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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请祖师爷上身


肉很烂,筷子一拨就散开了,露出里面白花花的纹理。

但那纹理……不像是猪肉,也不像是羊肉。

他放下筷子,偷偷看了蒲松霖一眼。

蒲松霖也放下了筷子。

老人依旧笑眯眯地站在一旁,似乎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异常。

赵守拙深吸一口气,悄悄抬起右手,在袖中掐了一个诀。

法眼,开。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金光。

然后他看向那碗肉。

什么都没有。

那肉依旧是肉,普普通通的肉,没有任何妖气,没有任何邪气,没有任何不对劲的气息。

赵守拙愣住了。

他开的是茅山正宗的法眼,能看破一切虚妄,能辨明一切妖邪。

但凡是有问题的东西,在他法眼之下,必定原形毕露。

可这肉,居然什么都看不出来?

他又仔细看了看,还是一样。

普普通通,平平常常,就是一碗肉。

赵守拙的眉头皱了起来。

不对劲。

越是这样,越不对劲。

他想起师父说过的话。

这世上最可怕的东西,不是一眼就能看穿的妖邪,而是那些看起来普普通通、却让你心里发毛的东西。

他又看了那碗肉一眼,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

蒲松霖坐在一旁,看着赵守拙的表情,心里也明白了七八分。

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

赵守拙收回法眼,脸上挤出笑容,对老人道:

“老丈,这肉闻着真香。不过我这人有个毛病,喜欢端着碗去外面吃,一边吃一边看星星。您不介意吧?”

老人愣了一下,随即笑道:

“不介意不介意!年轻人嘛,喜欢自在。外面院子里有石凳,你坐那儿吃。”

赵守拙点点头,端起那碗肉,起身往外走。

蒲松霖也站了起来:

“我陪你。”

两人端着碗,走出屋子,来到院中。

院子里,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那棵拴马的树上,照在青石板上,照在那两碗冒着热气的肉上。

赵守拙把碗放在石凳上,从怀里掏出一把木剑。

那木剑只有一尺来长,通体乌黑,上面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

他把木剑插在地上,盘膝坐下,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蒲松霖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他知道,这是茅山宗的请神之术。

请祖师爷上身,能看破一切虚妄,能洞察一切真相。

赵守拙盘膝坐在院中,月光照在他身上,映出一层淡淡的金光。

那柄乌木剑插在身前,剑身剧烈颤动,发出嗡嗡的剑鸣。

剑上的符文一个接一个亮起,金光流转,像是活过来一般。

他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那是茅山宗秘传的请神咒,他已经念了无数遍,每一个字都烂熟于心。

“……弟子赵守拙,茅山宗第三十七代真传,恭请祖师爷上身!”

最后一字落下,那柄乌木剑猛地一震,剑身上的符文爆发出刺目的金光。

赵守拙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暖流从天灵盖涌入——那是祖师爷的力量,正在降临他的身体。

那股暖流顺着经脉往下走,走到眉心,走到胸口,走到丹田……

快了。

马上就要成了。

他心中一喜,正要继续催动咒语——

忽然,一股寒意从远处袭来。

那寒意来得毫无征兆,却快得惊人。

像是从泾阳府的方向,有什么东西猛地睁开了眼。

赵守拙浑身一僵。

那股寒意不是普通的冷,而是一种……污染。

粘稠的、阴冷的、带着腐臭气息的污染,像无数只看不见的触手,从黑暗中涌来。

所过之处,月光都黯淡了,空气都凝滞了,连他身周那层淡淡的金光,都像是被泼了脏水,瞬间暗淡下去。

赵守拙想要动,却发现自己动不了。

那股力量太大了。

太强了。

它从泾阳府的方向压过来,像一座无形的山,像一片无边无际的海,像一只从深渊里探出的巨手,死死按在他身上。

那柄乌木剑上的金光疯狂闪烁,符文一个接一个炸裂,发出“噼啪”的脆响。

剑身剧烈颤抖,仿佛在拼命挣扎,却怎么也挣脱不了那股力量的压制。

赵守拙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他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停了半拍,呼吸变得艰难无比,眼前一阵阵发黑。

那股力量不仅仅是压制他的身体,更是在侵蚀他的神魂。

那些粘稠的、阴冷的、带着腐臭的气息,正一点一点往他识海里渗透。

他听见了声音。

不是耳朵听见的,是直接在脑海中响起的。

无数声音。

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呻吟。

那些声音交织在一起,乱成一团,却又能清清楚楚地分辨出每一个——

“救救我……”

“好痛啊……”

“我不想死……”

“吃……吃……”

最后一个字,忽然放大了无数倍。

“吃——!!!”

赵守拙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那柄乌木剑终于支撑不住,“啪”的一声炸成碎片。碎片四散飞溅,每一片都在落地之前化成了灰烬。

赵守拙整个人往前一栽,瘫坐在地上。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被那股力量彻底吞没的时候,虚空中忽然响起一个苍老的声音:

“跑……快跑……”

那是祖师爷的声音。

虚弱,疲惫,断断续续,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股力量顿了一下。

只是一下。

但就是这一下,赵守拙感觉自己身上那股压力忽然轻了几分。

他来不及多想,用尽最后的力气,一把抓住身边的蒲松霖:

“走!”

他从怀里摸出一沓符箓,往自己腿上一拍——三张神行符,瞬间生效,双腿轻快如飞。

又摸出三张,往那两匹马身上一拍——那两匹马长嘶一声,四蹄生风。

赵守拙翻身上马,一把拉过蒲松霖的缰绳:

“跟我走!”

两匹马如离弦之箭,冲出院门,往官道上狂奔而去。

......

院子里,那两碗肉还放在石凳上,热气已经散了,变得温吞吞的。

屋里,老人慢悠悠地走出来,站在门口。

他看着那两匹马消失的方向,脸上的笑容依旧慈祥,依旧和善,依旧像个普普通通的村民。

但那笑容,忽然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不是狰狞,不是阴险,而是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忽然模糊了一瞬。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蠕动了一下。

但只是一瞬,又恢复了正常。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两匹马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很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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