痕——两道剑痕在锚点表面组成一个灰金色的十字,十字正中央就是他注入混沌奇点的入口。混沌奇点在十字中央凝聚成型,灰金色的光点比之前任何一次练习时都更大、更稳定——衡在试剑时临时架设的均衡桥梁仍然在生效。他将混沌奇点从剑锋之间推出,奇点缓缓撞入锚点外壳。锚点内部的法则绞索感知到混沌态的入侵后猛然加速旋转,试图用碾压态的法则/反法则冲击将混沌奇点搅碎。但混沌奇点不是法则也不是反法则,它是两者诞生之前的原始混沌态,碾压态的冲击在接触混沌奇点的瞬间被自动吸收了——就像拳头打进了水面,水面会泛起涟漪但不会被击碎。

混沌奇点在锚点内部不断膨胀,将绞索的法则与反法则逐层还原为混沌态。锚点的暗紫色外壳在内部绞索被还原后开始大面积龟裂,裂纹中涌出混沌态的灰金色光芒。当最后一截绞索被还原后,何慕煊双剑猛然分开——不是收回奇点,而是将混沌奇点在锚点内部引爆。引爆的混沌冲击波将整枚锚点从内部炸开,暗紫色结晶碎片向四周虚空飞溅,每一片碎片在被混沌态转化后都自动融入绝对虚空的深渊底色。

但在锚点炸裂的一瞬间,绞索最深处隐藏的一道极细极隐蔽的法则脉冲在锚点完全崩解前被激活——这道脉冲以超出任何已知速度的方式从炸裂中心射出,直直打入何慕煊的法则核心。那不是攻击,不是防御,而是一道“坐标标记”。灭道之祖在每一个锚点中都埋藏了这样一道标记脉冲,锚点被破坏时脉冲会自动锁定破坏者的法则核心,将破坏者的精确坐标回传给灭道之祖本体。从现在起何慕煊在灭道之祖的感知中将不再是一个模糊的法则波动源,而是一个被精确标注了坐标的明确目标。他若再靠近灭道之祖的任何锚点或本体,灭道之祖会在第一时间知道。

何慕煊将双剑收回,低头看了一眼胸口法则核心的位置。标记脉冲已融入核心深处,无法剥离,无法还原。衡的均衡之力也无法抹除这道标记——因为标记本身不是攻击,不是入侵,只是一种极简单的坐标标注。就像在纸上用笔点了一个点,点本身没有任何力量,但点一旦留下就无法抹去。

“它在锚点被破坏前就预判到了锚点会被破坏。它在每一个锚点里都埋了标记,等破坏者自己来取。”衡的判断简短而冷峻。灭道之祖并不在乎锚点被破坏,甚至可能是有意留下锚点作为标记诱饵。它要的从来不是锚点,而是一个能被它精确标注的对手。

何慕煊没有回应,只是将双剑祭坛的光泽重新激活。灰金色的光芒映照在他胸口那枚无形的标记上,法则核心深处的标记脉冲仍在以极低频率向外发送信号。他转身踏上舟渡航船,神色一如来时。守护兽在他们身后缓缓沉入暗紫色深渊,六对鳍翼扇动的频率恢复到了百年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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